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吴阮阮和荣玉芝却也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女夫子或许难找，可男夫子却是一点都不难找的。
每三年一届的科举有多少落第的秀才，这些秀才当个夫子还是绰绰有余的，甚至还有些连夫子都不是，只能做一些给人代写书信之类的活计挣点儿日用，或者摆摊卖自己的字画。
这样的活计，一个月挣五两银子压根就不可能，一年也都挣不到这么多。
果然如张夫人所料，吴阮阮答应的很快：
“承蒙夫人不嫌弃，不过，关于家父的情况，我觉得还是应该和夫人说清楚一些。”
吴阮阮沉吟了一下，认真说道：
“家父早些年受过罪，在牢里呆过一段时间，当时折了腿，后来也没得到很好的医治，现在腿一直是跛着的，能走路，但不是很方便，也不能长久的站着。”
这些情况，在下午和张夫人一起做辣酱闲谈的时候，张夫人已经尽数告诉了苏红珊。
只不过听到吴阮阮这会儿毫不隐瞒的全都说出来，苏红珊心里头还是有些动容的。
她朝吴阮阮笑了笑，说道：
“住的地方距离村学很近，走路也用不了多久，至于不能长久站立的问题，这个也没必要，完全可以坐着授课，吴院长才学渊博，若是他能来教授村里的孩子们，是我们整个向阳村之幸。”
吴阮阮之所以把自己父亲的情况说清楚，也是有担心苏红珊不知道情况，只听说了她父亲以前是县学院长就要请他当夫子。
只不过，在把话说清楚后，见苏红珊还如此真诚，她也就释然了。
同时，心里还有着浓浓的感动。
自从父亲出事，家里的境况一日不如一日后，以前的交好的人家就基本已经断了联系，就连父亲的那些学生们有些都渐渐不怎么来往了。
却没想到，刚认识不久的新东家，竟然能对她释放出如此善意。
她深深看了苏红珊一眼，重重的点头，说道：
“多谢夫人，承蒙夫人不嫌弃，我这就启程回去把这消息告诉家父，家父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红珊笑着点了点头，张夫人拦住她说道：
“不着急，等下咱们一同回去，明儿个我再安排人送你们过来。”
“多谢张夫人。”吴阮阮连忙道谢。
搞定了吴阮阮这边，苏红珊的目光落在了荣玉芝身上。
荣玉芝还在犹豫着，她知道苏红珊是好心，可她也太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了。
自从家里出事，她已经见过太多次父亲拒绝别人的好意了，这次，父亲也不一定会同意。
而且父亲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虽然腿脚没问题，但前些年也是伤了身体的，遇冷遇热就生病，一生病就是许久，也麻烦的很，她也不是很想刚来就给新东家添麻烦。
第三百三十章 契约
荣玉芝的犹豫也在苏红珊的意料之中，她温和的笑道：
“荣姑娘不必着急，这事儿可以慢慢考虑，也可以先了解下我们村的情况再做决定。”
荣玉芝感激的朝苏红珊笑了笑。
这些事情说定之后，苏红珊就拿出了之前准备的契约给二人。
是关于村学聘请夫子的契约。
看到这东西，两人都怔了怔。
苏红珊解释道：“二位姑娘可以先看一看，有什么不解的可以再问。”
两人狐疑的低头去看契约，却是越看越惊讶。
契约上把双方该履行的职责逐条写的明明白白，还写明了违约惩罚条约，其中一条就是无辜开除应给予一定的赔偿。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两人彻底怔住了，全都抬头看向了苏红珊。
“这……”
她们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契约，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说过。
而且，大部分人去找活干都不会有契约这回事，很多时候都是当天干活当天给工钱，除非是在一些大户人家家里做工。
可这种的，大部分都会签卖身契。
卖身契那是真把自己卖给了主家，主家若不愿意，一辈子就不会有自由。
可这份契约……
她们当时第一眼看到契约还没看里面的内容时，的确是想岔了，以为是卖身契之类的东西，不过在看到内容之后，就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苏红珊温和的笑道：“两位若是觉得没问题，可以签上名字按上手印，这张契约就可以生效了。”
两人依然是怔怔的看着苏红珊?，半天都没什么反应。
苏红珊始终淡笑的看着她们。
直到，两人张嘴迟疑的问道：“韩夫人，这份契约，夫人你是认真的？”
不是她们有此疑问，实在是……这样的契约对于她们来说太过震惊。
苏红珊笑了笑道：“我个人觉得，把事情明明白白的写在契约中，可以更好的达成合作关系，我也可以更放心的把村里的孩子们交给二位，二位意下如何？”
两人都没有说话，半响后，沉默的低下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手印。
契约一式两份，苏红珊收起了自己的那一份，就对二位笑道：
“以后，女学这边就拜托二位了。”
荣玉芝先回院子整理她自己带来的东西，顺便消化今天签的契约，同时也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父母都接来。
毫无疑问，苏红珊能和她签这样一份契约，绝对是足够诚意的，也足够照顾了她的心理，让她觉得，她就是来工作的，和韩夫人是平等的存在，是合作关系。
而不是像那些大户人家的教书先生一样，说是教书先生，但其实说白了也是府上被特殊对待了的下人。
下人二字，也说明了真正的地位。
