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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后面的话宁宵及时用灵力强行消音,但前半句中气十足,已然震慑全场。
宴上宾客纷纷侧目看来,宁宵险些捏碎手中杯盏。
而洛闻箫又听到了陌生的词汇,好奇地问:“断袖之癖?这是什么?”
宁宵低声回答他一句“等下再说”,然后尽量平静声明:“盖酒后乱言尔,诸君就当听个笑话。”
在座宾客应和了一句就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他身后的洛殿主道:“我一直想问,你为何否认?”
宁宵传音回答道:“如果这事传到司天监耳中,我以后是真的没什么清闲日子过了。”
司天监既是他的养育者,也是他的教导者,而且宁宵毫不怀疑,与他有关的身份司天监都会想要。
坐在他身旁的洛闻箫拉了一下宁宵的袖角,坚持问个明白:“什么是断袖之癖?”
宁宵有些哭笑不得地传音问洛殿主:“我该怎么跟他说?”
洛殿主挑眉:“你确定要我来想说辞?”
宁宵:“算了,你保持沉默。”这人会自己把自己带坏的吧。
洛闻箫还在等他的解释,少年睁眼看来时凤目就显得有些圆,映着宴上灯火美得不可方物。
宁宵简要地解释:“就是男子喜欢男子。”
“喜欢?”洛闻箫又问出一个新问题。
宁宵好笑地伸手轻轻掐他的脸,只能道:“等你长大些,自然就懂了。”
其实十三四岁的孩子应该多多少少会了解一些,但洛闻箫估计是一直在流亡,除了性命之忧已经无暇思虑其他了。
洛闻箫不甘心地追问:“那你有吗?断袖之癖。”
宁宵摊手:“这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这时,一名高冠锦袍的青年走过来给宁宵敬酒:“少司天,请。”
宁宵暗自盘算了自己的酒量,觉得尚有余力,便喝下这杯酒。
“家兄酒后失言,还请少司天见谅。”青年行礼致歉。
宁宵摆手:“无妨。”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个醉鬼提了一嘴“吾有一弟”,顿时有些头大。
青年笑道:“家兄眼拙,少司天旁边这位小公子看骨相年纪尚幼,怎可胡乱联想。”
宁宵索性道:“这孩子是我的人,而我向来好说话,只是喜欢护短。”
“当然。”青年点头应和,话音一转,“只是,这贴身侍从,少司天不妨再多添几个。毕竟这孩子还小,总有照顾不周之处。”
说来说去都是要给他塞人。
宁宵淡笑婉拒:“不用,我素来喜静,一人足矣。”
见宁宵油盐不进,青年细长的眼眯起,“我也就不客套了,少司天可知,太子殿下不久前在绫城遇刺。”
宁宵微微抬眼看他,不动声色。
“王上多病,朝中本以司天监和陆将军平分大权,但您和太子殿下迟迟不表态,这是有些朝臣等不及了。”青年斟酒。
“绫城殷氏,殷家世代是司天监的属臣。”宁宵看了他一眼,“殷二少爷这是奉了谁的意?”
“司天监偏爱少司天,有何事当然是直接与您说;而陆将军,殷家不侍奉保守者。”青年散漫而笑,“少司天如果想成就一番大业,殷某愿为驱驰。”
“如果你是在用太子殿下威胁我,那明日前我可以让绫城城主换一个姓氏。而如果你是在跟我谈条件,那至少,得让我对你的称呼从‘殷二少爷’变成‘殷城主’,你说呢?”宁宵微微一笑。
“殷某受教。”青年对他一礼,“前言有误,当今朝野三分,司天监,陆将军,还有您。”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试探。
“后生之辈。”宁宵并不介意这番试探,温言道,“好好想想要站在何处吧。”
“少司天金玉良言,只是,”青年笑道,“您真的不考虑收了我当贴身随侍?”
“免了,退下吧。”宁宵简直敬而远之。
青年走后,宁宵揉了揉洛闻箫的发顶,轻声道:“我方才是不是一下子说了很多你听不懂的话?”
少年点点头,但只问了一件事:“贴身随侍,有我一人就足矣?”
“当然。”宁宵没忍住浅浅笑开。
周遭仍在觥筹交错,宁宵低声问洛闻箫:“你先回去休息?”
“你要去绫城。”洛闻箫笃定,垂眸去牵他的袖角,“带我一起。”
“不是立刻去。”宁宵揉揉他。东宫遇刺一事甚大,现在整个绫城估计已经严格戒备,而太子也已经睡下歇息,他大半夜去也是添乱。
“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今夜是不睡了。”宁宵将几朵莲花檀作为贺礼留在桌上,牵着洛闻箫离开城主府。
少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没有你,我睡不着。”
宁宵微叹,忽然问他:“想看海上日出吗?”
