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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辉煌的皇宫内,四下皆是身披盔甲的士兵巡逻,戒备森严。
踏过巧夺天工的龙纹长阶和三道宫门进入的便是平日里开朝会的正殿了,而在那飞檐画角的大殿后边正矗立着一座规模略小一些的宫殿。
今日的朝会开得有些不同寻常,在一众朝臣商议完军政要事后,张丞相的党羽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坊间流传的谣言,明面上虽是为了太子正名,实则是想让皇帝下令彻查,奈何培养了十几年的储君,不是说废就废的。
太子云磐屏气站在明黄色的桌案旁,偷摸着瞄了一眼伏案奋笔疾书的皇帝,心下忐忑不安,也不知他的父皇有没有把那小官的话听进心里去。
父子俩在偌大的宫殿内沉默不语,这般沉重的氛围压得云磐有些喘不过气,他之前对那些流言偶有听闻,但当时不成气候不说,大多是些无稽之谈,便让手底下的人施压,没想到还起了反作用。
市井中的话在他看来十有八九就是张景焕联合宁贵妃使得肮脏手段,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几日时间传遍晏都。
皇帝像是没意识到云磐的担忧,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笔后,将手中上等的贡笔搁置在笔架上,闭上双眼休憩了起来。
云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过去,见皇帝明显是乏了,这才放下心来,看来父皇是不打算追究这件事,等他从这殿里走出去,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些谣言统统压下去,再寻几个领头的惩戒以示警告。
就在太子安心地畅想着出宫后怎么教训时,倚靠着龙椅的皇帝沉稳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太子真如民间传言,坐不住这十来年的储君之位,欲要谋害朕?”
皇帝这话说得云磐没有半点准备,话语中的意思更是让人骇然,不仅是站得最近的云磐,就连满殿的太监宫女都因皇帝这句直白的话而吓得脚下一软。
刹那间,殿内众人齐齐跪下,神情具是惊恐,跪伏在地板上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深怕皇帝一个不高兴,连带着在此伺候的几人都危及性命。
那些太监宫女惶恐,云磐这位当事人更是吓得一个哆嗦,想也不想就跪在皇帝面前,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后颤声道:“父皇息怒,儿臣天天盼着父皇能长命百岁,承欢您膝下,如何会起这大逆不道的念头?”
皇帝高居主位之上,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向额头都磕红的太子,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地表着忠心,面上神情深沉难测。
云磐口舌都要说尽了,也不见皇帝多吭一声,他克制住心里愈发高涨的烦躁感,红着眼眶看向皇帝,苦口婆心道:“父皇切莫听信小人谗言,离了心啊。”
说着,他做尽了所有被冤枉的委屈姿态后,隐晦地朝皇帝身边的王公公看去,那面白无须的太监在接收到太子的目光后,心下咯噔一声。
王公公迟疑了半响,到底是收了皇后不少好处的,他瞧了眼辨不出情绪的皇帝,掐着嗓子打圆场道:“陛下,太子日日为您诵经祈福,十几年来如一日,孝心日月可鉴,这市井小民连圣颜都难以窥见,这说法自然也就不可信了。”
“王公公倒是和太子一条心。”皇帝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听到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王公公眼皮跳了跳,脸上堆起谄笑:“咱家是一心为了圣上,若是因一些闲言碎语伤了龙体,父子离心,岂不得不偿失。”
“是啊,父皇你罚儿臣便是,万万不能气到身子了。”太子忙顺着杆子往上爬,一唱一和起来。
皇帝目睹此情此景,眸光渐深,却并不打断呵斥。
坊间传言他大多都知道,唯一让皇帝忌惮的便是太子不满十几年来看不到登基的希望,意欲谋害圣上的流言,结合归宁宴上云磐的表现,由不得他不在意。
两人好话都说尽,抬起头来看了眼皇帝,见他无喜无悲,一时推测不出对方到底是如何想的,又担心话说多了,惹皇帝猜疑,便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待发落。
大殿内的氛围有瞬间跌落到了谷底,脸上逐渐染上老态的皇帝态度猛地一变,一改方才的深沉难测,抚须大笑道:“皇儿乃是朕亲自教养的储君,京中百姓又哪里能清楚你的秉性呢?多是道听途说罢了。”
“呃……父皇所言极是。”云磐被皇帝这一手变脸打得措手不及,连忙跟着赔笑道。
“起身吧,还有半个月便是朕的寿辰,你好生准备着。”皇帝在说完话后,心情大好,一反常态地起身亲自扶起了云磐来。
那温热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蟒袍,云磐心下还有些不真实感,但他忍了十几年,哪能在这时候露馅,哪怕觉得有诈也得装作感激涕零道:“父皇大寿,普天同贺,儿臣定尽力而为,以表孝心。”
殿内发生的事情,陆知杭并不知晓,彼时的他们还在作坊内观摩几位匠人烧制玻璃,哪怕有婢女在身侧扇风,仍挡不住三伏天的炎热,待到那两尊栩栩如生的玻璃雕像出炉,方才匆匆驾车回了公主府。
