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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歌的嘴唇张了又张,他忽然意识到,首领这个老谋深算的骗子,居然一直欺骗人类,告诉他补充魔力需要用嘴巴去咬的方式!
他正想开口说话,铁权杖默不作声地给亵舌后腿上来了一下,亵舌不曾提防,顿时倒吸一口气。
“亵舌,你是不是后腿痒?”铁权杖冷不丁地说,“快让人类给你抓一抓。”
“什么,哪里痒痒?”余梦洲连忙回头,摸着亵舌的后腿,却发现有一小块的毛都掉了,正在缓慢地生长。
“是不是这里?”他力道轻柔地挠挠,“怎么掉毛啦,是饮食出了问题吗?”
亵舌皮笑肉不笑,阴冷地瞥了眼铁权杖,暂且把这笔账记下。
“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撞了?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一打岔,颂歌看着两名同胞的神色有异,于是先咳嗽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最近天气热,人类你想不想吃点冰的啊?”
“吃冰?好啊!”地狱确实炎热,余梦洲是灵体不假,可也是知觉尚存的灵体,此刻,有了冰做诱惑,他便暂时忘却了之前的话题,立刻答应下来,“等我弄完!”
磨光马蹄,他放下锉刀,拧开盛放马蹄油的金盒,用毛刷蘸着,心情愉快地开始上油。
这里哪都好,就是太讲究了一些……
他细细地从头刷到尾,被清油覆盖的蹄壁,顿时焕发出光润的色泽感。
不过,东西确实全是好东西。
“不错,大功告成!”上完了四个蹄子的油,余梦洲松了口气,他将刷子用洁白的棉布包好,拧上蹄油的盒盖,“冰,哪有冰?”
铁权杖招来一名武卫,由他在前面带路。
“辛苦你了,”他降下身体,用自己的额头,顶一顶余梦洲的前额,“你先去,我们商量一点事情,随后就到。”
看着人类乐呵呵远去的背影,颂歌不可置信道:“法尔刻在骗他!你们怎么不让我跟人类实话实说?”
亵舌将手揣进袖子,低声道:“无伤大雅的谎言。”
“法尔刻在追求他,就像追求伴侣一样。”铁权杖垂下眼睫,“以我之见,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能把人类留在我们身边就可以了,至于和谁在一起,那并不重要。”
“他已经说了,要带我们去人间。”颂歌沉声说,“难道这还不足以表现他看重马群的心?”
望着余梦洲离去的方向,亵舌温言细语:“比起恶魔,人类才是真正善变的生灵;而比起人类,恶魔才是贪婪的师祖。一时的承诺延伸不到永远,我们始终需要更加强而有力的证明。”
他用狭长的眼睛,轻轻扫过颂歌:“难道你不是么,颂歌?法尔刻是首领,那就让他成为首领的伴侣吧,不要忘了,灵魂上达成的契约,可比任何口头的誓言都来的牢靠啊。”
颂歌的眉头皱紧又松开,他亦看着余梦洲离开的方向,只是思虑不语。
“有时候,你对真相的固执态度,的确比得上七重瞳了。”铁权杖微微一笑,“好好想想吧,兄弟。”
跟着武卫,余梦洲兴冲冲地面对着一大桌五彩缤纷的冰制食点。他举起一根安在银叉上的冰棍样甜品,还记得小时候,只需要两毛钱,就能在小卖铺买到一根可以掰成两半的棒冰,和邻居的孩子分享。那真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他把冰棍塞到嘴里,象征性地打了个冷战。
好冰!
接着,他就开始含着酸酸甜甜的冰棍,在宫廷中漫无目的地乱转。
正仰头盯着一尊大理石雕像时,身后突然有人问:“在看什么?”
余梦洲一转身,看到法尔刻蜷起四蹄,卧在他身后,努力将高度低到和他相近的水平线,满眼好奇地和他望着同一个地方,试图弄清余梦洲到底在盯哪里。
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为何,余梦洲的心口软软的。
“只是随便看看。”他拿着冰棍,“你呢,今天的事情都弄完了吗?”
法尔刻点点头,又凑近了问:“这是什么?”
他确实是皇帝,可同样是一匹抑制不住好奇心的大马。余梦洲笑吟吟的,冲他举起银叉:“冰棍吧,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学名,反正在人间就叫冰棍了。”
法尔刻还要靠近,但他身上的热力,已经令方才还顽固不化的坚冰快要支撑不住了。甜丝丝的冰水滴滴滑落在余梦洲的手指指节,他瞪大眼睛,赶紧准备收回来,吸干融化部分的水分。
然而,法尔刻的动作比他更加快捷,更加自然。他稍微一前倾,就在余梦洲的手指头上舔掉了滴滴答答的糖水。
“甜甜的。”法尔刻说,“味道很好。”
余梦洲呆愣地看着他,人马的唇舌滚烫炽热,只是含了一下……或者几下,他已然燥得气喘吁吁,快要冒汗了。
他赶紧将化得更厉害的冰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是、是啊,挺甜的……”
也不算太奇怪,对吧?
法尔刻还保留着马的习惯,动物嗅到滴在手上的食物,第一时间肯定不会想到用纸去擦,而是用舌头刮走……我应该站在他的角度上多思考,对吧?
