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叶花听见动静，顾不得找帕子，赶紧掀开帘子，走出来。
待看清是谢砚，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又匆匆跑进去“姐，姐夫真的来了。”
叶芸的眼皮轻阖。
叶花赶紧冲外面喊“姐夫，你说句话，说句话让我姐听听你的声音。”
谢砚见叶花的反应，还有刚刚唐韫说的话，即使看不见，现在叶芸是个什么情况，他也能猜想的到。
手死死的抓着门框，声音沙哑的像含了口沙砾“叶芸……”
半晌才重拾起力气“你好好的，坚持住，我在外面等你。”
“……等你和孩子出来。”
“不要……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谢砚一个男人，总算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接着身子慢慢的靠着门框滑倒下来，一边落泪一边念叨“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
他正说着，房门打开，一盆血水，就明晃晃的端了出来。
谢砚身子越发的僵硬，声音也颤抖“等你了生了，我跟你说孩子的名字，你……你若是觉得不好，我们再一起想，好不好？”
谢砚说这话的时候，勉强牵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混着泪水，凄惨异常。
唐韫看着心想，自己以后再惨，也不过如此了吧！
踌躇了一下还是安慰“你也别太担心了，御医在前面等着，里面的两个产婆也是有名的圣手。”
“不会出事的，要是产婆无能为力肯定会出来喊御医的，现在还没有说话，说明她们还是有把握的。”
谢砚抬眸望了唐韫一眼，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
脸上奔波的灰迹糊了一脸，他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忌那个，死死的扒着门框，清了一下嗓音，去掉沙哑，多了一丝温柔与眷恋。
开始缱绻诉说“我们俩连场正经的婚礼都没有呢，我答应你的，等我回去找你，一定正式迎娶你一次的，你不会让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对不对？”
话落，谢砚嘴角噙着笑，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还有一件事瞒着你的。”
屋内布帘之后，叶芸轻轻阖动的眼睑，渐渐强睁开来。
目光盯着芙蓉帐顶，抓着叶花的手，却突然使了力气。
咬着牙根吐出一句话，“花花，给我拿块干净的布巾。”
花花见她总算有所回转，面上一喜，立马点头。
干净的布巾拿来，叶芸张开嘴咬住。
接着就是产婆一个在下面观看情况，教叶芸使力。
一个以独到的手法按压叶芸的肚子。
即使嘴里咬着布巾，叶芸到最后关头，还是控制不住的痛喊出声。
凄厉的嘶喊，让扶着门框的谢砚直接跪倒在地。
好在随之而来的也是婴儿的啼哭声。
“哇，”屋内外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砚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再次红了眼眶。
孩子很快被包好，叶花抱到叶芸面前，“姐，你看看，长的多像你。”
叶芸看了一眼，勉强浮起一丝笑容，人就昏睡过去。
叶芸忽然昏睡过去，叶花脸上的笑容就僵在那“姐……”
产婆赶紧过来，然后安抚叶花“没事，产妇只是太累，晕过去了而已。”
“真的没事吗？”叶花放不下心。
产婆保证“真的没事，老妇人接生了几十年，这点还是能确定的。”
叶花这才放心。
产婆提醒她“姑娘，把孩子抱出去报喜吧！”
叶花抹了一把眼角“对，对。”
叶花抱着孩子出去，门一打开，谢砚直接跌倒进门内。
唐韫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
谢砚踉跄着起身，叶花把孩子递上前，脸上是含泪的笑容“是个女儿。”
谢砚看了一眼孩子，然后询问“你姐呢？”
“我姐没事，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谢砚听完，面上的疲惫，掩盖了眼底的心疼。
僵硬的抬起手，看着还皱巴成一团的闺女，带着薄茧的手指，硬是在即将碰到孩子时，停了下来。
第312章 我媳妇生了
叶花有些诧异，依着她的记忆，这个姐夫并不是什么重男轻女的人，分明非常疼这个外甥女的。
没等叶花面上的疑惑明显，谢砚就已经傻笑着解释，“我……我身上太脏了，就不碰孩子了，看一下就行。”
他说这话又往屋内望了一眼，有心想上里面看看。
可是想着自己一身的灰尘，还是按耐住相思的情绪，道：“我先去收拾一下吧！”
唐韫安排人带谢砚下去洗漱了。
叶芸这边也有人给收拾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孩子也洗干净，包了起来。
等谢砚洗好，就直接进了屋。
看着还在昏睡的叶芸，谢砚一点点靠近床边。
然后在脚凳处坐下来。
握住叶芸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昏睡的叶芸。
宽大的手掌控制不住的抚上叶芸的面颊，指尖挨着叶芸的面孔缱绻的摩挲。
天边露出昏亮的时候，叶芸眨动着眼睑，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了趴在自己床边的谢砚。
男人憔悴了许多，眼圈下面是极重的黑影。
就连下巴都长出了几根胡茬，有些长度了，估计有些时日没有刮了。
指尖微动，叶芸想摸摸他的脸，这张近来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脸。
