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眨了眨眼,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你还真挺着急的……钱,还算够用吧,等我和强巴阿爸回去把今年的青稞收了,可以卖一些出去,我正在画的一幅唐卡也快画完了……” “扎西,我有钱。”萧陟直接打断他。 扎西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忙摇头想说什么,又被萧陟打断:“我的钱你随便用,千万别跟我客气,给阿妈治病要紧。” 他一提阿妈,扎西就说不出话来了,“你……”他睁大了眼睛,眼圈更红了,“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萧陟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要不要我把咱俩前世之约的故事再讲一遍?” 扎西有些无奈地笑了,按了下眉心,“你说话,总是很别扭,好像我们那边的男人们对女人们说话一样。等跟我们去了西藏,可不能跟别人这么说,我们康巴的男人脾气都很大的,惹急了直接用藏刀捅你。” “嗯嗯,”萧陟猛点头,嘴角挂着笑意:“我不跟别人这么说话,只跟你这么说话。” 扎西故意拉下脸来,“我也会发脾气的。” 萧陟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不会为这事跟我发脾气。” 扎西起先是不解,疑惑地看着萧陟,眼见着萧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好像一汪清凉的山泉,又好似夜间银色的月光,要无声无息地流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我去找阿爸。”扎西突然站起来,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奇怪,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看他们吃饱没。”也没再等萧陟反应,快步逃出了客房。 阿爸和才让早就吃完了,两人正垂头坐在沙发上,愁容满面,见扎西出来,阿爸说:“跟那个汉人说,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坐十点多的火车走。” “阿爸啦,萧根旺说他愿意借钱给我们!”扎西这么说着,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阿爸眉毛一立:“我们不借别人的钱!” “阿爸啦,”扎西安抚地看着他,“阿妈的病要紧。” 阿爸闻言又蔫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爸啦,”扎西坐到他身侧,“萧根旺是个好人,可以做朋友。他总说觉得和我前世见过,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之前活佛说,金宝瓶现世有其缘由,选定我来寻找也有缘由。也许这缘由,就是这个汉人吧……” 阿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个汉人?”他可知道这个汉人干了什么好事,骗多吉家的虫草、还从他家偷东西。 扎西坚定地点头:“我相信他。” 阿爸犹豫不决,才让在旁边说:“阿爸啦,听哥哥的吧,阿妈还在医院里受苦呢。” 阿爸攥了攥拳头,对扎西说:“你跟他说,谢谢他,算了,还是我亲自和他说吧。”说着,阿爸站起身,正好这时萧陟也出来了,阿爸走到他跟前,在他手臂上用力拍了两下,用生疏的汉语说道:“谢谢你,借钱。” 萧陟一挑眉,知道这是扎西传达给他的意思——是借,而非给。 行吧,萧陟咧嘴一笑,对扎西说:“依我们这里的规矩,借钱要打欠条的,你会写汉字吗?” 扎西忙点头,“会的。” 萧陟翻出纸笔,写了张简单的借条,金额一写就是一万,把扎西吓了一跳。 在这个时候,内地一说“万元户”都是了不起的大款了,像扎西他们住在西藏的牧区,接触钱的机会很少,更是基本没听说过这么多的钱。 “这,太多了吧?”扎西不确定地问萧陟:“胃出血这个病,要花这么多钱吗?” “不是不是,”萧陟忙说:“这不是,穷家富路嘛,咱们马上要出远门,多带些钱备用。” 扎西使劲摆手:“用不了这么多,我们……”他有些羞涩,脸又微微有些红:“我们还不起。” “傻瓜,”萧陟一乐,抬手又在他脸上捏了一下,“用剩下的直接还我,你用了多少还多少不就得了。” 扎西讪讪地假装去看借条,一旁的阿爸和才让看得目瞪口呆,追着扎西问了好几句,都被扎西搪塞过去。 萧陟好奇:“他们问什么?” 扎西没抬头,眼睛还盯在借条上:“问我为什么不揍你。” 萧陟哈哈一笑,“你可舍不得,现在我可是你债主了。” 扎西充耳不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借条上的字,耳朵却跟脸一样红了。 两人在借条上分别签了字,扎西指着萧陟的名字:“这是什么?” 萧陟把手指头也凑过去,和扎西的指尖抵在一起:“我的新名字,萧陟,陟,是高山的意思。来跟我一起念,萧——陟——” 扎西以前学汉语的时候习惯了,当即下意识跟着念起来:“萧……陟……”这两个字从舌尖上生出来,左胸口那里突然一烫,让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按住那里。 萧陟一直仔细看着他的表情,见状笑逐颜开,轻声说:“扎西,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你可得什么都听我的了。” 扎西回过神来,把手放回大腿上,不知为什么,从刚开开始,心就跳得很快,身体各关节也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好像麻掉了一样。
