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烈也同样瞧出来了,不禁心生寒意,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似的。 何烈一手握着刀鞘,慢慢地绕着墙壁走了半圈,所有的墙壁上都画着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他也不敢乱动墙壁,生怕这里有什么邪法,万一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何烈在密室中绕了两遍后,就退了出去。 密室里阴暗潮湿,外头的花园则是艳阳高照,仿佛两个世界。 何烈在假山旁的亭子里坐下了,有下属于给他上茶,又有下属时不时地过来禀报,比如抓住几名意图潜逃的庾家下人,比如庾宅所有的下人已经全数收押在西厢,比如整间宅子已经搜查,没有发现别的密室。 何烈连喝了好几杯茶,总算听到了花园入口处又有了动静,远远地就听到了高原恭敬到近乎有几分谄媚的声音:“顾二姑娘,这边请,小心这路滑。” 何烈顿时一惊,赶紧起了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不远处,顾燕飞在高原的引领下悠然朝这边走来。 “顾二姑娘。”何烈客客气气地对着顾燕飞抱拳道,简直肃然起敬。 他让高原去禀皇上,多少也存着请示顾燕飞的意味,却也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 “劳烦何大人领我去看看。”顾燕飞也对着何烈拱了拱手,笑容清浅,举止随意。 庾家家主庾思已经被拿下,押去承天门由皇帝亲审,那边也没顾燕飞什么事了,她本来就想来庾家看看的,正好高原来禀“鬼打墙”的事,就随他一起来了。 何烈笑得更殷切了几分,他非但没觉得顾燕飞的礼仪不对,还认为这得道高人自然应该是这种不拘小节的做派。 “顾二姑娘,这边走。”何烈一边领着顾燕飞往假山那边走,一边说道,“那些孩子都在密室里,在下已令下属不要妄动。” 两人经过那道暗门又踩着石阶走进了下方的密室中。 锦衣卫已经在密室中安置了好几个火把,把这原本阴暗的密室照得透亮,墙壁上那一道道暗褐色的纹路也愈发清晰了。 乍一看,这些纹路像是随手乱画的,再一看,纹路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仿佛一条条蛇在游动,有一种群魔乱舞的惊悚感。 顾燕飞摸着下巴端详了这些纹路一番,皱了下柳眉。 何烈见她皱眉,心里有数了:果然,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二姑娘,这是何物?”何烈谨慎地问了一句。 后方的其他几个锦衣卫也都竖起了耳朵,只是待在这里,就觉得汗毛倒竖。 “这是一个聚灵借运的阵法。”顾燕飞沉吟着道,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在墙上的纹路上擦了擦,又嗅了嗅,“此阵至少已经启动过三次。” 这话让何烈以及一众锦衣卫听得悚然一惊,浮想联翩,感觉此处似乎埋葬了无数死不瞑目的冤魂,周围的空气愈发阴冷了。 何烈定了定神,忍不住问道:“每次启阵,莫非都要以两百孩童的性命为代价?” 顾燕飞负手在密室内随意地踱了几步,转着头看了一圈儿,从墙壁上的纹路,直望向草席上的那些孩童,往他们方向走去。 高原本想提醒她前面有“墙”,却见顾燕飞已然驻足,就仿佛她能看到前方那堵透明的墙壁。 她慢慢地蹲下来,看着前方那些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的孩童,道:“孩童心思纯净,往往没有沾染太多的因果,启阵的第一步就是以孩童的心头血‘聚灵’。” “下一步,此阵便会向有运之人‘借运’。” “先聚灵,再借运?”何烈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是啊。”说话的同时,顾燕飞站起身来,目光对上了何烈,她的眼睛在周围火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眩目的清光。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天生气运旺盛。”顾燕飞漫不经意地指了指何烈,“就像何大人你。” 他?!何烈身子一僵,瞬间就有种自己的灵魂乃至命运都被对方看透的不自在感。 其他锦衣卫的视线也全都被她牵引,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何烈,让他莫名地心里发寒。
第216章 顾燕飞盯着何烈的脸庞,数着手指说道:“年轻力壮,家世好,仕途顺遂,儿女双全,家中四代同堂……除了考童生时落榜了两次外,这辈子顺风顺水。” 她说得越多,那些锦衣卫的嘴就张得越大,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顾二姑娘这是在给指挥使算命吗?! 算得可真准! 还有几个今日方知指挥使从前考过科举的锦衣卫更是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何烈哑然无声。 他似乎是被夸了,但此情此景下,他只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被觊觎的肥肉,随时会被庾家和上清之流给狠狠咬上一口。 何烈的眼角抽了抽,干咳一声道:“在下最近并未听闻京中有年轻英才失踪。” 其他锦衣卫也彼此看着对方,纷纷点头。 这京中失踪一些乞丐流民,不至于引起太大的震动,可若是有世家勋贵家中的年轻俊才失踪,绝不可能无声无息,更瞒不过锦衣卫的耳目。 “那是自然,要借的是你的‘运’,又不是你的‘命’。”说着,顾燕飞忽然朝何烈逼近了一步,“只需要在你身上打下一个‘印记’。” 她抬手对着何烈的耳侧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震动了一下,惊得何烈打了个寒战。 “被借运之人不会死,但有时候,生不如死。”想起前世顾渊的下场,顾燕飞唇边浮起了一丝清冷的笑容。 她又望向了墙壁上的那些阵纹,淡淡道:“指挥使可以多往前查查,我估摸着,最近十年中应该还发生过什么。” 庾家人行事称不上天衣无缝,只不过是从前没人往他们身上想罢了。 被顾燕飞这么一提醒,何烈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握在手里的刀鞘差点没脱手。 