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舟皱起眉。
“这世界上没有善恶之间那么简单的选择，你只能选择恶或者更恶的一方。”大长老喟叹一声：“我终究，还是没能回到……”
他猛地向前一扑，将胸膛主动送到刀尖之上，又直直向前一步，刀刃隔开血肉的声音极为清晰。江浸月怔了一下，刀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从后背露出来。
江浸月抽回断肠人，上面的血很快被吸收，又变成一片漆黑之色。
他回到江小舟身边，低声说：“对不起，他动作太快了。”
“没事，他心存死志，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大长老的尸体倒在地上，如同每一个死去的黑袍者一样。
夙雁走过来，江小舟的出现，让她重重地松了口气，但回想起学院今天所遭遇的一切，她不免悲从中来。
“除了大长老，还有一个二长老，他们从青龙位进了学院，如今已经占据四方。接下来，他们应该会等这边的消息，或者集中起来，直接来天命峰。”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夙雁将现在的情况给江小舟大概说了一下：“学院此次损失惨重，杜过长老，韩逸云长老，常虹长老，还有我师父……都……”
江小舟一时愕然，当初刚从绿萝那里听到老柳死讯的时候，他虽然悲伤，但也能接受。此时听到夙雁说吴老前辈的消息，却尤其感到后悔和愧疚。杜过长老与他也是多次打过交道的，问道宗刚刚建立初期，杜过长老亲自来了问道宗，为弟子传道授业解惑。
“对不起，我来晚了。”
如果他能更早得到消息，更快地赶过来，或者……如果他提前就对七星岛有所防备，事情不一定会这么糟糕。
夙雁摇摇头：“谢谢你赶过来……我……把春耕卷进这件事，我很抱歉。”
春耕被田麦真扶着走过来，他喘了口气，道：“师父，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话音未落，春耕便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田麦真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江小舟伸手把春耕接过来，探了探他的灵力，叹了口气：“他只是有些累了。”江小舟知道春耕向来喜欢勉强自己，此时他体内灵根已经完全干涸，能撑到现在才是不可思议的事。
“夙雁，你和田麦真带春耕去休息如何？剩下的那些人，都交给我吧。”
夙雁思忖片刻，道：“你说得对，伤势较重的先带春耕去他之前的住处休息，田麦真你去通知林深鹿，危机解除，等黑袍者彻底消失后我再通知你们回来。还有，找人去查探方红粥现在的情况如何。其余人随江宗主行动。”
江小舟说：“你也该休息一下的。”
夙雁摇了摇头，缓缓道：“我没事，春耕刚才已经治愈了我的伤势。”她摩挲着手中的天命剑：“我和你一起……毕竟，我总要亲手为死去的弟子们报仇。”
虽然她的身体没事，但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很久了。从七星岛入侵开始，难以想象她承担了多大的压力，而她最重要的人，吴老错也死在她的眼前。正是考虑到这些，江小舟才想让她回去休息。
但对于夙雁来说，也许此时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是更好的选择。
报仇，是抚平伤口的良药。
……
事情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江小舟一行人从天命峰转青龙位，再从青龙位出发，一路杀过去，直到玄武位。
那些黑袍者完全不是江小舟的对手，他如今操纵剑气，已经熟练地如臂指使。漫天剑气犹如有生命力的游鱼一般，飞快地收割着黑袍者的生命。
从朱雀位到白虎位，从白虎位到玄武位。
一路上，最多的还是学院弟子的尸体，有的地方还留有活口，他们在掩护其他人的撤离，有的地方却已经全然是一片尸体和亡魂之海。韩逸云长老门下所有云飞弟子都牺牲了，包括韩逸云的亲传弟子景望和年龄最小的弟子云舒。
当时林深鹿让他们撤退时，云飞弟子不仅没有撤退，反而主动担当了掩护其他弟子离开的职责。
云飞守四方。
情况最好的就是玄武位，人数众多，集结了学院剩余所有的力量。虽然有二长老坐镇，但玄武位长老林九玄还是撑下来了。
江小舟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逼入绝境的林九玄。
“林长老。”七星岛二长老学习阵法已久，对林九玄起了爱才之心：“不如来为七星岛做事，像你这样的人，为了这种理由而死，岂不是太可惜了。”
林九玄脸色有些苍白，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在林深鹿通知撤退的时候，所有长老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在学院之中。林九玄也是如此。
旁人的血溅在林九玄的脸上，更显得他肤色白得如同冬日里的冰雪。他面容清秀，然而总是过于冷淡，显不出一丝的颜色来，像冬天的雪压在青松之上，平静而肃穆。
就算面对退无可退的绝境，林九玄也没有露出动容之色。
他淡淡道：“你破了我的阵，是我技不如人。”
“你还年轻，活着多好呀……”二长老微微低头看着他：“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活，却没有资格活下来呢。”
“二长老，你也是想活下来的人吗？”江小舟的声音，传入接近尾声的战场之中。
二长老霍然转身，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剑气如骤雨疾落，他身边的黑袍者，全都毙命于剑气之中，无声无息。
刷——！
两个圆滚滚的黑影朝他冲过来，二长老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两个黑影便落在他的脚边。
