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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给竺年送人的管事太监,每天负责盯着竺年干活,并且他写的相关内容抄录一份,送到御前。
姜卓每每冷静下来一点,就被这些内容弄得心潮澎湃。
伴随着草案的逐步成型,他几乎已经看到了沃水上白帆点点,看到交织的河网上往来繁忙,看到整个姜国繁荣兴盛。
尉迟兰不明白竺年这么积极的原因。
虽然竺年的活动范围扩大是件好事,但显然姜卓不会同时放他和竺年一起在外面。
竺年的草案写得越快,就代表两人会越早分开。
这么大一个工程,不是两三天,甚至不是两三年就能搞定的事情,刚新婚就要分开那么长时间吗?
“平时写功课都没这么积极,身为户部侍郎也不见你去点卯,现在给个工部的都水使,倒是积极。”
竺年没想到尉迟兰会在这种时候闹别扭,反正两人现在被窝里窝着,侍从们也不至于丧病到盯到他们卧房里。
“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他小声但兴奋地说道,“那么大的工程,到时候我不但是工程负责人,还是唯一指定供货商,这钱来得多容易。”
尉迟兰想说竺年又不差钱,但是想想两人开销的地方其实很多也很大。
两人被拘在京城,现在想联系外界,都得想许多法子;至于外面许多势力,多少有些兼顾不到。
沃水是比不上楚江,但已经是一条极大的大河。这么大的工程开启,到时候要动用的物资极大,需要的人力极多,又远离京城,哪怕姜卓也无法再像现在这样,把竺年盯得那么死。
他想明白了,还是舍不得分开,四肢缠过去把人抱紧,声音有些阴恻恻:“姜卓真是想做明君想疯了。”
水运确实有着陆运比不上的优势。
但是在沃水航道一旦修到竺年草案上的程度,那简直是是把京城送到南王府的舰队炮口之上。
这种危险,朝中肯定有人能够预见。但是姜卓谁都不说,直接自己决定,多少有点刚愎自用。
“他把旧国掏空,现在看着风光,底子还能剩下多少?他要出成绩,来证明自己决策的正确。”竺年大概可以理解姜卓的思路。
姜卓愿意重用他,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就像相邻的两家,其中一家把自己家的家具电器全都卖了,连锅碗瓢盆都没能幸免,雇了一群打手,把隔壁家房子硬占下来。
表面上他是得到了两间屋子,但是自家看着好好的房子,里面家徒四壁。刚占下来的隔壁家的房子,屋顶墙壁破了洞,窗户门板都被砸烂,里面的家具更是没剩下什么。
现在他要在这两间屋子继续过日子,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把房子先修好,把家业重新置办起来。
姜卓手头倒是有一些大月库存的财货,数量还不小,但是金银铜钱都不能变成柴米油盐。粮食生产需要时间,实现朝廷对地方的掌控更不是简单派遣几个官员就能够做到的。
尉迟兰还是不开心,冷笑:“你也未必能真走出京城。”
竺年想反驳,但很快尉迟兰的话就应验了。
疏浚河道这样的大工程,责任大,油水也大。
不管是出于哪方面,在这件提案被拿到大朝会上讨论,竺年就没法立刻出行。
姜卓也不是省油的灯,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让竺年先把京城外的沃水码头先做一个样板工程出来。
竺年乐得在梨园精舍躲懒。
太后带着姜戈来看他,免了他的礼:“还以为你忙得足不沾地,没想到倒是惬意。”
“又不用我亲自盯着做工,每天转上两三次就行。反正有什么事情,他们会来找我的。”竺年招呼姜戈过来,给严肃脸的小朋友塞了一碗冰粉,“尝尝看。”
透明Q弹的冰粉,伴着红糖、花生碎、糯米丸子和各种果肉,瞧着丰盛又看。
太后跟着吃了一碗。
姜戈已经快速吃完。他从来没住过这么小的院子,十分好奇。竺年就让长随带着他转转。
休憩的桌椅摆在河边,凉风习习。
小院里的花草瞧着随意,却大都是各式香草,没什么蚊虫。
太后和竺年闲聊了没几句,不知不觉睡了个午觉。
伺候的宫女轻手轻脚扶她起来,小声笑道:“娘娘许久没睡这么踏实了。六殿下也睡着,这会儿还没醒呢。”
太后到底上了年纪。年前又从姜国旧都搬来这里,一路舟车劳顿,来了之后还有些水土不服。
御医每次诊脉,都让她好好休息,慢慢调养。
可朝野如今的情况,事务繁多。太后哪能完全放得开手?
