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爷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生涩地开口,问:“娘娘所说……是何人?” 江暮雨打开那个布包,笑着道:“三位不妨先看一看这个。” “好。” 钟老爷亲自上前去拿过布包,打开来,看到里面是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碎纸,有大有小,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钟磊随手拿起一张,一看到开头的「寄雪儿」三个字,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他连忙多拿了几张来看,开头都是同样的三个字。 后面的内容更是深情肉麻,全然是一个男子对梦中情人的衷肠寄情。 “今日初见,你如九天降临的仙子,一下子闯入吾心间,念卿如吾……” “寄吾相思,予卿相亲,情长兮梦牵,吾求兮卿同……” 他越往后看,面色变得越来越绿。
第136章 好戏 除了所谓魂牵梦绕的情意寄托,还有溢于言表的相知相亲。 当看到“汝如凝脂之肤,嫩滑无双,娇吟连连,念之不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钟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差点撕碎那张破纸。 江暮雨看着他的反应,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可是她求梁轻尘帮忙写的,笔迹的相似程度怕是乌氏看了也分辨不出差别,更遑论钟磊了。 她面上转瞬间换上了难过的表情,微微皱着眉,语气哀伤:“这些年来我自问无愧于八妹妹,想不到她竟然宁愿牺牲色相也要置我于死地,可真是叫我好生伤心啊。”
下面三人的脸色皆不太好看。 余氏恼道:“岂有此理,未出阁之前拈花惹草也就罢了,如今已嫁做人妇竟是连马夫都不放过!” 钟磊的面色更是铁青,只是他还尚存理智,问江暮雨道:“敢问娘娘,这些真的都是那个马夫写的吗?此人不仅识字还颇有才情,在王府做一介马夫是不是未免有些屈才?” 江暮雨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幸好自己早有准备,拿出另一封规规整整的纸张,交给钟磊。 他扫视过几眼之后直接揉作一团,拍案而起,“来人,将那个贱人给我带上来!” 恰在此时,江暮雪匆匆赶来,刚到堂屋门口便听到这一声怒吼,她吓得身子一抖,险些被门槛绊倒。 钟磊看到她,也顾不得其他人在场,冲过去就重重打了她一耳光。 江暮雪本就是柔柔弱弱一女子,被他这力道颇大的一巴掌直接扇倒在地,半边脸都麻了。 她缓了一会儿才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钟磊,双眸赤红,一开口,声音有些破碎:“你竟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贱人!”钟磊将那团纸直接砸在她脸上。 江暮雪下意识闭眼顿了顿,随即慌忙捡起来,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眸,“这……这……怎么会……” 这是一封暧昧的情笺,出自江暮雪之手,里面字字句句皆是女子情难自制的深情表白。 她确实写过这么一封情笺,偷偷藏在了侯府的床榻底下,当初匆匆从侯府出嫁以后她全然忘记了此事,如今怎么会出现在此? 这样也就罢了,她原本写的倾诉对象是梁轻尘,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阿龙?这个阿龙是谁? 她惊恐地摇头,可怜巴巴地哭着道:“相公,这不是我写的,你相信我,相公……” 钟磊却冷笑一声,“不是你写的那为何字迹与你的一模一样?” 江暮雪愣了一瞬,是啊,这个字迹都跟她的一模一样,她怎么解释? 她忽然看向坐在前面不远处的江暮雨,指着她道:“一定是她害我,对,是她故意陷害我啊,相公……” “胡说八道!”余氏站起身,冷冷地道:“堂堂瑞王妃何必自降身价去害你一个微不足道的妾室!” 江暮雨失望地摇了摇头,眸中满是悲伤:“八妹妹,你为何还是如此执迷不悟?过去的事情我本意不打算计较了,如今你已经嫁为人妇,为何还死性不改?我知道你对王爷情根深种,是我阻碍了你……所以你才想除掉我,是吗?” 听到她提起往事,钟磊想到外面的流言蜚语,咬了咬牙,抓着江暮雪的后衣领直接将她拖到江暮雨面前。 他冷斥道:“跪下来给王妃娘娘赔礼道歉!” 江暮雪极其狼狈,衣衫和发丝全都乱了,被他像狗一样拖到江暮雨脚下,衣服领子勒得她喘不上气,刚一松开就剧烈咳嗽起来。 江暮雨低着头,看着匍匐在她脚下狼狈不堪的女子,眼底划过一抹轻蔑。 一开口,语气仍然充满了哀伤,仿佛十分不忍:“八妹妹,我竟不知你如此恨毒了我,甚至不惜委身于马车夫也要下毒害我……” “我没有……咳咳咳……”江暮雪捂着心口缓了缓,才道:“我未曾做过那些事!” “哦?那为何那马车夫口口声声说你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 “是他诬陷我!” “你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诬陷你?” 江暮雪慌了一瞬,结结巴巴地道:“他……他钟情于我……” “既然他钟情于你,更不是应该保护你才对吗?” “我……因为我不愿意委身于他,对,因为他得不到我,所以诬陷我!想拉我做垫背的。” “是吗?”江暮雨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八妹妹,你怎么还是如此冥顽不灵呢?若你干脆点承认了,或许还不用遭受这么多苦难。” “你……什么意思?”江暮雪心下的不安愈演愈烈。 只听江暮雨缓缓地道:“阿龙告诉我,你胸口之下三寸的地方有一颗朱砂痣。” 江暮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流,“不,不可能!” 钟磊在一旁实在忍不住,抬脚直接重重踹在她背后,骂道:“贱人!娼妓!不知廉耻!” 江暮雪毫无防备的被踹了这么一脚,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脑袋重重撞在了江暮雨手边的木质小几上面,顿时头破血流。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钟磊又踹了两脚,她根本无力反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钟老爷怕钟磊一气之下把江暮雪给打死,连忙和余氏一起过去将他给拉开。 钟磊被爹娘拉到一旁,嘴上的骂声越来越小,他抱着头缓缓蹲了下来,捂住眼睛,「贱人」「娼妇」之类的字眼仍然在往外蹦着,可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一颗一颗砸落在地板上。 那边钟老爷一直哈着腰给江暮雨道歉,还说会亲自上瑞王府给她赔罪。 而余氏则吩咐下人把已经昏死过去的江暮雪给拖了下去。 江暮雨看完了这么一出好戏,心里觉得解气多了,也就没打算久留,起身告辞。 钟老爷亲自送她到了府门口,搀扶着她上了马车,还不忘说道:“替下官向王爷问声好。” “钟老爷不必远送了。” “是是,王妃慢走。” 钟老爷哈着腰,直到王府的马车渐渐驶远,他才直起腰板转身走进府门,吩咐道:“今日关门谢客!”
