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澜兀自站立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淅淅索索收拾碎物的声音，没过一会儿，房间内又响起舒缓的音乐，应该没事儿了。
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忽然，门开了。
李婉月出来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口袋，里面应该装的是摔碎的物品。
戚澜伸手过去，“婉月姐，给我吧，我帮你扔。”
李婉月犹豫了一下，将手里的垃圾口袋递了过去。
二楼楼梯间没开灯，光线昏暗，李婉月伸出手的时候，戚澜还是看到她手上被碎片割了好长一条口子，正在渗血。
戚澜浑身紧绷，“婉月姐，你怎么了？”
李婉月快速将手背到身后，有些支吾，“没、没多大的伤，很快就好了。”
戚澜皱眉，“我都看到了，很长一条伤口，你到楼下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说完，他拿着黑色口袋，转身下楼。
李婉月看着他的背影，藏在阴影中的脸，露出了笑容。
她故意拖很长的时间，是考验戚澜的耐心。
果然，看到她受伤，戚澜立刻露出担心的神色。
她在戚澜心里，始终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两人坐在客厅里，戚澜拿着碘伏棉球帮婉月姐消毒。
婉月姐手背上好几道口子，深浅不一，有的口子旁边还沾着碎玻璃。
怎样摔烂一个花瓶才能造成这样的伤？！
幸亏清理得急时，要是婉月姐就这样回房休息了，说不定伤口会发炎。
戚澜庆幸自己态度强硬地要求婉月姐下楼处理伤口了。
客厅灯光明亮，消毒完毕，戚澜抬起头，看到李婉月脖子上有一团红印，仔细分辨，能看出是清晰的手指印。
如果他没猜错，她应该被掐过脖子。
“谢谢阿澜，我没事儿，你早点回去吧，明天有空回来吃饭。”李婉月笑得很温柔，站起身，准备回房。
捏着棉球的手紧了紧，戚澜没有动。他压低声音，抑制住愤怒，“婉月姐，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
这样的伤口，是下狠手才能制造出来的，不可能不是故意的。
李婉月惊恐地睁大眼睛，下意识用手护住自己的脖子。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李婉月才颤颤巍巍地解释，“阿澜，烨哥只是心情不好，他、他不是故意的，我、我能理解的。”
说到后面，李婉月语带哽噎，眼中含泪。
她倔强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戚澜只觉得心里憋了股气，找不到释放出口，他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意识到不妥之后，又放开来，解释道，“婉月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李婉月点点头，“真的没什么，阿烨他、我能理解的，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一定告诉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戚澜在客厅独自站了许久。
一边是车祸瘫痪，萎靡不振的哥哥，一边是他尊敬的嫂嫂……
可就算是哥哥瘫痪，也不能拿婉月姐撒气。
上次他不小心划伤小作精，小作精离家出走，他还写了检讨，不管哥哥是不是故意弄伤婉月姐，都应该道歉……
可是这是哥哥的家事，婉月姐都不追究，他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来询问。
大半个小时后，戚澜才开车离开。
李婉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去的汽车，露出了今晚最舒心的笑容。
第50章
戚澜的心情很沉重,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怎么委婉地提醒哥哥, 不能家暴。
他甚至想让婉月姐和青筠交朋友，让青筠教授一下婉月姐，遭受家暴后怎么让男人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
婉月姐的性格温驯到没有一点脾气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幻想让青筠学习一下婉月姐的贤良淑德，可是最近下定决心带青筠回家之后，想和青筠好好谈恋爱, 他反而不希望青筠这么软弱。
有点脾气，在外面不会被欺负，就算被欺负, 也会回家告状。
这点青筠比婉月姐做得好。
他的女人, 不能被欺负。
戚澜脑袋里乱极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现戚烨对婉月姐动粗，上次婉月姐额头上的伤也是戚烨弄出来的。
再怎么心情郁闷，也不能拿女人出气。
要不明天再回家一趟，单独和哥哥委婉地提一下？
戚澜很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回到家，打开门, 看到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戚澜用脚趾都知道, 小作精肯定已经躺在床上了，除了嘿咻，躺床上看小说追剧刷抖音是她的第二大爱好。
这个女人什么都好, 就是有些不求上进, 比猪还懒, 猪饿了都会主动找吃的, 这个女人饿了只会使唤他。
真不知道离开他, 她的日子怎么过。
戚澜没开灯，悄悄回到卧室，没看到人。
小作精不是说了早早回家等他吗？
都快九点了，还在外面浪？
戚澜拿出电话，给青筠拨了过去，铃声在床头柜旁边响起。
在家啊。
戚澜低头，才发现脚下踩到一些玫瑰花瓣。
作精洒这么多玫瑰花瓣在地上干什么？
怎么不让柳阿姨扫干净再走？
作精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爱整洁，真是拿她没办法。