太后踏实睡了一觉,觉得精神也好了许多,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未时末,马上就要申时了。”宫女拧了手巾,伺候太后洗脸,“工部的匠人们来找世子殿下,刚去了外头。”
太后问得更细了一些。
宫女了然,就把她午睡这段时间,来了几波人,说了什么,都详细说给太后听。
太后点点头:“不错,还是在做事情的。”
太后不是个闲人,来这儿一趟是为了安抚竺年。
最近伴随着竺年报告中的“一号码头”项目的动工,各种规划图纸以及建成后的模型出现在了御书房里,只要看过的人无不感叹一号码头的前景广阔,只要稍微再往深里面想想,就能够明白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会是多么可怕。
这样的大工程竟然交给一个前不久还和他们对着干的人手里,反而没交给伴随着姜卓立下汗马功劳的“自己”手中,一些人选择明面上反对,一些人则选择暗中使绊子。
明面上的反对声音,姜卓自然会处理。
和工程相关最紧要的两件事,一件是财力,由姜崇这位户部尚书直接敲定,敢在这里下手的人,已经从户部拖了出去;另外一件是人力,工部那边几乎没有派出任何辅助的官员,连工匠都只派了一些堪称老弱病残的。
关于这方面的事情,竺年的奏折写得可勤快。只要有人敢来找他麻烦,他立马就写奏折上报。
他的奏折也不需要经过别的部门,直接由身边的管事太监交到御前,连大学士都不能插手。
由于这些奏折实在太多,太后就带着姜戈来了。
她出面会显得更加温情一点,比姜卓这个皇帝出面更柔软。
她洗漱完毕,阻止了侍从的通传,轻轻走到前面的厅堂,看竺年和几名身着工部小吏制服的人说着什么。
竺年背对着她,还是第一个发现她过来的人,赶紧回身行礼:“下官吵着太后娘娘了?”
几名工部小吏赶紧跪着行礼:“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笑容和蔼地摆手:“都起来。是哀家打扰了,你们都做得不错。”她招手让宫女上前,让宫女给小吏们一人发了一个金裸子。
她这是表明态度,好让那些跳得太过的势力安分一点。
没一会儿姜戈醒了,太后就带着姜戈和来时一样,轻车简从回了宫。
接下来,果然一整个夏天都非常太平。
一号码头的工程进度一日千里,从堆满各种建筑材料的杂乱工地,变得初见雏形。
混凝土浇筑的地面彻底凝固之后,姜卓亲自来了一趟,带上了文武百官。
沃水码头说起来是一个地方,其实是沿着沃水很长的一段岸线。
旧码头和附近的梨园、茶社等地,依旧往来繁忙。
皇帝的车驾经过旧码头之后,继续走了一刻钟,才看到有高墙阻隔、禁军看守的一大片地方。
有人一下车就说道:“原先的码头就挺好的,再多建两个码头不就够用了,为何还要如此劳民伤财?”
这一片高墙一眼看不到头,竟是比京城内的一些个坊还要大。
区区一个码头,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地方?
其实在场的官员中,只有极少数今天是头一次来。不说什么政敌之类的,沃水码头已经成为京郊最出名的游玩地点。
当然,来了之后总避免不了看到一号码头的高墙。他们有些倒是真没有别的心思,想着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没想到被禁军严词拒绝,再多说一句,刀子都要拔出。
这不,原本没什么想法的人,都觉得不爽起来,只要有机会就在背后拼命给竺年穿小鞋。
姜卓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虽然没说什么,距离有些远,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就这一眼让其他跃跃欲试想跟着说几句的人纷纷住嘴。
官员们“后知后觉”地想起,一号码头背后是姜卓。
当然也有人低头嗤笑,不以为然。
几个官员聚在一起,相视一笑。若是这个一号码头没有半丝儿错误也就罢了,但凡能让他们挑出一点错来,别说是竺年一个质子,就是姜卓本人,也别想讨得了好。
他们正满肚子算盘,抬头就见一个把官服穿得极其华贵的年轻人站在大门外,拱手对姜卓行礼。
“这就是南王世子?”
有人下意识小声惊呼,实在是没怎么见到过竺年。
他们几个前几次来,就只见到了看门的禁军,连竺年的面都没见到。
竺年的名气虽然不小,但是都是在户部。他平时也不上朝,盘库的时候去过兵部,为了避嫌没见几个人。现在官职挂在工部,却连工部的大门都没进去过。
有能力在几个衙门之间来回行走的官员屈指可数,大部分人对竺年都是只知其人不知其名。
册封世子的时候,他倒是上过一次朝,但那时候谁会去在意一个质子?
现在年轻的官员穿着比他们品级更高的官服,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南王世子竟然长相如此俊美,有些下意识还动了说媒的念头,随即想到竺年的身份,和他那位男妻,就全都绝了心思。
竺年懒得理会这些人的想法,领了姜卓进门。
禁军已经全副武装,把跟随的官员全都圈定在一个范围内。
立刻有人不满:“看得这么紧,这一号码头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竺年正拿着一副平面图,和姜卓以及身边的人解释身边这些地方的作用,闻言往后看了一眼,直接说道:“倒是没什么见不得人,就是怕人乱走乱动,妨碍工程进度。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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