他跟萧陟说话的时候都不太敢看他,低声道:“你别想骗我。现在不是旧社会了,我欠你的钱,还钱就可以,不用事事听你的。” 萧陟笑得更起劲,用更轻柔的声音、仿佛是在对一支成熟的蒲公英说话一般:“是我说错了,是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扎西一时又没有理解,对着萧陟嬉笑的表情看了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的通红,这下他是真的明白了,有些生气、也带了些别的奇怪的情绪说:“你是故意的!” 萧陟笑着点头,“你总算看出来了。” 扎西反手就要摸刀,触到刀柄又停下来,气呼呼地看着萧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缓缓地朝扎西倾过身去,拿起他的另一只手,在自己脸上轻轻地刮了一下:“打一下,不许生气了。” 扎西脑子里“轰”的一声,脸上瞬间全是血色。 他猛地抽回手,“噌”地站起身逃进了厨房。 “……汉人。” 萧陟正看着扎西的背影偷笑,闻声猛地一哆嗦。天啊,他刚才竟然把一旁的阿爸和才让彻底给忘了。 才让眨着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问萧陟:“你和爱热,干什么?” 萧陟清清嗓子,“爱热是哥哥的意思?” 才让点头。 “哦——”萧陟拖长了音调,连说带比划地解释:“这是我们的习惯,借钱的时候,就这么干。” 才让恍然大悟,向同样纳闷的阿爸转述了一遍,原来在汉人这里,借钱的人要打往外借钱的人的耳光。 扎西面红耳赤地从厨房里冲出来,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萧陟!你别乱教!” 萧陟哈哈大笑起来,忙举起手做投降状:“不开玩笑了,咱们得赶紧出发了,还得去银行取趟钱呢。”
第137章 随着心走 阿爸和才让早上起来还没有穿戴整齐, 回去穿衣服去了。 扎西在客厅对着镜子,把乌亮的辫子盘在发顶,又增添几分野性。 萧陟站在他身后,一瞬不瞬地看着镜子里的他,手还无意识地在自己光头上胡噜。 扎西手上一顿, 也不确定萧陟这么看他是出于好奇还是什么,就是觉得十分不自在。又看见他头上的纱布, 上面还有洇出来的血迹,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脑袋, 伤得厉害吗?” 萧陟隔着纱布摸了下伤口, 他已经吃过系统仓库里存的药, 没有半点不适, “没事, 自己就能好。” 扎西回过头看着他,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里明摆着是不放心。 萧陟咧嘴一乐:“要不你帮我看看?” 扎西一看见他那表情就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多嘴, 可还是“嗯”了一声。 萧陟坐到沙发上,扎西帮他把纱布小心地揭下来,黑色的缝针线在萧陟的光头上织出一条蜈蚣,看着格外狰狞。 扎西心脏猛地抽疼了一下, 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这是怎么弄的?” 萧陟咧嘴, 被电视砸这个原因实在有点蠢,随即一想,卖卖可怜扎西肯定心疼, 便说:“电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砸到我脑袋上,我当时就晕过去了,流了半天血才自己爬起来,缝了十二针。” 扎西“嗨!”地叹了口气,浓密修长的眉毛拧在一起:“你等着,我给你拿我们的药,很管用。” 萧陟眼睛晶亮地看着他,响亮地“哎!”了一声。 扎西进卧室的功夫,才让出来了,走到萧陟面前,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揭了纱布的脑袋。 才让长得虎头虎脑、也懂事,很尊重自己的哥哥,萧陟挺喜欢他,弯腰从茶几的下层翻出几块糖,朝他招手:“才让,吃糖。” 才让摇头,对萧陟还是心存芥蒂。 萧陟装作不知,大大咧咧地说:“别跟我客气,我的就是你扎西爱热的。” 才让还是摇头,眼神倒是软化了:“不喜欢糖。” 萧陟一脸慈爱地看着他:“那喜欢吃什么?” 才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肉。” “昨晚的还是今早的?” “都喜欢。”才让想起熏肉和火腿肠的滋味,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萧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那一会儿多买些,咱们路上吃。” 才让果然眼睛一亮。 萧陟趁机问:“你扎西爱热喜欢吃……” 这时扎西出来了,一见他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不由诧异:“你们在聊什么?” 萧陟笑着说:“在说一会儿买点路上吃的东西。” 扎西不疑有他。他手里多了个像是装面霜的小塑料盒,走到萧陟面前,拧开盖子,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药膏。 才让看见这药膏后惊讶地看了扎西一眼,又看看萧陟,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 扎西在萧陟面前端着药膏没动,萧陟奇怪地问:“你不帮我抹吗?” 扎西也惊讶地看着他:“你伤在头上。” 萧陟以为他是说自己够得到,便装模作样地伸了下胳膊,“我自己弄有点别扭,你帮帮我,好不好?” 扎西显得很为难:“你不介意吗?” 萧陟明白了,两人这是遇见文化差异了,“你们不让别人摸头吗?” 扎西摇头,“一般都不让,摸别人头,会被打。” 还有这种说法?萧陟对他家乡的习俗十分好奇:“谁都不能摸吗?就没有特例?” “有的。活佛可以摸,家里长辈可以摸,还有……”扎西突然顿住,犹豫要不要接着说。 旁边的才让汉语能力突然飞增,接话道:“还有阿哥会让阿佳摸。” 扎西的脸“噌”地红了个彻底,瞪了才让一眼,才让不解地回看他。 萧陟使劲憋笑,转头问才让:“阿佳是姑娘的意思?” 才让反问:“姑娘是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7 首页 上一页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