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柳荷死了
最后还是叶老头看不过去，拖着自己疲惫苍老的身子走到叶老太面前，替叶老太说话“路宽，你别这样说你娘，你娘她昨天吐了那么一滩血，这年纪大了，哪里说缓就能缓过来了。”
叶老头说完，叹了口气，扶住叶老太的胳膊道：“我扶你进去躺着吧！”
他看叶老太的面色很不好，年纪大了，这样的脸色，总归不是好事。
叶老太刚被扶起来，孙槐英尖酸刻薄的话就出了口“什么吐血，我看就是装的。”
“以前净躺着不干活的时候，从来没见吐血啥的。”
“这会家里出了事，她倒是先吐了血。”
“还真是会给自己找理由歇着。”
这话说的十分埋汰人，可除了叶老头皱眉，其他人竟没有一个替叶老太出声说话的。
叶老头只能又是一声叹气。
扶着身子打摆的叶老太进了房间去。
叶老太现在这个状态，叶老头总觉得不好。
上房因为每天都要做苦力，所以晚上回来做饭就势必要一番争吵。
挣得银子每天都被收走，吃饭连点油水都见不到，到了饭桌上，又是怨气横生。
总之，上房得日子鸡飞狗跳。
相比较于上房的鸡飞狗跳，叶芸那边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而且随着明姝一天天的长大，还充满了温馨和乐。
天气一天天的变冷，年关也越来越近。
有了去年的经验，叶芸今年早早的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
古代过年的时间比较久，卖菜什么的都要等过了元宵节才会入市。
叶芸准备了很多能放的菜，也腌制了很多的腊肠什么的，丸子也提早的炸上了。
明姝已经五个月的了，闻着炸丸子的香味，已经快馋的流口水了。
叶芸看着她的口水，是哭笑不得。
年夜饭，又是三家在一起过的，虎子一家，和郑梅他们都在县城陪着叶芸一起过。
樊云峰也在，看着樊云峰，郑梅就打趣，“小樊啊，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小秋娶回家啊？”
樊云峰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不……不着急，等……等小秋再大上一些。”
郑梅笑出声“还真是个实心眼的人。”
樊云峰的表现，虎子娘是很满意的。
她看着自己闺女，虽然还小，但是嫁人早的，也可以嫁人了。
樊云峰没有父母，他们就得多帮着一些，所以她思忖着，等天气暖和一些，看看是不是能挑个日子给两人的事情办了。
小秋和花花是一个年纪的，小秋都有了着落，花花还没有影呢。
郑梅就不免有些着急。
空了的时候，就不免要坐到叶芸旁边“芸啊，你看这你妹妹年纪也不小了，我瞧着要不问问小樊，他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到时候给花花找一个？”
叶芸觑了她一眼，“这么早吗？”
叶芸下意识的觉得早，因为叶花过了这个年也才十六岁。
郑梅看了她一眼，立马道：“哪里还早，你忘了，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跟小谢成亲了。”
叶芸“……”
“那……那我回头问问花花，看她钟意什么样的人，然后帮忙留意着。”
郑梅立马笑着点头“成，你帮着上心，我也就放心了。”
依着郑梅的人脉圈子，要给叶花找对象，只能是跟她一般的人。
但是叶芸帮着找，那找的不说做官，最起码不是土里刨食的人。
就这样，郑梅也就放心了。
叶芸一直都挺喜欢叶花，更何况叶花帮了她不少的忙。
所以对于她的终身大事，叶芸既然答应了。
也就真的放在了心上。
等闲来无事的时候，叶芸对着叶花装作无意的问道：“花花，你将来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叶芸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叶花的脑海里居然立马浮现出唐韫那张英俊的有些妖孽的面孔。
目光微闪，叶花垂下眼睑，“不……不找。”
叶芸以为她是害羞，就道：“你别害羞嘛，我又不是外人，不会笑你的。”
叶花抬眸“我知道，我是真的没有准备成亲，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叶花说完，赶紧转移话题，“好啦，左右我还小，又不急这一两年的，你别跟娘似的。”
叶芸不知道她已经换了一个芯子。
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为了搪塞自己。
只觉得她说的没错，觉得她年纪到底小了些。
是可以再等等。
于是点头，“嗯，等你再大些再说。”
叶芸这边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年。
叶家上房那边在过年的时候，却是已经连白面馒头都吃不起了，因为之前没过年的时候，多少还有两个人买早食，他们还可以扣下一些零散的铜板，用以补贴生活。
可过年之后，人家都不出来买东西了。
之前身上的银子都被如意赌坊的人给收了个干净。
没有了零碎的银子补贴，随着家里的米缸面缸都下去，他们身上的银子都不够买白米面的了。
只能买一些杂粮做窝头。
所以不同于别人家的大鱼大肉的年夜饭，叶家上房的人是捧着窝头过的。
过了年，很快就入了春。
路边的柳树抽芽的时候，叶路远带着家里种的青菜，神情有些悲怆的进了云颜坊。
叶芸不解。
叶路远放下东西，有些难过的给叶芸传递了一个消息。
“柳猛的娘，柳荷死了。”
叶芸脸上的笑当时就凝固了，久久都没有缓过来。
半晌才翕动了下唇角，“怎么会？”
说真的，叶芸对于柳荷这个人没有多少同情心。
毕竟她之前做的那些事，让人生不起多少同情心。
可后来她也算是遭了报应了，而且疯了。
最重要的是，她是柳猛的娘。
柳猛那么乖巧，懂事，努力，上进。
