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刺耳的巨大哀嚎响彻梨花庄上空。 覃海疼得晕死过去。 江暮雨吩咐护卫去找大夫,随即扔下带血长剑,走到蜷缩在草垛边的云烟面前。 屋外的清辉洒进来,只照亮了她半个身子,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裸露在外的白皙颈肩上尽是青紫的痕迹,她将脸埋在膝上,压抑着哭声浑身颤抖。 江暮雨只觉得痛心,褪下外袍包裹在她身上,轻轻抱住她。 “怪我,没有护好你。” 云烟仍旧埋首,一声不吭。 那边护卫请的大夫也到了,一进门,光是看到覃海的惨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颤。 梨花庄的佃农闻讯赶来,在仓库外围了一圈,江暮雨用衣袍裹着云烟,吩咐护卫将她抱回去。 而她则留下来料理后面的事情。 江暮雨只让大夫给覃海止了血,暂时保住他一条命,便吩咐护卫将他拖去自己的院子。 张婆子一听闻此事,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还是另一个与她交好的管事婆子掐着她的人中将人给弄醒了。 她着急忙慌地赶到王妃所住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赤身裸体地被捆住手脚吊在正对大门的廊下的一根房梁上,身子要紧处裹着厚厚的布条,却都被鲜血浸红了。 门外围了几大圈人,都不敢进去。 江暮雨支了一把椅子就坐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双眸冷沉的盯着覃海。 张婆子冲进来,跪在她面前,连磕几个响头,哭喊着道:“求娘娘饶小儿一命吧,他是被色迷了心窍才会犯下此等大错,民妇就这一个儿子,以后一定好好对他严加管教,求娘娘能网开一面,饶过他的性命。” “饶过?”江暮雨冷冷地哼了一声,微微垂眸盯着她,“他又可曾饶过我的人?” “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汝儿贵庚?十六应该有了吧?此等年岁都可以娶妻生子了,你却说他还只是个孩子,难怪他如此大胆,想来便是你惯出来的。” 张婆子跪在地上,哆嗦着身子,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片刻还是向她磕着头求饶。 江暮雨被她吵得头疼,给护卫递了个眼神,张婆子立即就被拖了下去,并被布条堵住了嘴。 那边,覃海悠悠转醒,第一件事便是低头查看自己,在看到上面包裹的布条以及感受到明显而钻心难忍的疼痛时,立即就哭了出来。 “救救我,娘,救救我……”他看向被摁在一边的张婆子,无助地哭喊着。 “现在恐怕没有人能救得了你。”江暮雨盯着他的眼神又沉又冷,缓缓地道:“若你老老实实将作案过程交代清楚,本妃暂且还能饶过你娘一命。” “不,不,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王妃娘娘……求求你放过我吧,别杀我,我给你做牛做马,求求你别杀我。”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狼狈又难看。 一想到云烟竟然是被这样的人给欺辱了,江暮雨就恨不得就地将他千刀万剐。 她攥着座椅扶手的手紧了又紧,咬着牙道:“本妃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若是再废话,我不介意现在就当众将你凌迟处死。” 覃海被她吓住了,立马止住了哭声,随即抽抽嗒嗒地将事情的经过给交代了。 原来他也是负责做蔬菜大棚的佃农之一,早早就对云烟动了心思,今日趁着江暮雨验查工程的时候还私下里找云烟表明了心迹。 可是云烟竟然当面拒绝了他。 他当时十分不甘,晚膳席间多喝了两杯酒,他酒量差,酒品更差,回家途中遇到前去寻找王妃的云烟,就动了歪心思。 想着若是先得到了云烟的身子,到时候再求王妃赐个婚,还怕她不从? 于是,他趁着云烟从身边走过之后,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她后脑勺砸去,在她昏死之际将其带到了就近的废弃仓库里。 江暮雨让人将他交代的话写成供词,摁了手印便收起来。随后下令将他押捆到庄子外面吊着,命人十二个时辰轮班看守。 张婆子知道王妃这是要她儿子的命啊,直哭得晕死过去。 江暮雨让人将她扔出院外,随后遣散众人,关闭院门,徒留尚主管一人在院中。 尚主管跪着跟她赔罪:“是属下御下不严,让覃海犯下此等大错,属下甘愿领罚。”
江暮雨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道:“今日你女儿算是帮了本妃的大忙,此事功过相抵,你先起来吧。” “是。” 十一月的天,尚主管的额头却沁满了汗,风一吹就凉嗖嗖的,但是他丝毫不敢抬手去擦。 江暮雨道:“本妃希望此事不要宣扬出去,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革去张婆子的管事职位,覃海必须吊满三日才能放下来,少一刻钟都不行,死后不得好生安葬,给他留个全尸便算本妃最后的仁慈了。” “是,属下一定按照娘娘的吩咐办事。” “嗯。”江暮雨摆了摆手,“退下吧。” 尚主管朝她行了一礼,这才弓着身子退下去。 江暮雨去了净室,看到云烟还泡在浴桶里,水已经冷却了,她蜷缩着身子,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她心中一疼,努力让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云烟,该起来了,你这样待下去是会生病的。” 云烟听到声音,才缓慢地抬起头来,看着她,一行清泪随即从眼眶滑落,一开口,声音嘶哑:“娘娘,我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逃脱这样的命?” 