没预料他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洛闻箫一怔。
而宁宵已经牵着少年漫步在月下海岸,潮汐起落的声音温柔绵长。
宁宵解下外袍随手铺在细砂铺就的岸边,坐下挑了一盏灯,便开始翻奏折。
“睡吧,等日出了我再叫你。”宁宵让洛闻箫枕在他腿上,又把层层衣袍盖在少年身上。
“少司天,”洛闻箫唤他,压得轻缓的少年音听着有些软糯,他勾住宁宵衣角垂下的流苏,想让宁宵早些休息,出口却只能说,“你好忙...”
宁宵揉着他的发心,看着隐在暗夜中的海平线轻声道:“毕竟黎明到来之前,要做的事,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早些睡下吧,不然我可要把这些折子上的废话念出来哄你睡觉了。”宁宵开玩笑道。
少年凤目弯起,满满盛着一天星月。他在宁宵腿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会就渐渐睡去,意识朦胧之际,鼻端都是宁宵身上的浅香。
第112章 欲照浮生(九)
待少年睡去,宁宵眉头紧锁,这些折子大都在说东宫在绫城遇刺一事。
至于这次刺杀的谋划者,众说纷纭。
而且作为当事人的姬厌戈,竟然没有向告知宁宵一言半语。
“既然满纸谎言,再看下去也无法得知真相,”洛殿主伸手解下面具,抚平他的眉心,语带疼惜,“别看了,好好休息。”
宁宵暂且搁下手中事务,去牵了他的手,一边把玩着修长匀亭的指节一边道:“还不困。”
“那我陪你消遣一会?”洛殿主善解人意。
潮汐的声音忽远忽近,天地仿佛都飘摇不定了起来,只有眼前人的眉眼宁宵才看得真切。
他心念一动,忽然道:“我好像,还没为你祈福。”
对于个人的祈福是赐福。每一任司天只会为一人赐福,通常是每一任君王,但任何“唯一”的事物,宁宵还是想给心上人。
“在这?”洛殿主一挑眉。赐福的典礼繁琐,沐浴焚香,敬天九拜,神乐九拍…
“无用的繁文缛节自然是不必拘守,不过去了礼节的赐福又好像缺了点什么…”宁宵唇角弯起,“我会用别的来补偿。”
洛殿主尚且还在思考宁宵口中的“补偿”是何意,而眉眼带笑的青年已经俯首,吻上他的指尖。
宁宵只是浅浅一吻,而后与他十指相扣,抬头轻语间气息弥散在夜雾里,像是另一场潮汐的起始:“把我的折扇抽出来。”
他们仍然十指相扣,每一道掌纹都亲密无间。洛殿主自然是不能用手去抽扇。
宁宵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过分的话是不会再启口了,他微侧过头,连眼神都不敢与洛殿主确认。
男人无声勾唇,垂首吻上他的锁骨。
衣襟上的菱形断口周围的布料被洇深,上面铺绣的细密百花静静承露,水声交织在潮起潮落中。
宁宵微眯着双眼扬起脖颈,皎白如新雪的月华勾勒着他修美的颈线。
锁骨中央的青蓝莲印从唇舌下一点一点浮现,连幽微的灵光都潋滟如水。
宁宵轻声道:“照你这么磨蹭下去,这场赐福估计要耗上一整晚。”
洛殿主对唇下清瘦浮凸的锁骨偏爱至极,连说几个字的时间都不愿匀出来,只传音回答道:“那就用上一整晚,不够我就把时间延缓。”
夜风拂过,那片肌肤有些泛凉,但很快又被唇舌温热。
宁宵看着深蓝色夜幕下不断涨落的海潮,企图忽略锁骨上一冷一热的细微变化。
幸好这种细密绵长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多久,洛殿主忽然轻柔咬了那片软红肤色,宁宵随之一颤。
那把九骨青扇的扇柄被红唇皓齿含咬,温柔而缓慢地抽离。
折扇被带离时,明明是没有感觉的,也不该有什么感觉,但也许是眼前人在月下低垂的长睫不停震颤,也许是扑洒而下的气息太过炽烫,也许是薄樱般的唇沾染水光,宁宵呼吸微乱,十指相扣的手用力扣住对方的手。
“你这样总让我有种错觉。”识海里忽然传来了这么一句。
宁宵在片刻恍惚后,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联想到了什么,不禁赧然,低声道:“你是有多想做那种事情?”
洛殿主已经抽出那把折扇,红唇含青莲,凤目微弯,连传音都是喑哑的:“但求夜夜风流。”
宁宵:“……原来是你。”
他好像,在某次祈福中看到过这个胆大包天的祈愿,还成功躲过了少年洛闻箫的排除。把那盏祈愿莲灯捏碎后,宁宵对少年道:“违禁词更新,有这句话的通通驳回。”
洛殿主幽幽道:“可惜被少司天驳回。”
宁宵咬牙切齿:“但求?…还夜夜,你是想活拆了我。”
“从未败过的少司天,”男人挑眉,传音挑衅,“在我这里是要不战而降?”
宁宵松开手,拿下他双唇中的折扇,低声道:“…谁要在这种事情上和你一争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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