如果父亲要过来，也能签这样一份契约，父亲会不会也觉得他不是在受人照顾，而是真真实实的靠自己的努力在生活。
虽然，这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觉得会很自在。
荣玉芝这边在思索着，而另一头，已经坐上张夫人的马车，正往县城赶的吴阮阮也在想着那份她刚签下的契约。
那样把各自责任清晰明了的写下来的契约，她还是第一次见。
还有那条关于无辜辞退要给的赔付，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似乎，去向阳村当女夫子在签下契约的那一刻好像已经不是被生活所迫……她好像还挺喜欢的。
她抬头看向了张夫人和张小姐，忽然问道：
“韩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起苏红珊，张晓茹眼睛蓦地就亮了，一时间似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苏姐姐啊……她做饭特别好吃，会做好多好多好吃的，还会做化妆品，她特别厉害，开了酒楼，家里还有三个窑厂……她还特别的善良……你看向阳村的村学就是她和向阳村的村长一起出银子建的，还鼓励村里的女孩子们读书……”
“你看看其他村里可都没村学呢，有些镇上都没个像样的私塾……苏姐姐真的特别特别的好，就是命不好，嫁给了韩大壮……”
“你这孩子！”
张夫人直接就在张晓茹腰间掐了下，满是无奈的瞪她。
“我又没说错，而且我也没对别人说啊，我就给吴姐姐说说，苏姐姐那么厉害，要不是早早的被她娘家那一帮子坏人嫁给了韩大壮的话，她那样的都能嫁到皇家去。”
“去去去，竟是胡说八道，什么皇家不皇家的，皇家也是你能说的？”
张夫人是真恨不得把自家女儿的这张嘴给缝上，真是胆子肥的什么都敢往外说。
张晓茹吐了吐舌头，似是不敢再说的样子，不过也就停了一小会儿，就又道：
“不过苏姐姐喜欢韩大壮，我也就勉勉强强认了他当姐夫。”
“……”
张夫人无奈的剜了自家女儿一眼，无奈的朝着吴阮阮笑道：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韩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日后要在向阳村生活，日子久了自然就知道了，我只能说，她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吴阮阮点了点头，心里却更是有谱了。
能被张夫人和张小姐这般夸赞，还能弄出那样一份契约的人，必然是个很有意思，也很好很善良的人。
吴阮阮回到家，吴母见她刚走又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心猛地就咯噔的一下。
吴母上前，连忙就拉住了自家女儿，紧张的问：
“阮阮，你怎么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吴阮阮告别了张夫人和张小姐，安抚的朝母亲笑了笑：
“母亲，咱们先回屋再说。”
吴母看到女儿的笑颜，心里的担忧才稍稍少了一分。
母女二人回屋，就见吴父正坐在书桌前习字。
即便早已经不再是县学院长，可他依然保持着以前的习惯，早起读书，半下午会练会儿字。
“父亲。”
吴阮阮恭恭敬敬的唤道。
吴父抬头，微微蹙眉，脸上也多了丝担忧。
吴阮阮也没迟疑，拿出那张在苏红珊家签下的契约，递到了吴父面前：
“父亲，你先看看这个。”
吴父狐疑的看了女儿一眼，展开契约看了起来。
这一看，眼睛蓦地睁大：“这是？”
吴阮阮知道自己父亲不是在问自己契约内容，他只是太惊讶有人会弄出这样的契约而已。
她说道：“父亲，韩夫人让我回来问问您，愿不愿意去向阳村学做夫子。”
第三百三十一章 决定
向阳村学的情况吴阮阮之前回来就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吴家人觉得既然是张夫人介绍的，那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放心的让女儿去了。
却没想到女儿只是去了半下午，就又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问吴父要不要也去当夫子。
吴父怔了怔，没有说话，又低头去看女儿拿回来的契约。
等到吴父把目光从契约上收回来，吴阮阮说道：
“父亲，韩夫人真的是个挺好的人，虽然我还没见过村学的孩子们，但能让韩夫人那般上心，定然也是不错的。”
“韩夫人给我们准备了院子，院子里什么都有，就连被褥之类的都准备的齐全，韩夫人说，父亲若是愿意，可以专门给我们一家分配个院子，母亲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我们一家人就可以不用分开了。”
吴阮阮还想说，到了那边，都是陌生的面孔，没有人会再指着他们说三道四，可最终也没说出口。
看着吴父深思的样子，吴阮阮想了想，又道：
“韩夫人真的很厉害，她不止在村里建了村学，为他们村的女子争取读书的机会，还开了砖窑厂以及化妆品作坊，在他们镇上还有一个酒楼，就是那个宏宇酒楼，我听说县城里不少人都很垂涎宏宇酒楼的美味，说不定不久后宏宇酒楼就能开到县城里来了。”
听女儿这么说，吴母也有些期盼的看着吴父。
自从夫君不是县学院长后，他们家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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