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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是这么想的。”江冲红着耳朵抢过他的话,“等你伤好以后跟着我习武,每日至少半个时辰马步,我再教你一套拳法,练上个三五年,不说和我一样,起码不会轻易被人打趴下。”
韩博:“……非要如此么?”
江冲点头,“你若是偷懒赖床,我就去书房睡,反正我也不怕孤枕难眠。”
对于如何“逼迫”韩博习武这事,江冲想了很久,他知道韩博因为幼时体弱便被韩母娇生惯养,别说坚持习武,单坚持每日早起都是个巨大的难关,所以要想韩博乖乖听话,唯有打到七寸上,拿捏住韩博在意的事,才能让他不敢懈怠。
韩博:“……好吧。”
收拾停当,简单用过早膳便要启程。
江蕙牵着俩大兄弟从江冲的马车前经过,见江冲看过来,连忙左拥右抱地给他们介绍:“哥,这是‘大花’,这是‘大憨’。来,你们认识一下。”
江冲:“……”
江冲半蹲下来,和两只庞然大物握了爪,“幸会幸会。”
江蕙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他们又不是人,怎么会听懂你说的话?哥你是不是傻?”
被韩博说傻也就算了,毕竟比起韩博,他好像是有点缺心眼,但这个小丫头,她是不是想罚抄?
江冲再度惋惜江蕙是个女孩子,这要是个弟弟跟他这么没大没小的,他直接就动手揍了。
还有半日路程,江冲也用不着再去伺候皇孙,便窝在马车里陪韩博说话。
韩博靠车壁坐着,前后都垫了软枕,身子底下铺了多层软垫防震,队伍又行进得慢,坐在里面虽有些摇晃,却不至于颠得人难受。
江冲就在他身边盘腿坐着,低头将韩博修长好看的手指握在掌心把玩着,说起小时候驸马带着他猎到一头猛虎的事。
从韩博的角度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江冲格外浓密的眼睫毛,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透过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他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做了,微微倾身在江冲眼皮上落下一吻,睫毛轻颤,划过唇瓣时激起阵阵酥麻。
江冲正说到猎虎的精彩部分,被亲得愣了一下,随后扬起唇角笑起来,轻声说:“别闹。”
“你们十几号人围着猛虎,然后呢?”韩博即使一心二用也能将江冲的故事一字不落地复述下来。
“然后我们家驸马大发神威,一箭就把那老虎给射死了。”江冲摊开韩博手掌,用指尖挠了挠韩博掌心,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挠了挠,奇道:“不痒啊?”
韩博看了他一眼,用食指飞快地划过江冲掌心,江冲立即缩手握拳,麻痒的感觉还在皮肤表面流连着。
江冲瞪他,“不许欺负人,那只手给我。”
韩博乖乖递上右手,看他翻来覆去的研究自己的手,遂笑道:“算命还是摸骨?”
江冲道:“还用得着算?你这一看就是少爷命,哪像我们这……还是你的手好看。”
他将自己的右手和韩博的右手摆在一起,一只手白皙修长指甲整齐圆润,无名指的关节处有一层握笔留下的薄茧,手背上先前遇袭留下的擦伤已经淡去,有一种斯文秀气的好看;反观另一只手,手指与手背因长期戴着皮护呈现出两种颜色,拇指指骨已有些畸形,皮肤粗糙伤痕遍布,都是常年习武拉弓留下的痕迹。
韩博握着他的手贴在唇上亲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好看不如好用,你说是不是?”
江冲也不是每次都能瞬间反应过来他那些下流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对,你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我是这么想的,等以后咱俩归隐了,种两亩地,养些花花草草,你若觉得闲的发闷,还能办个学堂什么的,你说好不好?”
韩博并未盲目答应,而是冷静地想了想:“饭谁做?衣服谁洗?地谁翻?”
江冲也没过过寻常百姓家的日子,一开始没想那么多,经韩博提醒才意识到这些日常小事都是要亲自动手的:“……我吧……洗衣翻地我会,做饭回头我跟厨娘学。不过提前说好,不能太难伺候,最起码衣服不能天天换。”
韩博无声看着他,倏地叹了口气。
江冲以为他不乐意,忙道:“我说真的,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所以委屈你自己?”韩博反问。
说实在的,江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委屈,前世的流放生涯早已将他幼时养成的骄矜之气磨得干干净净,浮华尽去,留下的唯有最淳朴最本真的一颗心。
韩博想起前世初识时的江小侯爷,再看看这个口口声声不让自己受委屈的人,颇感时光岁月之鬼斧神工,竟给他打磨出这样一个绝世珍宝一样的人。
于是尽管明知江冲的想法纯属没经历过乡野生活的想当然,还是忍不住陪他一起异想天开。
“我比你年长,自然该我来照顾你。日常杂事哪能全让你一人包揽,你能做的我也能做,总归就是你我在一起过日子。”韩博见他还有话说,干脆问道:“再说,我有隐居乡野的经历,你也有吗?”