可每每醒来都是一场空，只有这次是真的。
眼圈不自觉的泛红。
叶芸指尖一动，握着她手的谢砚就醒了过来。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真正的睡过一场整觉了，连天连夜的赶路，困得极了，就趴在马背上眯一会。
路上他已经跑死了一匹马。
现在这匹估计出了城，也要没了。
刚才居然不小心就睡着了。
这会抬起头，谢砚眼神已经一片清明。
可神情间的那股疲惫，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
叶芸抬起手，抚上他的面孔，双眼间全是满满的心疼。
之前埋怨他不在身边，现在看着他赶过来，却又情愿他不过来。
这么辛苦，人身体吃的消吗？
眼看着叶芸的眼眶盛满了泪水。
谢砚嘴角边的笑容消失，化为紧张和责怪“不能哭，人家说女人坐月子的时候是不能流眼泪的，不然以后老了眼睛就看不见了。”
说着就动手把叶芸眼角的泪捻去。
叶芸把眼泪憋回去，不想让他更担心。
开口问“你怎么过来的？”
“骑马。”
叶芸笑“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军营那边怎么会放你中途离开的？”
谢砚面容坦然“我立了功。”
叶芸不知道古代军营的规矩，但是在她心里立军功是很厉害的事情。
也没怎么怀疑。
只握着谢砚的手，“那什么时候走？”
“等会就走，”谢砚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叶芸的眼睛。
叶芸嘴角的笑容微僵，不过也很快把心里的失落压下去。
谢砚能在她生的时候赶过来，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无比大的幸事。不能要求的更多。
“那你怎么不早点把我叫醒？我也好陪你说说话。”叶芸有些遗憾的问。
如果早点叫醒，那么两人也可以多相处一会。
谢砚紧握住叶芸的手，然后放在自己的嘴边，深深的印上一吻，开口“来日方长，你现在刚生了孩子，身子最重要。”
“再者，我看着你是一样的。”
其实谢砚还没说的是，如果叶芸没有昏睡过去。
他昨天和叶芸见上一面，立马就得走。
他是偷跑出来的，早一些时间回去，就少一分罪。
是因为叶芸还在昏睡着，他才多留了些时间。
谢砚说着，看着屋内已经透出的光亮，起身，勉强给叶芸一个笑容“好好照顾自己，我……”
叶芸死死的抓着他的手，开口却是“你自己路上也小心，到了就给我写信。”
谢砚别开脸，不让叶芸看他已经发红的眼眶。
“嗯，我这就走了。”
“孩子是个女儿，我给起了名字，叫明姝，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到时候你再想想，信里告诉我就行。”
叶芸弯起嘴角，“我挺喜欢的。”
她说着更用力的抓住谢砚的手，谢砚却一点点挣开，之后头也没回“我……走了。”
他不敢回头，怕回头就再也不愿意走。
经过婴儿摇床的时候，看了一眼放在里面的女儿，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砚离开屋子，叶芸的眼泪就滑落眼角，直到枕头濡湿了半边，眼泪才渐渐干涸。
这时外面天光也已经大亮。
叶花推门进来时，叶芸已经重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不再自怨自艾，不再悲从心来。
谢砚远在军营那么艰难，都过来看她了，她没有理由不坚强不是吗？
谢砚来往原唐，总共用了十天的时间，那是别人单程的时间。
他日夜兼程只用了十日，光马跑死了三匹。
人到边关军营外面的时候，掉下马，就直接摔倒在地上了，是别人抬进去的。
谢砚全程没有什么反应。
上峰虽然生气，他私自出营，违反军规。
可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不管。
叫来了军医，结果人家说，谢砚只是太困了，睡着了而已。
当然身体也有些脱力，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等睡好了，吃上两顿热饭，就能恢复了。
上峰一时之间哭笑不得，抬脚就往睡着的谢砚身上踢了一脚“臭小子，难不成跑去偷人去了？”
谢砚果然是困了，睡了一天又一夜才醒过来。
谢砚以前可不是什么贪睡的人，要不是有军医的话在前，上峰还会担心呢！
现在只莫名想笑。
谢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请罪。
上峰皱着眉头看他“我说你小子偷人去了？”
说完不等谢砚说话又道：“这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擅自离开军营十日，你要知道，依着军规你是要被逐出去的。”
“下官知道，但是下官有必须要离开的原因。”
上峰挑眉“什么原因，你说说，我看看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谢砚拱手“我媳妇生孩子。”
“啥？”上峰瞪着双眼，直接惊站起来。
然后就是原地来回踱步，面上是明显的火气，不停的用手点着谢砚。
“谢砚啊，谢砚，你真是出息啊!”
“你媳妇生孩子？”上峰一副听到天荒夜谈的表情。
第313章 三十军棍
“这营里的将士哪个人家媳妇不生孩子？要是都像你这样，这军营还成什么样子？”
“咋啦，你当军营是做买卖的集市啊？有需要来，没需要走？”
谢砚单膝跪地“末将知错，愿领责罚。”
上峰摆手“你也别末将末将的了，朝廷奖励下来了，你现在可是比我的官职高。”
他说着瞥了谢砚一眼“不过你出了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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