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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宁宵向那片深红色走去,像是走进他偏执得近乎罪孽的欲望。
宁宵很快走到水中那轮圆形玉台,他拾阶而上,身上被带起的池水淅沥落下,他在水声中回眸看向洛闻箫:“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隔着花与水,洛闻箫垂眸,手指微动,却是搭在岸边衣架上一件衣袍忽然披在宁宵身上。
宁宵拢着衣物,看向玉台上浸没至脚踝的水面,心想洛闻箫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等会躺下去这身衣服不是白给了?
不过他还是三两下给穿上了。
他穿好衣服后,洛闻箫才缓缓步来,对他道:“躺下吧。”
宁宵没多想就仰躺在玉台上,水面刚好到他耳廓以下,他随手捞起一瓣花,奇道:“我怎么觉得香味好像更加浓了一些。”
洛闻箫逃避性地沉默不答,缓缓跪坐在他身侧,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像是害怕惊扰到他。
一抹幽微紫光闪过,洛闻箫割开了自己的指尖,浓郁花香中渗进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要我做什么配合你吗?”宁宵问。
“不用,放松。”洛闻箫将染血的指尖轻点上他的眉间,心中默念法诀。
宁宵看不到,那一滴血很快渗入肌肤,融进他的血脉,像是一片化开的霜雪。
然后他眉心亮起一枚印记,华美的对称紫纹,隐约像是昭阳未绽的蕾。
昭阳...洛闻箫又想起初遇的那一天,华城血宴,这人艳杀一切的眼,最后是一捧朝他递来的昭阳。
洛闻箫心下苦笑,他多想将自己的血融进这个人的血脉里永恒流淌下去,他要这生命亘古不息。
宁宵见他抬起手指,便问道:“好了?”
“我可没说只有一处。”洛闻箫朝他伸手,轻声道,“手给我,从指尖开始。”
“你当是给一幅画盖章啊?”宁宵忍不住道,但还是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洛闻箫是这么回答他的:“不一样,我盖章不会从头盖到尾。”
宁宵愣了一下:“你的传印,是要烙印到每一处?”
“对,”洛闻箫凤目微垂,长睫掩去眸中神色,尾音带着细不可闻的颤抖,“每一处。”
“行吧,”宁宵耸肩,“反正麻烦的是你。”
洛闻箫的指尖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描摹他纷乱的掌纹,再沿着手腕处黛青的血脉一寸一寸轻抚。
宁宵见他将手探入自己的衣袖中,不禁好笑道:“所以啊,你方才让我穿什么衣服?”而且又不是一衣未着,他只是解开了上衣。
“不穿不是更方便...”宁宵后半句话说不出来了,因为洛闻箫解开了他的领扣,修长有力的指节印上他的锁骨,再不断往下。
当他触及左边某一处后,宁宵脊背一耸,忍不住问:“为什么连那里都要...”
“哪里?”洛闻箫的手顺着解开的衣襟抚上他的胸膛,听到他的话,眼里浮现出一抹细碎的笑意。
宁宵没好意思说出口,哽住了许久后闷声道:“...没有。”
衣裳未散开,游移的指尖也没有轻薄之意,宁宵自然也没有想歪。
只有洛闻箫清晰感受指下的柔韧温暖,一次一次掐杀自己心中的念想。
宁宵感觉那只手抚过他腹部的肌理,轻柔落下灵力纹印。
然后洛闻箫移开手指,由宁宵的脚背开始,由下往上印下幽紫昭阳花。
当那指尖上的温度缓缓向里延伸的时候,宁宵下意识抓住了洛闻箫的手臂。
男人本就是试探,轻飘飘地将选择权交给他,低而喑哑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抚过宁宵的耳际:“要么?”
