几番争执之下,不可能没有闹出一点动静。马婆子见赵璟的房门依然关的严丝合缝,丝毫没有为她打开的意思,心中颇为不悦。 双方僵持之下,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马婆子见实在进不去,便没有继续为难锦里,而是将食盒留下,然后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回到住处,马婆子不悦的道:“丫头,阿蛮的身体一向很好,这到底是得了什么大不了的病,怎么可能连人都不能见?” “既然锦里大哥不让进,我们就宽心等两天吧。”丫头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是道:“锦里大哥是个实在人,应该不会骗我们的,估计是真的得了命令,这才不敢放人进去。” 马婆子心中虽然不甘,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就此作罢。 第二日一早,马婆子刚用过早膳,修文便上门求见。 自从赵璟病了之后,修文和偃武这两兄弟也跟着失踪了,问谁都说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如今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让丫头请修文进来,马婆子问:“修文,你怎么来了?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可知道阿蛮病了?” “属下知道,这几日,属下一直在小侯爷房里帮小侯爷疗伤。”修文道。 没想到修文一直在驿馆当中,还是在赵璟房里。马婆子先是一惊,随即便是大怒。既然修文他们在场,自己几次三番的上门探望,中间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修文他们明明都知道,却无动于衷。 “前几日,小侯爷的情况不稳定,不宜被打扰。”看出了马婆子脸上的不悦,修文解释道:“今日小侯爷能起身了,这才让属下过来告诉您一声,省的您担心。” 马婆子“哼”了一声,道:“他还知道我担心呀,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呢!” “您这是说哪里话。”见马婆子语气不善,修文笑着道:“小侯爷怎么可能不想见您,只是当时情况严重,真的不能相见。” 马婆子沉着脸道:“既然当时不能相见,那现在呢?现在总能见了吧。” “自然是可以。”修文道:“您若是担心小侯爷,属下扶您过去。” 马婆子站起身来,道:“好,我倒是要看看,阿蛮到了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见马婆子气的不轻,修文也不担心。反正他也没说谎,赵璟的情况是真的不好,马婆子要是看见,也挑不出来什么。 怒气冲冲的来了赵璟的住处,马婆子原本憋着一肚子的火,谁知还没进门,便见守在门口的侍卫已经撤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仆役。他们手里有的端着盆,有的拿着药,各个行色匆匆,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马婆子无意间看了一下从身边经过的仆役,见他端着的盆子里面,居然是红色的血水。马婆子一愣神的功夫,差点和迎面过来的仆役撞了个正着。 这个仆役手里抱了一大叠换下来的衣物和布巾,上面居然有斑斑血迹。马婆子仔细看了一下,有几件衣裳还是赵璟常穿的。 吓了一跳,马婆子忙看向修文,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早就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修文不慌不忙的道:“马婆婆不要惊慌,这些血都是前几日沾上的。只是当时不便让人打扰,所以便没来及收拾。” 衣服上的血染红了马婆子的眼,她不怒了也不气了,忙颤颤巍巍的往屋里跑去。 刚一进门,便有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配合着刚刚看到的血迹和血水,甚是让人心惊。 看着屋内忙的乱马交枪的仆役,每个人都脸色凝重。马婆子心惊肉跳,颤抖着喊着,“阿蛮?阿蛮?” “马婆婆,您先不要急。”修文连忙拦住她,道:“小侯爷是旧伤复发,如今刚刚清醒,得安心静养。待会和他说话,得慢着点来,千万不要刺激他。” 听了这话,马婆子更慌了,连忙拉住修文问:“你说什么旧伤?我怎么不知道?” 将马婆子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修文这才把赵璟在战场上受了内伤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当年,小侯爷怕您担心,所以让我们不要告诉您。后来,小侯爷及那件痊愈了,行动与往常无异,我们便以为他没什么大碍了。谁能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居然又复发了。”修文叹了口气,道:“索性现在病情暂时稳定住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赵璟受伤的事听的马婆子心惊肉跳,加上屋里的血腥气太浓,想到这些都是赵璟流下的血,马婆子的眼泪直在眼眶打转:“那这伤到底能不能根治?以后还会不会复发?” 修文摇了摇头,“这个,属下也不清楚。当初将小侯爷治好的那位郎中年迈,早在两年前就告老还乡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刚刚,属下已经派人去京城给侯爷送信了,过几日应该会有太医过来给小侯爷诊治。具体的,还要等太医过来再说。” “阿蛮都病了那么多天了,为什么现在才送信?”马婆子责备道。 修文道:“小侯爷的内伤是在半夜突然发作的,幸亏当时偃武觉得小侯爷情况不对,没敢走,这才救了小侯爷一命。当时已经十分紧急了,多拖一刻钟,小侯爷就多一分的危险。属下没办法,只来及通知方衡,让他在门口护法。然后便和偃武一起用内力暂时稳住了小侯爷的伤势。不过这样一来,便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京城送信了。” “你说的这个内力是……?” 见马婆子一脸的茫然,修文耐心的解释:“用内功疗伤不能被打扰,更不能被打断,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这也是属下请方衡在门前把守的原因。