江冲无言以对,他还真没试过。
第87章
不论围场行猎还是与安伮使团约定的击鞠赛都只是为圣上六十大寿助兴的曲目之一,安伮使团也只是诸多道贺的宾客之一,是以朝廷虽重视与安伮的外交关系,实际在这场君臣共贺的庆典中,安伮人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远渡重洋前来朝贺的拓沱国使臣。
拓沱国使臣是个年轻的王子,王子白皮肤蓝眼睛,身上穿着细腰裙子,戴一顶鸟巢似的帽子,帽子上镶嵌着一颗极为通透的红宝石,帽沿边上掉出来一绺微微卷曲的栗色头发,很有个风流不羁的样子。
可惜再怎么风流不羁也没姑娘欣赏,毕竟是个说鸟语的洋鬼子,反正在场诸多鸿儒包括专搞外交的鸿胪寺上下,没一个人听得懂他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
好在王子自带翻译,翻译是大梁远洋出海的海商,王子就是跟着海商的船队从拓沱来到大梁,向大梁称臣纳贡。
尽管海商说得天花乱坠,但是朝堂大佬们却从中琢磨到了点别的意思,并未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过去,只是嘱咐甘离这个鸿胪寺少卿好好招待着。
江冲从未见过蓝眼红发的西洋人,多看了几眼之后回去跟韩博学舌,将御前发生的事当作饭后闲话说与他听。
韩博听完却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说那翻译姓什么?多大年纪?”
江冲尽顾着看洋人了,对海商倒没怎么注意,仔细回想一番道:“三十多岁,姓俞吧,好像是。”
韩博一笑,“那应当没错,这个拓沱王子不是来称臣纳贡求册封的,他是被骗来做生意的。”
“啊?”江冲惊呆。
韩博随手在小茶几上划了道弧线,“大梁海商有个联合商号,也就是琼光阁。大梁在这,拓沱国应该在这个海湾附近,若我没猜错的话,琼光阁是想在拓沱国建立一个港口,由港口向周边各国展开贸易网,但是需要当地势力支持,否则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早晚得出事。所以将拓沱王子骗来大梁见识过大梁国力,拓沱皇室就会成为港口的保护伞。”
“这和朝贡什么关系?”江冲不懂就问,对于自己的无知愚蠢,他相信韩博应该早就习惯了。
韩博笑而不语。
江冲无奈道:“这招你都用了无数次了。”
韩博笑道:“可是屡试不爽。”
江冲:“……”好吧。
江冲下意识地往帐外看了眼,帘子掩着也看不见外面,此刻正是晚饭过后,一般他和韩博独处时不会有人来打扰,这便很好。
他伏在茶几上,倾身向前,在韩博唇上落了个一触即放的吻,赶在韩博伸手之前迅速坐回原位,“现在可以说了吧?”
韩博扶额失笑,却也没再继续为难他,接着方才的话题道:“圣上再怎么节俭,逢整寿也得大办,算好了日子将拓沱王子以做生意的名义骗来大梁,然后‘恰好’遇上圣上寿诞。如此一来,便是海商不怂恿,王子也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找到官方路子,将船上带来的珍宝作为献给皇帝陛下的贡品,自然能够成事。”
江冲想了想,问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再说详细点。”
韩博道:“你想啊,大梁认了这个干儿子,一不能派兵驻扎,二不能扩张领土,得到的是一个‘万国来朝’的好名声。在拓沱国内,国王认了个有权有势的干爹,虽然这个干爹并不能给他实际上的支持,却能狐假虎威威慑周边小国,而且他这个称臣只有朝贡的时候,在自己国内就是自称天王老子也没关系。
“拓沱是第一个来拜干爹的,有一就有二,所谓先来后到,后来者还要靠拓沱的引荐,借用拓沱的港口,如此一来,拓沱所获利益难以想象。
“大梁国威远扬海外,拓沱有海湾港口,海商有航海术,这是一个互利互惠的局面。”
江冲听得目瞪口呆,许久方道:“难怪我看相公们都淡定得很,合着短短几句话功夫就把这么多关系捋清了。”
韩博抿了口蜂蜜水,正想笑着说“其实有的人根本转不过来,只是在装深沉”,却听江冲又转向自己,“还有你,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多的?”
“海商姓什么?”韩博重复问了最初的问题。
江冲不解:“姓俞啊,怎么了?”
韩博又问:“我娘姓什么?”
“于……”江冲猛地反应过来,他就听了个大概的读音,也没亲眼看见正经文书,根本没往韩博外祖于家那边想,“那是你外祖家的人?”
韩博微笑:“准确地说,应当是我大表兄,专精坑蒙拐骗。”
本来当了个热闹在看,结果发现是亲戚。
江冲有点无力吐槽的感觉。
“那你要见你表兄吗?”
江冲之所以有此一问,并非是他限制了韩博的出行,而是平阳侯府的帐子距离御帐实在太近了,处于营区的内围,属于禁止闲杂人等随意走动的范围,就跟圣都内城宵禁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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