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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一碗乳羹见了底。
"陛下想不想用些水果?"晏灼问。
容怀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短短半个时辰的进食,他就感觉到身体疲惫,胸口闷痛显然是超过了负荷,等晏灼把碗送出去,再返回殿内的时候,他已经撤掉软枕,重新躺了下去。
晏灼脚步一顿,容怀再次陷入了沉睡,柔软的发丝在枕头上散乱开来,几缕凌乱的发丝拂在脸颊上,他伸出手,拨开这几缕发丝,虽然最初觉得无比荒唐,但是他的心脏仿佛被人一点点撬开来,对容怀的感情浓郁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虽然他现在还无法确切的理解,但是这绝对不是一句忠义,亦或是一声感激能够概括的。
又在床上躺了接近一周的时间,容怀身体才渐渐好转,能够下来走路,等到身体再稍好一点,他才终于到地牢里去看望秦良齐。
秦良齐听闻陛下已经清醒过来,整天盼星星盼月亮,他从未如此期盼见到容怀,就是在等容怀到来把他接出去,一连等了一周,可算把人盼来了。
在容怀踏足地牢之前,晏灼命人将地面进行了一个大清理,包括一些不能不堪入目的血腥血块都被布帘遮起来,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依旧萦绕在地牢里。
容怀像是没有闻到这种刺鼻的气味,晏灼揽住他的腰,扶着他从台阶上来到地下。晏九黎被刺激傻了依旧毫无反应的,浑浑噩噩坐在原地,秦良齐拖着两条绵软无力的腿扑到铁栏杆上,情绪惊喜激动:"陛下,您终于来了,快放我出去,陛下——"
此时的秦良齐蓬头垢面,完全看不出以前雅致俊逸的模样,满头虱子跳蚤还有一身的腐臭和血腥味,容怀差点没把他认出来:"秦良齐?"
"是我啊,陛下!"秦良齐憋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短短一周,他是每天一睁眼就面对炼狱般的场景,偶尔睡着,做的也是噩梦,吃的都是馊了的残羹剩饭。
整天生活在莫大的恐惧里,短短几天就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他看向容怀就像看最后的救命稻草:"陛下,我知道错了,以后我肯定一心一意服侍您……陛下,陛下把我放出去吧!"他现在还没有放弃挣扎的希望,因为他还有聂王做为底牌,只要他撑下去就能等到聂王回京,到时候他还有翻身的机会。
容怀注意到角落里表情浑噩的晏九黎,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狱吏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晏烛,道:"回陛下,他像是被得吓痴傻了,这一周都是这个模样蹲在角落里。"
晏灼表情平静,对这个宠爱了十多年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心疼的情绪,容怀走近两步,仔细的看了晏九黎两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既然痴傻了,那就一辈子傻下去吧。"
晏九黎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依然低着头,浑噩地蹲在那里。
秦良齐还在拍打着铁杆让容怀放他出去,一边认错,一边说让容怀再给他个机会。
"孤曾经给过你机会,"容怀低头看着他,柔声道:"你之前装瘸,孤便没有揭穿你,而是通过张贴皇榜的方式,想要让你主动告诉孤真相。"
如同五雷轰顶,秦良齐糊满脸泪鼻涕的脸僵住。
容怀竟然早就知道他是装瘸!他还为了隐瞒这件事,硬生生打断了自己的腿——得知真相的秦良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原谅你这么多次,孤已经累了,"容怀轻声道,晏灼看见容怀语气柔和地对秦良齐说话,他就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窜上来,他把容怀按进怀中,让他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欲让他继续面对秦良齐。
晏九黎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情绪。
秦良齐又呆住了。
这个动作着实暧昧,他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他看到容怀颈侧的红痕——
他本以为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莫非有了肌肤之亲!?
难怪晏灼根本不关心晏九黎,原来和陛下竟然还有这一层的关系!?
"待到谋逆叛党悉数落网再来处置他们,"容怀不再往秦良齐那里看,轻轻拽了拽晏灼的袖口:"我们离开这里。"
秦良齐还没从莫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容怀已经拾阶而上,离开了地牢。
休息了三天后,容怀恢复了早朝,这日他正坐在龙椅上听下面朝臣七嘴八舌地争辨,忽然一名侍卫大步走入大殿,跪地禀告道:"启禀陛下——"
"聂王率三十万大军返京了,在宫外求见陛下。"
第134章 将军为我火葬场(十四)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聂王数年不曾返京, 陛下大伤初愈,他就率三十万大张旗鼓大军返军,简直是就差把来者不善几个字刻在脑门儿上。
想想现在京城外面有三十万大军对他们虎视眈眈,朝堂之上的满朝文武都像炸了锅的蚂蚁一样, 吵吵闹闹乱成一锅粥。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又有一名侍卫冲进来禀告道:"启禀陛下,蛮夷二十万大军占领了我们的边疆清河镇。"
这下内忧外患一起爆发, 整个朝堂陷入一片混乱。
"清河镇被攻陷了!?"