第159章
那日太子在殿中经历过了一番惊心动魄后, 便马不停蹄地命令手底下的人,不论用什么手段都得将京中的风波平息,好不容易把那些闲言碎语压到最低, 还没喘口气, 三日后的早朝又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许是上次朝会的失利,一众朝臣在禀报完要事后就直奔主题,抛出了南阳县灾民联名签下的请愿, 只盼能还那些因赈灾不及时而丧命的亲人一个公道。
云磐本以为皇帝会如三天前那般, 一笔带过,谁料前几日还在批阅奏折时和蔼可亲的父皇,竟当众圆了张景焕的意, 下令彻查坊间传闻,看看是否实属,这对于众人而言无疑是在释放什么信号,一时惊起一地涟漪。
云磐再蠢也明白这非是什么好事, 他是黑是白还有人能比皇帝更清楚?谋害夺位是假,可贪污害民却是真, 当真被天下人得知,这皇位又哪里能稳稳当当的坐上去。
下了朝后, 身着蟒袍的太子殿下就慌忙拜见了年迈致仕的外祖父乔将军,那夜将军府灯火昼夜不歇。
正在准备皇帝六十大寿贺礼的云祈得知此事,眉头微微一挑, 不紧不慢道:“看来最能触动皇帝逆鳞的, 还是他那条命。”
若非归宁宴乃是皇后所办, 皇帝又险些丧命, 单单流言蜚语难以让皇帝对太子产生疑心, 更何况还有殿中那一番试探, 就连深受信任,跟随他多年的王公公都能被收买,怎能不让皇帝忌惮。
晏国的帝位需要有人来继承,但绝不是这么一位在皇帝还在任时,就坐不住想使歪门手段的人,云郸固然溺爱云磐,可与他的性命相比,这份爱又不值一提了。
“此时张丞相等人应是要乘胜追击的,就看凤濮城那边能不能从李睿识口中撬出点什么了。”陆知杭沉吟半响,说道。
他想来想去,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李睿识当真知道点什么,当初在自己面前的伪装就过于完美了,排除其本人,李良鹏当初留下的后手恐怕是其身边的人才是。
但是太子都露出獠牙了,若非云祈派了人过去,只怕李睿识早已命丧黄泉,真要有什么手段,也该是时候露出来了 。
他正思索着,司荷就步履匆匆地行到了云祈跟前,余光瞥向坐在一旁的陆知杭,欲言又止。
“说。”云祈薄唇淡淡地吐出一字,并不忌讳身侧有旁人在。
见状,司荷便没再藏着掖着,如实道:“凤濮城那边来报,李府的老管家与张丞相的人接了头。”
“具体如何。”云祈眉头蹙紧,问。
“那老管家诈死多年,这回见到太子不顾当年的诺言,不知从哪里来的线索,自个找到了张丞相派往江南的人,将李良朋这些年收集的不少罪证都呈了上去。”司荷说。
听罢,云祈微微侧过脸去,与陆知杭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神色各异。
“此时能成,云磐的储君之位十有八九是保不住的,就是不知这风多扇多大。”陆知杭轻声道。
他们现在除了要扳倒太子,还得将背后的乔氏一块拖下水,一旦储君被废,乔氏就失了圣心,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云祈的一身女儿装能不能脱下来。
“驸马在忧心些什么?”云祈似是看出他的忧虑,眉梢微扬。
“忧心你背后无依无靠,陛下得知你乃男儿身,治不治你的罪,其他皇子又作何想。”陆知杭左手撑着下颌,朝他那边看去,无奈道。
尽管原著中写明最后的结果皆大欢喜,但当他真的深入其中,成为故事中的一员,没了张景焕的相助,由不得陆知杭不担忧。
云祈看着陆知杭眼底深深的担心,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愣住,他抿了抿嘴角,走上前凑到他的耳边,正当身边人不明所以时,低声缓缓道:“这不是有驸马吗?怎会无依无靠。”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一如陆知杭的心似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挠过,他只觉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激得自己心头一片滚烫,下意识的就想将人揽入怀中。
“殿下,王爷来了。”司荷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
“……”陆知杭伸在半空中的手,一时收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恨不得把这正经时候不出现,就爱当电灯泡的王爷指着鼻子骂。
管他的,先抱了再说。
陆知杭心下一横,可惜搭在肩膀上的手已经抽离,云祈轻咳一声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颇有些意外地瞧了眼已经走近了小皇叔,倒没想到对方脚程还挺快。
“哟,这是打搅了‘侄女’的好事?”云岫的目光在二人泛着绯红的脸上流连,轻呵一声,尤其是在‘侄女’二字加重不少,像是有意在提醒什么。
云祈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间,脸上的热意顿时消散了个大半,他淡淡瞥了云岫一眼,道:“不知皇叔来访,所为何事。”
“自你成婚后还未见过面,自然是来瞧瞧本王的皇侄女婚后过得如何了。”云岫一手持着纸扇,笑着朝陆知杭点了点头。
“见过皇叔。”陆知杭双手作揖,不卑不亢地唤了一句。
“驸马生得倒是俊朗,怪不得这大白天了浓情蜜意,难舍难分。”云岫状若打趣地笑了一声,想起在醉春楼与对方闹的乌龙,还是有几分好奇后边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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