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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噬魂兽。”言淏答非所问,“这湖底下藏着一块碑,名为鲲神碑。鲲神碑之下镇压着极为邪祟之物,它便是这邪祟所化。”
“不是噬魂兽?”徐平宽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言淏望着那邪祟所化的半兽,“它比噬魂兽难对付多了。”
“……”
离盼冷声道:“打开结界!”
言淏:“不好意思了诸位,还请为我北冥除害。”
徐平宽傻眼:“言掌门,你这话什么意思?”
言淏深深望着半兽,“我想请诸位……杀了它。”
半兽周身煞气涌动,似也在与言淏对望,似人又似兽的声音竟透着讨好:“言淏,你来了……陪我玩……”
言淏抿起唇,半晌,再次开口:“请杀了它。”
“言淏……陪我玩……”煞气之中伸出一双黑色的手,手中是一只柳树枝编的花环,“给你……”
言淏一动未动,捏紧手指。
煞气扭曲成人形,逐渐化成与言淏同等身形的男子,面貌也一模一样,手中仍捧着那只花环。“言淏……我们是朋友,对吗?”
“不是。”言淏道,“我怎么会,跟一只邪祟做朋友。”
半兽懵懂地望着言淏,“不是朋友?”
“……不是。”
“不……言淏是我朋友,我好寂寞,只有言淏陪我……”
言淏背过身,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子车掌门,别费劲了,我知道南斗对金刚大结界颇有研究,说是独步仙门也不为过。所以你应该知道,你破不了这个大金刚结界。”
子车良收回剑,眼色沉肃。
安俊试遍了各种方法,也没能破坏眼前的金刚大结界分毫,不由得怒红了脸:“言淏,你请我们杀邪祟,就好好说,何必用这种手段?”
言淏道:“今夜不杀了它,大家都会葬身这湖底。”
众人一时默然,各有各的愤慨。
贺凉水算是见识了,这世上竟有强逼着人来“帮忙”的。
“这结界真没法强行突破?”他问楚孤逸。
楚孤逸摇头,“金刚大结界,以范围广、质地坚而广被运用,每次展开,至少直径三里范围。这个金刚大结界,直径只有一里半。”
贺凉水一点即通:“这意味着,结界更坚硬了?”
“是。若无像通天锤那样的法宝将其砸开,要费些工夫才能出去。”
有这工夫,够他们在这湖上被半兽啃三四个来回了。
因为言淏的态度,那半兽伤心之余变得无比邪恶,又开始念叨着:“给我,你们的魂魄,给我……”
它用言淏那张脸,说不出的怪异。
为了自保,众人纷纷亮出武器,严阵以待。离盼却道:“大家别听言淏的!别杀噬魂兽!”
言淏道:“你不杀它,它就会杀你们。”
“言淏!它听你的话,你让它消失!”
“让它消失的最好方法就是,杀了它。”
“言淏!”离盼眼眶发红,“你忘了师父的话了吗?这只噬魂兽不能死,你不能杀它。它一旦死了,鲲神碑就失去了镇压之力。”
言淏朝她投去不冷不热的一瞥,“师姐,你想让师父醒过来吗?”
离盼愕然,“你说什么?”
“如果你想让师父醒来,就听我的,杀了它。”
“师父的昏迷,跟它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但它必须死。只有它死了,鲲神碑才会失去镇压之力,五百年的诅咒,才会结束。”
离盼不可置信,“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诅咒?”
言淏望着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半兽,艰涩重复:“它,必须死。”
半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霎时陷入茫然:“死?……言淏,想让我死吗?”
“……”
“言淏,想让我死吗?”
“……”
“言淏……”
“是。”言淏终于道。
“我们……是朋友吗?”
“……”
半兽渐渐缩小,化作一个少年模样,眉眼间仍与言淏有几分相似,它喃喃道:“言淏想让我死的话,我就死吧……”
言淏瞳孔一缩。
倏然间,湖面巨浪翻滚,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贺凉水:操啊,我一天到底要落多少次水?!
