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琴有些局促、矜持，不敢动筷子。
“二位，听葛平说，你们是叫张翠花、张文对吧？”
“欧阳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欧阳春熙放下筷子，好看的琥珀色眸子落在杨琴身上，有一种上位者施加的无形的压迫感。
“张姑娘，你们是来找你爹的对吧？本宫可以帮你们达成愿望。”
“代价是什么？”
“小姑娘很上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放下筷子，长腿往前一伸，胳膊搭在椅背上、手撑额头，慵懒地看着杨琴，“代价，本宫一时还没想好。”
赫连鸿祯：“这个人，你怎么看？”
杨琴深呼吸，她连国家领导人都在电视上见过，害怕二把手甚至三把手？
“观公子乃大病之躯，不知可否容在下把脉一下，我略通岐黄之术。”必须扭转被动的局面，有了筹码才能对等谈判。
欧阳春熙愣了下，不动声色地将杨琴细细打量，起身，“如此，张姑娘，请进一步详谈。”
杨琴跟着起身，安抚住陈菊，“姑姑，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欧阳春熙睨局促、窘迫的陈菊，“夫人请用膳，本宫这地方，安全不必担心。”
书房里，葛平并没有跟过去，远远的在院子门口立着。
“得罪了。”杨琴伸了四根手指搭上欧阳春熙白嫩的内手腕，在心里呼叫赫连鸿祯，“祯祯，他是慢性中毒吧？十多年的样子。”
赫连鸿祯：“嗯。能活到现在，还行动自如，是个有毅力的人！”
两只手都把完脉后，杨琴道，“可否斗胆请公子张嘴，我想看下舌苔。”
欧阳春熙配合地张嘴，完了悠闲、优雅地看着她，“张姑娘可是看出什么了？”
杨琴盯着欧阳春熙，“公子中毒已久，具体是什么毒我还不清楚，但我可以试一试。”
“怎么试？”
欧阳春熙并没有否认，就说明她的诊断是对的。“在下学医时日还不长，如果公子信任，我可以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公子的疗毒上。至于找爹一事，请公子安排。”
欧阳春熙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好看的嘴角慢慢勾起，“行。本宫姑且认为你有点本事。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合作。”
杨琴诧异地盯着欧阳春熙，他居然说的是合作，而不是用皇权压迫！
“那位张夫人不是你姑姑，是你娘吧？”
杨琴点头，“对……”
欧阳春熙嘴角微勾，“十多年前，陛下将你爹从泽州的一个小兵升为副将，带回京城，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她喜欢美好的漂亮的人和事物，总喜欢收集一些漂亮的物事。你爹挺好看，你也挺好看。”
杨琴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接这话。听他的意思，是感叹，好像也是唏嘘。
“欧阳公子，我听说我爹对我和我娘下了格杀令，可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
杨琴别开视线，不与欧阳春熙对视。
“是不是，等你们见了面，你亲自问他！”欧阳春熙话锋一转，“你打算如何治疗我的毒？”
“在下的治疗方法可能与别人不同，能否请欧阳公子留一滴血，在下需要确认公子中的是何种毒。”
这处院子是四进的，杨琴和陈菊被安置在了三进的厢房里，当天晚上就搬了过去。
房子里所有家具和厨具都有，甚至还有一间房堆满了各种药材，葛平道，“这些药材是给姑娘准备的，姑娘尽管用。”
陈菊凑近杨琴，看着葛平离去的背影，“文文，那位公子怎么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和你爹见面？”
“快了。他安排好后会通知我们的。姑姑，我们先在这住下来，若是爹不认我们，我们得保命，也要想想找什么活赚钱，坐吃山空是不行的。”
欧阳春熙也不可能一直养着她们，他自身还难保，到时候真和自家爹闹矛盾了，很可能会拉她们垫背，得尽快自立，变成有用之人！
赫连鸿祯：“思路不错。书柜抽屉里还有本毒经，你拿出来慢慢研究。”
“你不早说！”
皇宫，欧阳春熙侧躺在美人榻上，手肘着脑袋，两个宫女给他捶腿，一个宫女给他捏肩，仿佛偷懒晒太阳的波斯猫，惬意得很。
旁边的怡神香丝丝缕缕的烟雾飘荡在房间里，气味恰到好处。
欧阳春熙不疾不徐地道，“杨统领最近很活跃啊，今日又有小姑娘给你送手帕？”
杨建国低着头，背着手，声音洪亮道，“没有。春熙公子看错了吧？”
欧阳春熙慵懒地挥了挥手，所有宫女太监退下。
欧阳春熙起身，看着宫女、太监退到大殿外面，才转过身来将杨建国上下审视了一番。
那眼神就像刮骨疗毒的刀，唬得人生疼生疼的，“春熙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很久没进陛下房间了，你……”
欧阳春熙嘴角弯弯，然后大笑了起来，“咳咳……”等喘匀了气，站直了，双眼微眯地看着杨建国，“你可知道，当年，你妻子帮你生了个女儿？”
杨建国脸色大变，“春熙公子可不要睁眼说瞎话，信口雌黄！我在陛下之前，根本就没有婚配，哪来的女儿！”
欧阳春熙好整以暇地看着杨建国，到一旁坐下，“本宫还知道你们不但有个女儿，还有个儿子，那个儿子前些日子还到京城来过。”
“胡说八道！春熙公子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可要去陛下那里说道说道……”
欧阳春熙不慌不忙地打断道，“你去呀！”
杨建国握拳，胸腔剧烈起伏，眼里的血丝和浑身的杀气都弥漫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欧阳春熙仿佛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你不必再说！本宫今日跟你说，是因为本宫有证据！”