戚澜顺着玫瑰花瓣往外，一路走到阳台，听见水声，才看到游泳池蓄满了水。
这套大平墅带了一个小型的无边泳池，泳池他夏天会用，应该是小作精让柳阿姨打扫之后再放的水。
这才四月，温度不是很高，现在就游泳会不会很冷。
戚澜走过去，弯腰摸了摸泳池里的水，是温的，白色的水汽氤氲在水面。
“青筠。”
没人应声。
“宝贝。”
还是没人应，整个房屋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泳池表面像是一张褶皱的镜子，倒映着屋外透射而来的微弱光线。
泳池旁边歪七扭八地摆着一双女士拖鞋，应该是青筠穿过的，拖鞋上面氤氲着一滩水渍。
没一会儿，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水里漂浮着一件T恤。
作精落水了？！
想到这点的时候，戚澜脑子里轰隆一声，浑身好像被雷电激动，心忽然抽了一下，痛得好厉害。
他握拳捶了两下胸口稳定心神，来不及脱衣服立刻跳入水中，一个猛子游到T恤旁边，伸手一捞。
只有T恤。
人呢？！
他的作精呢？
戚澜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心慌。他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果然看到有人沉在水里，一动不动。
他浑身开始不自觉地抖动，牙关也开始打架，“青、青筠。”
“你、你别吓我？！”
他一把将人捞起，举出水面。
溺水多久了，还有呼吸吗？
还来得及做人工呼吸吗？
戚澜内心慌乱无比，他才刚刚下定决心要和青筠好好谈恋爱，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
戚澜的心好似被人捏住，抽痛得无法呼吸。
他忍住身体不适，快速游到岸边，托着青筠将她往岸上举。
这个泳池只有1.65深，戚澜站在里面，整个脑袋都在外面，将人放到岸上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过他太过于紧张，双手微微颤抖，举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青筠正在水里游的高兴，忽然被捞起来，也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挣扎着搂着他的脖子，从嘴里吐出一口水，“你勒着我干什么？！想谋杀你的宝贝吗？！啊？！”
戚澜看着自己怀里活蹦乱跳的作精，肩上忽然卸下万吨重量。
终于能呼吸了，可是慌乱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泪流满面。
戚澜偷偷转过身，在脸上抹了把水，整张脸变得湿漉漉，看不清究竟是泳池水还是泪水，“我、我还以为你溺水了，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哽噎，他强撑着，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
明明看到作精已经活蹦乱跳了，感受到对方强有力的脉搏，他依然没有放手，将人死死抱在怀里。
青筠挣脱开来，踮起脚尖，歪着脑袋在水里跳来跳去，抖落耳朵进的水：“我刚刚练习憋气。”
戚澜：“……你练习憋气干什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溺水了。”
青筠：“我想去看虎鲸。”
戚澜觉得作精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游泳池里哪里来的虎鲸，“要看虎鲸去水族馆。”
青筠白了他一眼：“我要去太平洋潜水看野生的虎鲸。”
戚澜：“……”
青筠：“我今天刷到座头鲸殴打虎鲸的视频，好有趣。难道你不想看？”
戚澜：“……”
说实话，他真是没想过潜水去看虎鲸，哪个正常人会有这个想法啊？！万一被这些海洋顶级掠食者碰一下，都会小命不保。
他一定要打消作精这个危险的念头。
他刚刚以为作精溺水的时候，差点……差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甚至有种跟着作精一起去的念头……
直到现在，她的心还一抽一抽的，牙关都还在颤抖。
潜水看虎鲸什么的，太危险了。
青筠拼命安利，“真的好有趣，虎鲸胖乎乎的，很可爱。我们养一只吧。”
戚澜：“……虎鲸……养在哪里？”
青筠：“你傻的吗，养在水里啊。”
戚澜：“我知道养在水里，我说的是养在什么地方？”
青筠：“你堂堂一个霸总，还找不到地方养虎鲸？！”
戚澜：“……”
青筠：“澜澜哥哥，你再这么普通，要被霸总除籍了。没看新闻吗，那些有钱人还在家里养鲨鱼，上次那个教授，家里养了海豚。”
戚澜：“……”
和小作精说太多很心梗。
不过这样插科打诨两句，他的心绪渐渐平复了。
他穿着湿衣服，有些不舒服，既然作精没有生命危险，他游到扶手处，准备上岸。
青筠却拉着他：“别，再游一会儿，我们来憋气比赛吧？”
小学生吗，比憋气？
戚澜没有拒绝：“等我回房换条泳裤。”
说实话，他好久没有游泳了，也挺想游的。
青筠却拉着他不准走，“自己家里的游泳池，穿什么泳裤。你是不是怕输，找借口逃走？”
戚澜：“……”
刚刚被吓死了，这时冷静下来，他才发现，小作精什么也没穿。
这是露天泳池，成何体统？！
他赶紧捞起水中的T恤，给她套在头上。
“你怎么不穿泳衣？”
“家里有那个东西吗，你又没给我买？”青筠冷不丁被套上T恤，“你干什么，想影响我发挥是不是？”
戚澜：“……我没有，我是怕你被别人看到了。”
青筠：“你放心，我又没开灯，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得见？刚刚你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我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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