若是这期间冒犯了马婆婆,属下代方侍卫给您赔罪。一切都是为了小侯爷的安全,还望马婆婆不要见怪。” 其实,修文说的这些虽不完全是实话,但有一部分却是真的。赵璟当时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若不是杏林和他们兄弟都在,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此时,马婆子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见修文脸色惨白,显然这几日也不好过,马婆子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这几日,辛苦你和偃武了。”对着修文说了几句好话,马婆子又问,“那你知不知道,阿蛮为什么会突然复发?” 修文自然知道是因为王琪,但却不会直接和马婆子说,而是半真半假的道:“这个属下也不清楚。原本,小侯爷只是偶感风寒,张县令请了几个郎中过来看了,都说没什么大碍。后来,小侯爷想到在平遥县有个旧相识也是郎中,便让属下把他请来叙旧。那郎中走后没多久,小侯爷就复发了。” 如此看来,赵璟旧伤复发,还真是因为王琪呀。马婆子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里屋走去。 一直跟在旁边的丫头见赵璟伤的那么严重,也有些慌,就想跟过去看看赵璟的情况。谁知,却被修文挡住了去路。 “姑娘,你就不要进去了,让他们祖孙两个单独说说话吧。”修文道。 丫头自然不愿,但见修文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只得不甘愿的留在了外面。 马婆子进去的时候,赵璟正虚弱的半靠在床上,一张脸透着惨白,唇边和衣领上还沾着溢出来的血迹。 偃武坐在床边给他喂药,看见马婆子进来了,忙站起来行礼。 见到赵璟这副样子,马婆子哪还有半分的火气,心疼的眼泪直往下掉。 “几日不见,怎么病成这样了?”在赵璟身边坐下,马婆子抓住他的手,关切的问:“现在觉得怎么样?疼不疼?” 其实,赵璟原本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然也不可能有精神偷偷溜出驿馆,去找王李氏打听王琪的下落。 昨日从王李氏那里出来之后,赵璟有了将竹园全都买过来的心思,便想去竹园看看,顺便打听一下有多少地已经被卖出去了,又卖给了哪些人,也好想办法重新买回来。 竹园已经有四分之三都被卖出去了,卖的人又是各式各样,有的自己当宅子住,还有人见里面有温泉,索性开了澡堂子。赵璟看到变得面目全非的竹园,没有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又晕过去了。这一折腾,又是一宿。 “奶奶,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担心。”赵璟虚弱的道。 用手绢擦了擦赵璟唇边的血迹,马婆子道:“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要瞒着我?” 苦笑了一下,赵璟却没有回答,而是看了偃武一眼。偃武立马放下了手中的药碗,给两人行了礼,便退下去了。 偃武离开之后,赵璟这才看着马婆子道:“奶奶,我已经见过杏林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干什么?”知道他想说什么,可马婆子实在不想讨论王琪这个话题,怕自己忍不住会刺激到赵璟,只能顾左而言其他。 拿起偃武放下的药碗,马婆子用汤匙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赵璟嘴边,道:“有什么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赵璟哪肯依,他抬手挡住了马婆子送过来的汤匙,问:“奶奶,你明知道当年救我们的人是王琪,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蛮……”无奈的放下汤匙,马婆子叹了口气,道:“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吗?” 赵璟苦笑了一下,道:“奶奶,我都成这样了,再不问,只怕没机……” “你胡说什么呢?”马婆子如今是见不得赵璟说一个“死”字,连忙厉声打断他的话,道:“怎么!你还想为了一个王琪去寻死不成?” 赵璟没有说话,反而用手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直咳出了好几口血。马婆子看着心惊,手忙脚乱的帮他擦拭,嘴上也不敢说一句重话了。 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赵璟这才看着马婆子道:“奶奶,您不愿意让我说,显然心里也有数了。之前的事情如何,孙儿已经不想追究了。但王琪这个人,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阿蛮……”无奈的叹了口气,马婆子道:“我早就说了,只要你高兴,奶奶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王琪这个人……” 打断了她的话,赵璟道:“奶奶,你是想说王琪这人品行不端吗?还是想说,他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利用我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马婆子不说话了。 赵璟继续道:“奶奶,若王琪真的像你说的那般为了钱财和权势经营算计,时至今日,他又得到了什么?他舍弃了所有的家业和钱财,走的毫无留恋,这样的人,是贪图权势的人吗?只能怪我傻,没有早早的看清王琪的真正为人,才生生的和他错过。” “可是,不管王琪再好,他毕竟是个男人呀!”马婆子发自内心的叹道。 赵璟笑道:“奶奶,您不是早就接受我喜欢男人了吗?还是说,那只是您的缓兵之计?您表面上说着接受,其实在背地里做手脚,故意拆散我和王琪?” “我……”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表过的态以及做过的事,马婆子自知说漏了嘴,立马板着脸道:“你是在怀疑我骗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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