他这一切的一切，肯定也是因为想要给他娘更好的生活吧！
现在他娘突然去世了……
微微扬起头，把眼睛里的酸意憋回去。
叶路远虽然对柳荷不算熟，可现在都住在一个村里了。
柳荷的父母因着柳猛的关系，跟叶路远也算是多有来往。
现在柳荷年纪轻轻的去了。
同是为人父母的，想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叶路远开口的声音带着沙哑“落了水了。”
第336章 只是一场意外
“说是看到村里的几个孩子在河水里逮到了春鱼，她也过去了。”
“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浮起来了。”
“那柳家现在怎么样？出殡了吗？”叶芸问。
“她家现在就剩下老人孩子了，大家看着可怜，都去帮了一把。”
“事情该做的都做了，明天送人下地。”
当天下午，叶芸收拾了一下，带着明姝，凝凝和叶花就坐上马车，和叶路远一起回去了。
叶芸到了清河水村的之后，把明姝交给了郑梅照顾，自己和叶花掌着灯，摸黑去了柳家。
柳家还有不少人在，明天就要出殡了，所以有不少的人还在帮忙。
叶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大家都看了过来，见是她的时候，都微感诧异。
不过随后却都感慨，感慨叶芸不计前嫌。
而且现在都如此发达了，居然还愿意顾着情谊。
愿意收留柳猛就罢了，居然还愿意因着柳猛的关系，过来送柳荷最后一程。
这真是让人想不到，也让人佩服。
同样意想不到的还有柳父和柳母。
两个老人本来都在抹泪，看见叶芸来了，擦了擦眼泪，就迎了出来。
简单的寒暄慰问过后，叶芸问“柳猛呢？”
李月娥指了指灵堂“给他娘守灵呢！”
“这孩子，从找到他娘之后，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了，也不愿意吃东西，可愁死个人了。”
李月娥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淌下来。
叶芸对着灵堂望了一眼，一抹黑色，瘦削的身影，弓着身跪在那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叶芸开口“我去看看他。”
柳父立马点头“好，好，这孩子从城里回来，天天的都要说到你，你……费心帮我们劝着些。”
柳父说着也开始揩眼角。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本来就比同龄人显老的柳堂，这会看着更加苍老了。
不过五十出头的柳堂，已经是满头白发，看起来像是个垂暮老人。
叶芸点头，抬步去了灵堂。
把叶花留在灵堂外面，叶芸一个人进去了。
灵堂内灯光黑暗，叶芸放轻了手脚，慢慢走到柳猛的身前。
蹲下身子，帮柳猛把黄纸一张张的放进火盆。
柳猛垂着的脑袋，这才缓缓的抬起来。
小小的少年人，面上一片灰暗。
眸子里暗淡无光，没有一丝光彩。
叶芸心头一紧，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柳猛。”
待看清是叶芸时，柳猛先是一怔，接着就是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百倍的笑容“婶子。”
这个笑，真的刺痛了叶芸的眼睛，也让她的心更加疼痛。
叶芸放下手中的黄纸，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把人搂到自己怀里，像一个母亲一样拍着他的后背。
声音沙哑异常“柳猛，难受就哭出来，不用一个人硬撑着。”
“再说你娘只是因为老天爷看不惯她继续在人间受苦了，这才让她回去了。”
“脱离了这人世间的苦难，她会换另一种生活。”
“不会再没法照顾自己。”
“这对你娘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好事呢？”
叶芸说着松开他，直视着他的双目“你娘在世的时候，最疼最挂心的就是你。”
“他现在走了，肯定还是挂心你过得好不好。”
“所以柳猛，为了不让你娘走得不安心，别这样为难自己好不好？”
“以后我们都会陪着你，你娘不在了，你更应该好好的。”
“好好的生活，好好的长大，不辜负他的期望。”
“替她多看看这世间的美好。”
柳猛的双唇颤抖不停，倔强的泪水最终溢满眼眶。
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滑下眼角，男孩子悲痛异常的声音溢出口腔“那她为什么还要抛下我？”
“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明明那么努力了，那么努力……”
“为什么还要丢下我？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充满了倔强，痛苦和不解，还有茫然。
叶芸的眼圈控制不住的就红了，抬手揩了一下眼角。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这个孩子，对他这么不公。
他那么懂事，上进，老天却连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也夺走了。
叶芸重新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故意丢下你，这只是意外，谁都不想的。”
柳猛埋在叶芸的怀里，声音像个受伤的小兽般呜咽“所以是我不好，如果我一直看着她，没有放任她离开，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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