“你觉得里面有浆果吗?”法尔刻认真地跟他探讨,“我觉得,我还尝到了一点调味的果酸。”
余梦洲的脸颊红扑扑的,他真的有点热了。
“可、可能?”他不确定地回答,“反正,这个甜度对我来说刚刚好……”
法尔刻站起来,他一块将余梦洲抱到身上。冰棍慌慌张张,化得更多,恍惚中,冰凉的甜水似乎接连溅到了他的手腕、小臂。余梦洲急忙举起来,焦灼的热浪中,那冰棍化不完似的,甚至滴在了他的脸上。
法尔刻也跟着低下头,细致地舔干净他的皮肤,在他通红的脸上拖出一道粗糙发烫的印痕。人马的胸膛发出低沉的隆隆声,他吮过青年的腕骨,湿润的嘴唇在内侧手臂的柔嫩肌肤上张开,犹如拖曳的一个吻。
余梦洲彻底不知所措了,那火热的、若即若离的触碰,即将游离到他的颈侧和耳后,好像要吃掉他高温不下的耳朵。慌乱中,他把还剩下一半的冰棍,急忙塞进了法尔刻嘴里。
“你……你吃!”他咽了咽喉咙,“它快化了,我……”
法尔刻被打断了亲昵的攻势,倒也没有失落。他清脆地嚼着冰块,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相互碰撞,令他的口腔也开始短暂降温。
解决了余梦洲吃剩下的,他拿掉银叉,皱眉细看青年一路红到耳后,连脖颈都是一片晕红的皮肤。
“你的脸好红,”他关切地用此刻变得冰凉的双唇,贴在余梦洲的额角,“怎么了,还是热吗?”
被这么贴着,根本起不到什么缓解的作用。
……何止是热,我现在就要烧起来啦!
明明是灵体,可余梦洲真的大汗淋漓了。
我们之间的行为举止是不是有点奇怪了?这怎么看也不像朋友和家人的互动范畴啊!
然而,不容他再细想下去,法尔刻就沉思着问:“按理来说,灵魂虽然可以保留生前的知觉,但并不至于热成这样。你需要魔力来维持体内的平衡了。”
余梦洲窝在人马的怀里,他很想说我能不能下去一个人走,但他上次这么讲的时候,法尔刻就露出有点难过的表情,问你是不是厌倦了,不愿意当我的骑手了……想到这里,他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他疑惑地反驳:“可是,上次补充魔力还是四天前,我完全不饿,我觉得可以一周一次……”
“一周两次,应该是刚好的份量,”法尔刻诚恳地劝谏,“你的体温成这样,确实是太不正常了。”
有没有种可能,因为你和我挨得太近了,所以我的体温才会这么高呢?
他这么想,可惜却没有这么问的机会。法尔刻摩挲着他的脸颊,手腕的血管微微跳动,散发出扑鼻惑人的味道,余梦洲鬼使神差,啊呜一口,就贪心地咬住了皇帝的皮肤。
恶魔的眉眼弯弯,嘴角上扬,他露出的笑容既愉悦、且病态,瞳孔的光泽无比黯淡,更显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一周一次,这当然不可能了。”法尔刻哄他道,“一天一次也可以的,好不好?”
余梦洲的身心皆浸润在精粹至极的魔力里,他高兴地哼唧,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几个音节。
唉,算了,不跟他计较了。原先在马场里遇到的马,不是也粘人得很吗,舔一舔脸,亲一亲手……我不是没经历过,只要别在公共场合这么干就行。
不知过了多久,补魔的环节才算告一段落。等到晚餐时,大家齐聚一堂,余梦洲早就把午后的那场高热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到回房间的时候,我得告诉法尔刻,他想,私底下这样没关系,但是在人前,可不能这样做了,传出去会叫人误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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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回想起来,要说前三次都算法尔刻蓄意而为之,那么第四次,就该余梦洲承担责任了。
就像所有的荒漠一样,魔域那广袤的,寸草不生的领土,就决定了它是一个昼夜温差十分巨大的世界。白天,多数地表的温度足以烤化金属,但到了夜晚,它冷得能让钢铁变脆。
余梦洲习惯了人马热乎乎的胸膛和皮毛,因此,在法尔刻罕见晚睡的情况下,他抱着枕头,径直跑到皇帝的书房找马去了。
“法尔刻,怎么不睡觉?”他穿过重重的武卫,伸出一个脑袋,“早睡早起才是健康的作息时间表。”
高踞台阶之上的人马顿时愣住了,从这个角度,余梦洲只能看到他身边燃着一盏照彻周身的闪亮水晶灯,但那光芒却无法抵达地面——书房的地板,浑如一片浮动的漆黑海水。
他夹着枕头,走过去问:“还在忙工作吗?”
法尔刻眨眨眼睛,他看了看地下,又看了看余梦洲,呆了半天,才说:“啊、啊。”
“啊就啊,啊啊是什么意思哦。”余梦洲困惑地说,“还有多少?”
“就快了,”法尔刻回答,忽然惊喜地反应过来,“你是在等我吗?我找个地方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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