正是黄雀和紫苏的头颅。
二长老骇然不已，他猛然抬头看去，将头颅扔给他的，是双手淋血的夙雁。
她干脆利落地杀了这两人，还用最原始的方法割下了他们的头，提在手上，随后扔给二长老。
“你是……问道宗宗主，江小舟！”二长老颤声说道。
七星岛对问道宗的力量是颇为忌惮的，如今的问道宗，已经完全顶替了当初白玉十二楼的地位，七星岛只为夺取资源，讲究闷声发大财，自然会避其锋芒。
“七星岛对在下实在是了解颇多啊。”江小舟笑着说：“怎么人人都认得我呢，我对七星岛的诸位，可是知之甚少啊。”
“你在这里……”二长老又退后两步，用他那卓越而优秀的脑子瞬间就看明白了如今的局势：“大长老已经死了。”
七星岛败了。
七星岛败得太快了。
江小舟为什么能这么快赶过来，他完全想不通。哪怕问道宗及时得到了消息，首先不应该先核实消息的准确性吗，随后怎么安排兵力前来救援也很重要，毕竟问道宗也有魔族压境，过得并不轻松。
身为问道宗宗主，他怎么就能这么果断地离开问道宗，亲自来学院支援呢！
不论是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事实上，当初七星岛也讨论过问道宗赶来支援的问题。但当时他们认为，占领学院，并且掠夺其中的资源，再将学院彻底摧毁，做快一点，问道宗必然来不及支援。
所以七星岛一开始就倾尽了全力，所有七星岛弟子倾巢出动，甚至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是他们太慢了吗？
不，是江小舟太快了！
此时，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如果是在灵虹大陆，二长老可能还会拼尽全力奋力一搏，然而向来理智的二长老，现在已经放弃了反抗。
这是聪明人的选择。
夙雁快步走到林九玄身边，大致为他检查了一下，林九玄并没有受重伤，只是使用灵力过度而已，和春耕一样的情况。
“带林长老去休息。”夙雁吩咐道，很快便有人扶着林九玄准备离开。
这时候，林九玄依旧没什么反应，他朝夙雁点了点头，便安静地随学院弟子离开了。
江小舟对林九玄有些好奇，他知道林长老是负责教授阵法的，如今他也学习了一段时间的阵法，对这样的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总之，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符合人们对阵法师一切想象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89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在二长老的怯懦之下，黑袍者们也纷纷后退。
咕噜咕噜……
周岐推着江小舟，走到二长老身边，对方虽然已成败势，但神色非常镇定。
夙雁低声问道：“我杀了他？”
这里虽然是夙雁的主场，但很明显话语权已经转到了江小舟身上。
江小舟双手交叉，身体放松，坐在轮椅上，垂着眼问二长老：“你想活吗？”
二长老眼皮跳了跳，江小舟一路从天命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自然是因为大长老已经死了，六长老当然也应该死了。而江宗主能干脆利落地杀了大长老，为什么不杀了他。二长老难免做出了一个推测，因为大长老拒绝了江宗主的条件……大长老那个人他是很了解的，悲哀的理想主义者，他有着自己的准则与纯粹的信念，自然只能去死了。
但我不一样，我可是必须要活着回到灵虹大陆的……
二长老看着江小舟，两人对视片刻，互相在心中衡量利弊，经过短暂的博弈，最终，还是二长老先开了口。
“还是江宗主耐得住性子。”二长老扯了扯嘴角，道：“只要能放我一命，有什么条件，你说吧。”
同时，他心里也做了很多猜测，江宗主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是关于七星岛，还是关于问道宗。
“让那些黑袍者摆脱虫子的控制。”江小舟开口道。
这是二长老意料之外的一个要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皱了皱眉。
“我很想答应你的要求，大长老和六长老的死亡，代表我们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二长老缓缓说道：“但我做不到。”
“谁能做到？”江小舟问。
“谁都做不到，也许回灵虹大陆还有可能。”二长老透露出他们的来历，如果能把江小舟他们骗到灵虹大陆去最好。他们已经确认，每个大陆之间的力量是不通用的，到了灵虹大陆，失去力量的就是江小舟了。
收回思绪，他接着说道：“但是在乾元大陆，没有人可以取走虫子，被寄生的人，除非死亡，否则无法摆脱虫子的控制。”
江浸月冷哼了一声。
二长老的视线自然地转过去，随后道：“燕月的事也许是个意外，虫子寄生于人体之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宿主死去，虫子也会死去。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燕月曾经死了，但他又活了下来。”
例如那些从火海中走出来的黑袍者，当他们回想起来的时候，也代表他们临近死亡。
江浸月向前一步，蹲在江小舟身边，轻声说：“哥，我还是杀了他吧。”
江小舟微微一笑，随后对二长老道：“你这样，没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啊。”
二长老抿了抿唇，他确实没想到江小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七星岛经过多年耕耘，自然有数不清的珍藏秘宝，但说是极乐坊，就足以让世人为之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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