他有一位族兄,比他大了七八岁,从小聪慧,三岁识字,五岁诵文,七岁作诗,十五岁已经熟读四书五经,在十六岁那年考上了解元。 彼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前程正好,一连串的厄运就忽然降临,他的父亲行商时遭劫匪抢劫,性命不保,家中商铺的掌柜卷款潜逃,自此家道中落。 此后,那位族兄屡试不第,妻离子散,人人都说他是伤仲永。 如果说,这件事不仅仅是“不幸”那么简单呢?! 等等!何烈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眸张大,当年他那位族兄在父亲出门行商前一家几口似乎去过无量观求平安符,莫非族兄是在那个时候被上清那妖道打下了“印记”?! 何烈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刀鞘,目露寒芒。 他也算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人命,可这些都是明刀明枪,就是死,那也死了个清楚明白。 这借运之术却是堪比杀人诛心,彻底击溃一个人,让他活着就等于死了。 顾燕飞已经又转回了身,面向前方那堵透明的墙,同时将体内可怜巴巴的灵力逼至指尖。 她心疼地看了看指尖那点若有似无的白光,心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对准阵眼徒手画了一道蜿蜒的符文,动作娴熟流畅,优美如翩翩起舞,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收手时,一道莹莹如珠的白光闪现,仿佛湖面上的涟漪般急速地扩散开去…… 接着,密室两边墙壁上的那些纹路上冒出了几缕烧焦般的黑烟,些许碎石、砂砾自墙面簌簌掉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崩裂了。 何烈以及一众锦衣卫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还在打量着四周,顾燕飞已经毫不迟疑地往前方的孩子们走了过去。 前方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 锦衣卫们愣了一下,也赶紧上前。 众人纷纷地查看起那些孩子,有人试探他们的脉搏,有人查看他们的伤势,有人摇着他们的身体又或试着掐他们的人中。 “指挥使,这些孩子应该没大碍,但不知为何就是昏迷不醒。”高原检查了十几个孩童后,就过来禀道。 话是对着何烈禀的,目光忍不住往顾燕飞那边瞟去,“他们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 何烈也同样看向了顾燕飞。 “无妨,他们不过是困于阵法之中。”顾燕飞一边说说,一边摸了摸袖子,又摸了摸荷包,最后从荷包底部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夹在手上念念有词。 “醒来。”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后。 那张符在燃烧后幻化成无数的银色光点,如点点萤火弥漫在空气中,又像是漫天的繁星坠落。 周围的一众锦衣卫全都看呆了,下意识地屏息。 那些银色光点眨眼间就没入那些孩童的体内。 暗室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呻吟声。 角落里,一个清秀娇小的女孩子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上方。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孩童都慢慢地睁开了眼。 孩子们都是一脸茫然,彼此互看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愣了片刻后,一些孩子才慢慢地回过神来,一个圆脸的男童嗫嚅着说道:“这是哪……” 话还未说完,他以及旁边好几个孩子都看到了周围那些身穿大红麒麟服的锦衣卫,全都惊了一跳。 孩子们大都露出了惊慌、恐惧之色,几个孩子互相依偎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圆脸男童大着胆子鼓足勇气问道:“你们……你们是谁?” 后方,“拍花子”、“被拐卖”、“回不了家”之类的词从孩子们中间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放了我们吧。”另一个矮瘦男童怯怯地说道,“我保证,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让我爹娘给你们银子。” 好几个孩子也从同伴的身后探出了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哀求起他们来,胆子小的孩子躲在后面默默地掉眼泪。 很显然,这些孩子把何烈等锦衣卫都当成了拍花子。 几个锦衣卫脸色都不太好看,想斥这些没眼色的孩子几句,但又想到顾二姑娘还在这里呢,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何烈眼角抽了抽,看了顾燕飞一眼,见她不说话,便清清嗓子,一派正气地开口道:“你们莫慌,我们是锦衣卫。” “京中一夜间不少孩童失踪,圣上耳闻后,命吾等来救你们。” 孩子们立刻抓住了关键词:“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是皇上让你们来救我们的?” “我没听错吧?是皇上?” 孩子们一个个地嘀咕了起来。 有的人面露喜色,有的人不敢置信,有的人还懵着……也有人忽然喜极而泣地嚎啕大哭起来。 “哇,我们得救了!”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我回去就要跟娘说,我们是被皇上派来的人救回去的。” “……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抱在了一起,热泪盈眶地笑了,一个个神采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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