第137章 冷落 此时,钟府花园内。 江暮雪被绑在一根十字形状的架子上,手脚皆被捆着,而钟老爷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身边站着的是钟磊和余氏。 江暮雪被兜头一盆冷水给浇醒了,她缓缓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感受身上的疼痛就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对面三个人皆审视地看着她。 “醒了?”钟老爷开口,声音冷沉肃穆。 江暮雪手脚挣扎了一下,才发现绑得死紧,她顿时慌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动用私刑吗?你们这样做不符合天乾的律法!” 余氏冷哼一声,道:“怎么?你还想去官府告我们不成?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走出这道府门!” “你们……你们若是杀了我,侯府追究起来,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钟老爷道:“侯府有什么脸追究?你嫁为人妇却不守妇道,勾引外男,毒害王妃,就是上报到皇上那里也是此罪当诛,到时候丢的可就不仅仅是钟府的脸面了。” 江暮雪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她惊慌失措,只能寄希望于钟磊,“相公救我,我知道错了……相公……” 钟磊面容有几分憔悴,看着她,摇了摇头,“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你,唯独此事……成亲之后我不是没告诉过你,过去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你与我成亲之后只专注做我的妻即可,你错在不该欺我瞒我……辱我。” “我没有,真的,你相信我……”江暮雪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满面凄哀。 钟磊却别开脸不去看她。 钟老爷即刻下令:“动刑!” 她身边的小厮便将手里的鞭子往旁边放着的一盆盐水里面浸了浸,随即扬起鞭子,在地上抽了两下,带起一地尘土。 江暮雪满心绝望,苦命哀求,却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鞭子抽到了自己的身上。 “啊——” 她痛得大叫出了声,每一鞭子抽在她的皮肤上都是火辣辣的刺痛,随即是密密麻麻的疼。 整整十七戒鞭,她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血淋淋的,到后面甚至呼吸都变得微弱了,出气多进气少。 江暮雪被抬到床榻上的时候,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浑身的疼痛刺激得她连晕过去都做不到,就这么睁着一双大眼艰难的喘息着。 大夫进来的时候看到满床血迹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摇了摇头。 她的衣服被打烂了,布条混着血与她的皮肉粘在了一起。大夫清理伤口的时候要将衣衫解开,就不得不扯动她的伤口,甚至一点一点地清理上面的碎布。 她痛苦地咬着牙,硬是强忍着挺了过去,浑身几乎都被纱布包裹了。 这一夜她甚至疼得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盯着床榻上方的蜘蛛网,忍着满身伤痛,带着一腔恨意,就这么熬到了天亮。 江暮雪现在住的院子已经不是之前的院子了,他们将她扔到了钟府最破落的一处院落。 与其说是院子,倒不如说是两间破屋子,连外面的围墙都是破了口子的,院中杂草丛生,只有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是唯一的景致。 屋内陈设老旧,桌椅板凳都不大齐全,窗杦破了一角,床边放着的一个白色净瓶都已经积灰,只有床榻还算稳当。 在这里只有绿橘会每日过来送一日三餐。 过去她虽然是妾室,可钟磊宠着她,给她住的院子是好的,吃穿用度与正妻无异。现在她甚至连三餐都食不果腹,经常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酸的。 江暮雪盯着面前桌上放的东西,一碗清得几乎看不到几粒米的稀粥,一个白面馒头,几根看不出是什么的菜叶和炒烂的猪皮肉。 她眼底的恨意迸射而出,若是换作从前她此刻怕是已经掀桌了。但是她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拿起了那个馒头塞进嘴里。 馒头已经冷了,很硬,但她却一点一点慢慢嚼烂,就着稀粥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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