"聂王是要反吗?"有人惴惴不安, 神色焦虑。
"未经陛下允许就擅动三十万大军围京, 肯定是想造反啊!"
"聂王和蛮夷联合谋逆了吗?"
晏灼抱臂站在一旁, 神情平静:"聂王进京率领三十万人马, 都暂时驻扎在十里外的营地,臣早先便在京城附近驻扎大军, 他必不敢轻举妄动。"他把持着京城内外, 对京城内外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朝堂上诸人这才暂松了一口气。
容怀略一斟酌,视线落到那侍卫身上, 问道:"聂王现在何处?"
"此刻就在宫门求见。"侍卫道。
容怀颔首:"让他进来。"
整个朝堂顿时如临大敌, 七嘴八舌的说什么都有,但直到一道人影出现在宫门口, 他们声音不约而同都小了下去。
容怀若有所思, 聂王在原先的剧情里是个完全空白的角色, 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没有登场过。他现在所了解的, 也不过是此人骁勇善战,曾为大月立下汗马功劳, 后来被封为异姓王,偏安一隅,久未归京。
若他就是秦良齐为了和他抗衡找的外援, 那么就能解释得通了,因为在原剧情里秦良齐和晏九黎耍弄原主和朝堂与鼓掌之上,根本用不着聂王出场。现在秦良齐入狱,聂王在这个节骨眼上入京,着实显得很突兀微妙。这三十万大军,显然是想有所动作。
容怀垂下眼睑,指骨慢条斯理地敲打桌案,摸约半盏功夫,内监高声道:"宣聂王入殿——"
乱成一锅粥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容怀抬起眉眼,视线落向正对的大门。
天光通过敞开的大门照进来,一道人逆着光慢慢走进来,直到他眉眼轮廓完全暴露出来,容怀双眼蓦然张大,从龙椅站起来:"阿青——"
系统都吓了一跳,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向来从迫的容怀流露出这样激动的表情。
聂王行至殿中,也听见了这一声呼喊,他乌发铁冠身披漆黑甲胄,身材峻拔,大步如风,鬓发从耳后分流,让人想到冻彻骨缝的寒铁。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参见陛下。"
容怀从玉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近聂王,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聂王显然有谋逆的倾向,容怀在这个时候手无寸铁的接近他,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晏灼眉心也随之蹙起,浑身肌肉紧绷,就等着随时上前救驾。
走到聂王身旁,容怀在他耳边轻唤道:"长恪。"
唤他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个人,聂王冷漠的表情陡然骤变,就像冰封多年的寒铁一寸一寸的剥落,他倏然抬起头来,眼里充斥着难以置信,他出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陛、下?"
"是您吗?陛下?"
满朝文武都一头雾水,容怀不是陛下,还能谁是陛下?聂王莫不是久不入京,连帝王都认不得了。
容怀笑了笑,他从玉案上抽出一张雪萱折了只纸鹤,聂王看到那只似曾相识的纸鹤,呼吸喘息沉重,浑身上下都在克制不住的颤抖,最后竟大步上前,张臂将容怀抱在怀里。
温热的吐息吹拂在颈边,聂王低声道:"陛下,臣好思念你……"
伤情还未痊愈,聂王动作幅度过大,坚硬的甲胄撞得容怀禁不住咳嗽一声:"咳唔。"
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手臂又被紧紧拽住,落入一个灼热的怀抱,晏灼大掌牢牢箍住容怀的腰际,燃烧的熊熊怒焰的眼瞳死死盯着聂王,杀意滔天。
在场百官:"!?"
刚才他们还以为聂王要来逼宫,没想到陛下只是折了个纸,两个人竟然抱上了,然后晏灼上来就把陛下扯到了怀里,又换成晏将军和聂王对峙?
眼看就要一触即发,众人想起那日晏灼在行宫大开杀戒,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相熟的抱团取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要,"容怀纤细的手按住晏灼的手臂,轻声劝道:"他……是故人。"
晏灼眼里暴虐之色一闪而过,刚才那一幕将实在是将他刺激得不轻,眼眸似被灼热烧得通红,这一刻脑海里面翻搅过了无数残忍不堪的念头,但终究被他压下来。
系统也在好奇,问:"宿主,聂青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呀?"
"当年我在宫中苟延残喘,是聂青一直关照我,后来我登基后他成为我座下一员猛将,"曾经风起云涌腥风血雨的过去,在容怀嘴里就变成三言两语。
系统大惊失色:"这么说他是主世界的人,可是我没在他身上检测到任何系统,莫非他成神了吗?能够跨越小世界的除了系统,就是神明呀。"
容怀弯起唇角,没有回答。
聂王抑制不住激动,主动卸下身上的甲胄,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地上:"臣聂青叩见陛下。"
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这是五体投地的大礼,在场的群臣百官们都有些发懵,聂王气势汹汹率领大军入京,他们原本以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聂王就心甘情愿地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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