好在,楚孤逸及时送呼吸,第一时间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元宵节快乐~吃汤圆了吗:-D
楚孤逸:吃贺先生的嘴了,甜。
贺凉水:我的名字为什么要带一个水……
楚孤逸:贺先生水多。
贺凉水:……
第139章 刑宫
跟楚孤逸接吻的感觉就像吃果冻,软软滑滑弹弹。
当然,如果不是在水下的话滋味应当更美妙。
眼前充斥着浓郁的黑暗,唯有楚孤逸的身影透出淡薄的轮廓,贺凉水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已经顾不得什么接吻不接吻,呼吸要紧。
周遭沉闷,唯有巨浪翻天,激流涌动,那半兽沉入水中,化为无形,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下意识地想浮出水面。
贺凉水四肢划动,他本是游泳高手,但在水流暗涌之时,全然没了用武之地。楚孤逸也没好到哪里去,幸而他储存在丹田灵力足够多,转化为氧气,供给他们二人没问题。
什么都看不清。
贺凉水蓦然与楚孤逸的唇分离,楚孤逸会意,立即带着他朝水面游去。
然而又是一个浪头砸下来,水底颤动不止,连带着众人越发没了主意。
颤动越来越大,几欲摇晃,蒙眬中看到一块形如鲸鱼的石碑,在水底幽幽发光,底下渗出无数气泡与符咒之光。
言淏朝那石碑游去。
霎时间,他被无数符咒之光罩住,似在刺入他的身体。
离盼握剑游去,在水底挥砍他周身的符咒。符咒逐渐变黑,宛如无数只触手,弥漫开来。
众人立时各自展开屏障,有东奔西逃的,也有正面应敌的——前者自然是徐平宽,后者是子车良太极掌门等人。
楚孤逸只管护着贺凉水。
林松烟游过他们身边,挽个剑花,水流剧烈波动,贺凉水一时没抓紧楚孤逸,被推了开去。
楚孤逸立即游去。那股水流却渐渐形成旋涡,将贺凉水卷了进去,最后落到了石碑边。
狗屎运都没他精确。
黑色的符咒蛇一般缠上他的四肢,将他拖拽到比淤泥还要浓黑的煞气里。他拼命挣扎扭动,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难以呼吸,反而吸了两口气,就像进入了一个装满空气的大气泡。
他惶惑四顾,四处漆黑,隐隐约约的光从裂缝间渗透进来。忽然,他的脚腕被一只手捉住,将他拖拽出去,口鼻重新没入水中,而他原先所待之处,连带着黑色符咒,溃散作一团星星点点的光亮。
在那光亮中,飘出一颗黑色的眼泪,直愣愣地撞进了贺凉水的眼中。
贺凉水眼前一黑,又一亮,看到了这颗眼泪所承载的稀薄的记忆——
邪祟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是邪祟。
它像个刚出生的婴儿,本能地需求着它所缺少的东西,比如灵魂。它寻找着,在湖面游荡,在湖底寻觅。
它无法离开这面湖泊,日复一日,需求总得不到满足,越发狂躁。直到有一天,湖底冒出了一具尸首,它立即将人吞噬。
后来,似乎每隔一段时间,湖底就会自发冒出一具尸首,它贪婪地啃噬他们的身体,吞没他们的灵魂。
这些人的灵魂是让它觉得美味极了,但还是少了什么,它不知道。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或许是那些人的灵魂在它体内转化,它学会思考,我是什么。
它化成各种形状,天上飞的鸟,地上跑的兽,水里游的鱼,以及它看过的尸体。它仍然无法找到自己的形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有一天,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走到了这里。
少年白嫩俊秀的小脸满是忧伤,它便学着他忧伤;少年朝湖里扔了一块石头,它便从湖里冒出来,将石头扔给少年。
少年被自己扔出去的石头砸中,懵了一下。
继而看到了它,无疑,少年是惊讶恐慌的,他立即飞跑离开湖边,但过了会儿,他又折返回来,好奇地打量它,问:“你是什么?”
它学着他说话:“你是……什么?”
少年的言淏稚气满满:“是我先问你的。”
它:“是我……先问你的……”
“……”
言淏歪了歪脑袋,它跟着歪了歪脑袋。言淏举起双手,他跟着化出双手举起,缓缓变作言淏的模样。
言淏吃惊地瞪大眼睛,它也瞪大眼睛。
“……”
后来,言淏经常跑来找它玩。它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只有言淏会陪伴自己,不怕自己,虽然有时听不明白言淏的话,但只要他来,它就开心。
言淏说,北冥都是女弟子,只有他一个男弟子,除了师父,大家很少跟他说话,还会在背地笑话他。
言淏说,北冥的功法不适合他一个男弟子修炼,虽然师父亲自为他改良了,但修炼起来还是心里别扭。
言淏说,有天早上起来,他没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师姐偷偷换了,穿着女式的弟子服出门,大家都说他想当女孩子,他讨厌她们。
言淏说,他想离开北冥,只是舍不得师父。
它蹲在他身边,听他说话就满足了。言淏仿佛只是想找个伙伴倾吐一下,也不要它回应,末了,总会笑吟吟地望着它,教它这个世界的知识。
它还是听不懂,只是默默记着言淏的话,忍着不去吞噬言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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