江暮雨看到了她眼底的疑惑和不甘,只觉得眼中一阵酸涩,忍了忍才压下去,蹲下身来,与她平视,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美丽从来就不是一项罪过,有罪的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可是……若我无错,为何该受的伤一样也没有少呀?我只是想活下去……” 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为何老天偏偏待我如此不公? 江暮雨不知道该如何劝导她,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她也无法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劝云烟看开,只能轻轻攥住她冰凉的手。 浓烈的酸涩感从心底里蔓延到了喉间。 许久,她道:“云烟,起来吧。” 云烟这一次终于听话地点了点头。 “我去外面等你,有什么事叫我一声。” “嗯。” 江暮雨走到屋外,微微仰着头才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意,她望着黑沉沉的天际,只觉得四下凄凉。 明明,今日该是个庆功的大喜之日啊……
第164章 传召入宫 覃海当天夜里就死了。 翌日,江暮雨看到的便是他的尸体,还吊在那里,张婆子已经哭得几度昏厥。 交代完后续事情,她就毫不停留地离开了梨花庄。 云烟一路都是沉默寡言的,到了王府,江暮雨就让她下去好生歇息,事务都叫旁人代劳了,没让人去打扰她。 有些事情,是需要她自己慢慢消化的。 用晚膳后,江暮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梁轻尘。 对方沉默了片刻,道:“让她出王府散散心吧,过去她与云宣交好,二人形同姐妹,或许云宣可以开导开导她。” “嗯。”江暮雨顿了顿,道:“我如此处置覃海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无妨,想做什么便大胆去做,出了事本王都会给你兜着。” 她浅浅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可心里却仍旧有些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过不了两日,太后便召她入宫。 她换上王妃的服饰,坐上马车,一路朝着皇宫去了。 云烟不在,她身边就没了称心的丫鬟,梁轻尘想重新给她拨两个来,她都拒绝了,只提拔了轻雨院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到身边,名为云萍。 这小丫头生着一张圆脸,肤色较黑,算不上好看,却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做事也很干练。 进宫途中她一路无言,心中已经将太后召她入宫的目的猜了个七八分。 经过水患一事,梁轻尘在朝中的威望又高了一些,许多想要巴结他的人都挤破了头想塞人进王府,可偏偏无一成功的。 既然梁轻尘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就只有太后这一条路了,毕竟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惜他们不知道,就连太后也不敢轻易往瑞王府里头塞女人,而能让梁轻尘松口的人恐怕只有她江暮雨了。 她忍不住扶了扶额,“看来,今日又是一场硬仗啊。” 云萍给她斟了一杯热茶,说道:“娘娘且放宽心,太后总要顾及皇家脸面,不会太过为难您的。” “那可不一定,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只要让她抓住一丝错处便会将其放大数倍来教训我。” “怕什么?娘娘您又没什么错处可让她抓的。” 云萍并不知道梨花庄的事情。 江暮雨没有解释,幽幽叹了口气,这小丫鬟虽然做事手脚麻利,但就是脑子不够机灵。 入了皇宫,江暮雨都端着一副贤良温和又带着些许威严的王妃架子。 抵达太后的宁寿宫,出来迎接的还是王公公。 “许久不见瑞王妃,近来可安好?” “劳烦公公挂心了,本妃一切安好。” “太后娘娘已经在正殿侯着了,王妃里边请。” 他说着,便微微让到一旁。 江暮雨颔了颔首,走上台阶,王公公就跟在她身后进去。 进了正殿才知道,原来太后不仅请了她一人前来。此时殿内坐着的还有容安郡主和卫泽兰。 她走进去,几人互相行礼一番,太后便给她赐了座。 江暮雨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容安郡主,不知道她是否真如当初说的那样在新婚之夜和韦敬康坦白了,反正她现在还安安稳稳地坐在韦夫人的位置上。 卫泽兰道:“听说瑞王妃在治理江南水患的过程中出了不少有用的计策,皇上还有意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看来你往后的风光日子还长着呢。” 江暮雨笑了笑,说道:“我不过是在原来的良策基础之上提了些许意见,算不上什么大功。” “瑞王妃谦虚了。”容安郡主道:“若是换作我们跟着去了,只怕是连见解都提不出来。” “郡主不必妄自菲薄……” 太后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她的话:“行了,什么恭维的话过后再说,哀家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江暮雨便闭了嘴,面上一副温柔恬静的模样。她心知太后是对自己有所成见的,就算有不悦也不敢轻易浮于表面。 太后直直的看着她,说道:“瑞王妃,你已经专宠十年,使得瑞王这一脉子嗣单薄,也是时候让瑞王府开枝散叶了。” 果然,不出所料。太后来势汹汹,一上来就给她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江暮雨眼眸含笑,道:“臣妾记得上一回已经与您说得很清楚了,只要王爷同意,臣妾就绝无意见,若非如此,臣妾也不敢替王爷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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