宁宵缓缓松开了手。
洛闻箫原本就低垂的眼睫飞速地轻颤了一下,指尖轻而快地浅浅点了一下便不再移开。
宁宵以为这就完事了,洛闻箫却牵着他坐起,自己起身绕到他背后,看来是没打算放过他的背部。
洛闻箫跪坐到他背后,还没有什么动作,宁宵就非常配合地将身上衣服解开挽在臂弯。
片刻后染血的指尖点上他的后颈,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往下直至尾椎骨,又沿着蝴蝶骨伸展的方向落印。
宁宵觉得洛闻箫最后那几下似乎是在写字,不过他没进一步去想。
而洛闻箫收手,看见眼前清瘦到有些纤秀的蝴蝶骨中央,被刻印下一个字:洛。
他的姓氏。
第88章 浮权掩月(八)
那个字很快暗淡下去,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宁宵直身跪坐,为了方便他传印还把长发尽数撩到身前。
骨肉匀亭的白皙后背细腻如软玉,优美的线条流畅往下,在腰部收紧。晶莹的水珠粘连几瓣深红的花,洛闻箫一瓣一瓣摘下,然后一滴水珠顺着脊骨往下,落在他的指尖上。
啪嗒——是他心跳怦然。
大概是由于沾染了宁宵的体温,他觉得指尖上那么烫,烫得视野里好像燃起了无色的火,将一切烧成灰烬,熔铸成眼前人单薄的背影。
——他追逐一生的背影。
紫金殿的时间他可以掌控。
如果…如果永远停驻在这一刻,宁宵不会去见白卿言,接下来的一切也不会发生,宁宵就会被困在他身边。
宁宵永远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好了?”宁宵感觉他不再动作,就自己把衣服往上拢。
“嗯。”洛闻箫闭眼而叹,“去吧。”
宁宵便起身,用灵力蒸干身上残留的池水,勾起衣架上的衣袍,一重一重往身上套。
洛闻箫默不作声地站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扣好领扣,再撩起他的长发,用木梳理好束冠。
“不用了,堂堂紫金殿主伺候我更衣…”宁宵推脱着回头,一回头就看到洛闻箫拿下双唇中含着的青玉发簪,别到他发冠上。
宁宵一时语塞,心想他开心就好。
“堂堂紫金殿主…”洛闻箫垂眸,低喃重复了这几个字,蓦地一笑。
权与力也好,修为也罢,若能舍弃一切,仅仅只是像过去一样仰望着眼前这个人,只要长长久久,他都愿意。
他唇上那抹笑意清浅,转瞬而逝。所以宁宵没看清楚。
“去吧。”洛闻箫松开了手,任那微翘的发尾一缕缕从指间滑走。
快要走出净室的时候,宁宵居然似有所感般回头,隔着朦胧水雾与洛闻箫的视线对上。
宁宵忽然问道:“你会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洛闻箫的声音比水雾还轻:“当然。”
宁宵便转身走了出去。
“尊、尊上。”候在殿外的侍女一见到他就面红耳赤地跪下,双手将一个金丝桃木托盘呈上,上面是一方白中透红的玉盒。
宁宵嗅到了一丝甜腻的香味,心想这是香膏吗?
“不用了,”他对那个侍女道,“你们殿主自己有。”还是他给的,整整四盒呢。
“殿主自备了?”侍女一怔。所以是蓄谋已久吗。
宁宵摆手示意她起身,就前往白卿言的寝殿了。
白雪纷坠如冰羽,他撑着伞,目光透过伞沿,看到华美城阙尽上银妆,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白卿言的寝殿以赤金色为主调,宁宵跟随着引路的侍女走上曲折幽长的宫道,在殿中仍然撑着伞,并不是为了遮雪,而是为了挡去往下飘落的细小金粉。
那些细密的粉末每一片都是剔透的鎏金色,将天光折射得璀璨,像是星河坍塌飘落的瑰丽残骸。
宁宵注意到,一路上遇到的各种侍者,无一不是面容苍白若纸。
当那座极尽华美的正殿出现在视野中,所有侍者都恭敬地向宁宵行礼后退下。
随着他走近,两扇赤金殿门无声而开,如同金乌展羽。
宁宵进殿,满目都是艳级的红色,红烛垂泪,红纱幔帐,红色的莲花檀地板…浓稠的红色不由分说地映入眼帘。
只有东面的圆月形木窗不是红色,金箔所制的窗纸将从殿外照来的光染成金色,就像一轮明月,满月清辉,照一殿浓艳血色。
窗前是一张莲花檀木的桌案,桌案上一盘残局,两盏清茶。
白卿言坐在一边,姿态端方雅正。宁宵注意到他穿的不是之前那件银蓝色道袍,而是一件星辉层叠的衣袍。深蓝色缎面,其上细密铺绣的星象点金描银,光芒流转如同众星皆落。
“你来了。”白卿言回眸看他,唇角笑意温柔。
宁宵一怔,白卿言脸上带着瑰艳奇绝的眼妆,眼尾用丹砂染红,还点缀着细碎的金箔。
他原本清逸的面容顿时艳丽张扬,美得近妖。
宁宵心下警觉,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白卿言浅笑着伸手示意他喝茶:“你最喜欢的覆雪银针。”
宁宵微愣,这种茶他可是听都没听过。
但白卿言眼中笑意愈浓:“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宁宵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浅呡了一口。茶水是温热的,但入口别有一种清爽的冷香。
白卿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端详,就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他叹道:“做得真绝啊,竟然将与我有关的记忆都封印了。”
宁宵眼睫一颤,封印记忆?不对,他明明是穿书者。不能被眼前的人三言两语就带偏。
“你不是白卿言。”宁宵直直看向他的双眼。
原因只有一个,之前在大殿上,他能感觉到白卿言眼中隐藏的锋芒,而现在与他对坐的人,对他并没有敌意——一丝一毫都没有。
“当然不是,”他狭长的双眼弯成漂亮的月牙,“你快想想,我到底是谁?”
“你......”宁宵隐隐觉得自己的头又疼了起来,于是他避开了这个话题,“无论阁下是谁,你为何要见我?”
“就只是想见见你。”“白卿言”微微一笑,“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徒劳无获,所以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我尽量回答你。”
宁宵沉默了片刻。
而他对面的男子也并不着急,一手支着下颌,歪头静静看着他。他的指甲涂了鲜红的丹蔻,与他的薄唇一样红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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