第32章
春熙公子VS杨建国
杨建国双手紧握成拳，一双眼如嗜血的鬼怪、戾气漫天地瞪着欧阳春熙，磨着后槽牙，“春熙公子大权在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小门小户出来的，比不得公子你杀人不用刀……”
欧阳春熙优雅地端起小托盘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抬起琥珀色眸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杨建国，呵呵笑了两声，打断道，“你若是想回去与妻儿团聚，本宫可以帮你。但你若是留念权势，那本宫就留不得你了！”
欧阳春熙轻言细语，没说一个重字，优雅地将茶杯放下，眸子带笑地看着杨建国，“这里没有外人，你选一还是选二？”
杨建国汗如雨下，指尖掐进肉里，心咚咚地跳着，瞪着欧阳春熙，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意思。血顺着指尖的缝隙滴落地上，艳红艳红的。
沉默……
天要黑了，欧阳春熙起身，“本宫知道这是个很难的选择，给你三天时间，回答本宫。一还是二！请吧！”
欧阳春熙看着杨建国同手同脚、动作僵硬地走出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好看的脸庞仿佛退色一般，眨眼间变成一片惨白，拿过角落的痰盂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宫女立即低着头呈上漱口水，仿佛习以为常。
“把痕迹处理了。他来过的事，不要声张。”
宫女福了福身子，立即退下拿了帕子去处理地上的血迹。
杨建国回到自己的宫殿，侍卫立即迎了上去，“公子，陛下今儿个又招了张全侍寝……”
李建国背着手，将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心里烦闷，“嗯……”
“公子，你可是不开心？”
杨建国看了眼侍卫，“准备浴汤吧。”
洗漱后，坐在饭桌前，杨建国食不吃味，机械地吃着。侍卫看着就担心、心疼，“公子，要不我们去找陛下吧，陛下那么心疼你，她肯定不忍心你一个人独守空房……”
“嗯？”杨建国瞪了眼侍卫，“不准去……”
侍卫缩了下身子，心里更心疼自家主子了。主子明明委屈得不行了，还要眼睁睁看着陛下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还不说出来……
杨建国扒了几口饭，随意吃了几筷子菜，放下筷子，不吃了。
侍卫看着六菜一汤几乎还原封不动，心里更是心疼，以前这一桌子菜，他一个人要一点不剩吃完的。连忙劝道，“公子，再吃一点吧，身子要紧。”
“我吃好了。撤了吧。”转身进了房间。
侍卫看看菜，看看杨建国的房间，果然陛下连续招其他人侍寝还是伤了主子的心了。
房间里，杨建国从一个秘密暗格里拿出一块破旧的手帕，手帕角落里有一片绿色的杨树叶，那是他娘子绣的。
虽然针脚不比宫里的绣女厉害，但这是他抱着娘子，摸着她肚子里孩子的胎动，看着她一针一线绣的。
那时，大儿子杨谨在一旁的油灯下读书，脚下蹲着只小狗。
他和娘子坐在旁边，娘子刺绣，他抱娘子，温馨、幸福、舒适，哪曾想，一朝参军，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哎……
不过，“娘子你放心，你和琴儿不会白死，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你们在下面等我……”
杨建国握拳，胸中燃起腾腾火焰，欧阳春熙手中是不可能有证据的，娘子和女儿已死在泽州战役的那场大火中！儿子已经回归地方军中！他不可能有证据的！
狡诈的欧阳春熙！
阳光明媚的秋日，杨琴一觉睡到自然醒，出门就看到陈菊呆傻地坐在厨房门槛上，“姑姑，早啊。”
陈菊双眼无神地看了眼杨琴，一言无发。
杨琴走过去，注意到陈菊眼下的青黑，“姑姑，你昨晚没睡？”
“我怎么睡得着啊。我和他就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却见不到，说不上话，还担惊受怕。文文，你爹他不会杀我们的，要杀我们的肯定是别人。”
杨琴伸手摸了摸陈菊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陈菊让开一点，让杨琴进厨房打水洗漱，“文文，你爹，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他的个性我了解，亲人是他最重要的人，就算他下了令，那也肯定是有人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他才说的。”
杨琴脸上抹着温热的湿帕子，“姑姑你说得有道理。等葛大叔来了，我问问他家主人是怎么安排的。还有多久能见到爹。”
陈菊呆滞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好，你现在有主意了，姑姑听你的。”
杨琴：“……”不是她现在有主意了，而是原来的杨琴被玩死了啊！这娘！
杨琴刚洗完脸，葛大叔就出现了。曹操也没他快！
葛平将两人看了看，“两位这边来，在下说说主子的安排。”
堂屋里，葛平将门关上，低声道，“再过两天，陛下要去砀山秋猎，杨公子将跟随陛下一起去。”
葛平看向陈菊，“张夫人若是要跟着去秋猎，就得听从安排，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杨公子不杀你，主子也会杀你。张夫人，你意下如何？”
“我去。我听安排。”陈菊迫不及待地道，“只要能和他见面，把话说清楚，我听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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