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头又推了两下门，叶老太也没睁开眼睛。
叶老头这才放心的关上门，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往清河水村去。
清河水村，叶芸他们一直忙到所有人都走了，一家人才得空能坐一桌吃上饭。
叶枫端着碗进堂屋的时候，看到篱笆院外，有个驼着背的老头，站在院外徘徊。
看了一会，叶枫端着碗靠近，快到跟前的时候，试探的喊出声“爷？”
叶老头本来还在犹豫应该怎么上门，现在听到有人叫他，赶紧转过身来。
待看见是叶枫的时候，有些尴尬的道：“枫哥儿，爷……爷来看看你。”
叶枫单手抱着碗，把院门打开，让叶老头进门，然后道：“爷你过来了，怎么不喊人？”
话落又道：“吃饭了吗？”
“我们刚准备吃饭，一起吧！”
叶老头听着孙子亲和的话语，有些愣愣的看着孙子。
叶老太一直说大儿子好，大房生的三个儿子好。
可在叶老头看来，其实老二家的孩子才是不错的。
最起码，老大家的几个孩子，都没有这样宽和的对过他。
吃东西的时候，更是不会主动叫人，生怕他吃了，就会少一块肉。
眨了眨眼睑，叶老头音色略哑“爷真的吃过了，就是想来看看你。”
叶老头说着仰头看着叶枫，满脸欣慰“我孙子现在是秀才了，是个出息人。”
“以后更会有大出息，爷没有好东西，就……你别嫌弃爷。”
叶老头后面说不出，只吐出这么一句。
叶枫拉着他的衣袖，把他往堂屋扯“爷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能来看，就说明还想着我，我嫌弃你做什么。”
这时叶路远也出来看见了叶老头。
也走过来，不过叶路远眉心是拧着的，他不同于叶枫的乐观，和看见爷爷的亲切。
叶路远现在对叶老头和叶老太，有种本能的躲避。
可能是因为，每次面对自己亲爹娘都没有什么好事。
所以叶路远就本能的惧怕。
走近了些，叶路远看着叶老头“过来有事？”
叶老头看着儿子的脸色，赶紧解释“没……没什么别的事，就……就是过来看看。”
“枫哥儿考中了，我……我也跟着高兴。”
叶老头说着不好意思垂下了头。
就他老太婆做下的那些事，他是真没脸说这样的话。
忏愧的慌。
叶路远听完，微微怔住。
眼睛仔细观了叶老头一会，见他是真心的，就开口“吃饭了吗？”
叶枫替叶老头回答了，“爷说他吃过了，我瞧着我们这不是刚要吃吗，就叫爷和我们一起。”
叶路远点头，然后道：“进来吧！”
叶家吃饭，虎子一家也在，一屋子坐的满满当当的。
叶老头跟着进门，还有些局促。
叶路远给虎子爹和娘介绍了一下。
夫妻俩都是实诚，没什么心眼的人。
并没有用什么异样的眼光看叶老头。
反而非常亲切的拉着叶老头坐了上座。
然后大家热热闹闹的说着话，虎子娘还给叶老头夹了几次菜，不停的让他多吃。
还让他没事要多过来走动。
屋内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孩子那桌，几个孩子，低声说着话，时不时的爆出一阵笑声。
大家吃饭都十分得体，没有像之前上房的叶俊一样，逮到什么好吃的就狼吞虎咽。
最重要的是屋内温馨的氛围，叶老头可以说生活了几十年都没有接触过。
以往上房的生活，不管是闲暇的时候，还是吃饭的时候，在叶老头看来，都是蒙了一层低气压。
叶老太阴着个眉眼，什么都想把控在手里。
饭桌上谁多吃了一块肉，她都要甩脸色，说上两句。
完全没有眼前的融洽。
叶老头吃着东西，双眼羡慕的看着屋内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他多少有些明白为什么小儿子现在变化那么大了。
吃过饭，叶老头稍坐了一会，就起身要回去。
虎子娘开口让他再坐一会。
叶老头赶紧说不，怕叶路远误会什么，又脸色为难的看着他，眼神有些窘迫。
叶路远多少明白些什么，开口道：“天冷，黑的早，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左右离得不远，你想过来的时候，再过来。”
送叶老头出门的时候，叶路远又拿了一个柳筐给他。
柳筐上盖着布，叶路远递出去道：“这里面是酒席上剩下来的肉和鱼，你带回去吃。”
“现在天冷，应该能放两天。”
叶老头干老的手接过来，点了点头“哎。”
“那我回去了。”
等出了清河水村，叶老头抹了抹眼泪。
他想其实叶路远那天说的话是对的，如果老太婆不那么偏心。
不那么分别对待两个儿子，或许今天他们家不至于落得这样样子。
当然最主要的，错的是他。
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当丈夫的一家之主。
人家都说男人是一家之主，可他家却是跟别人家颠倒过来。
什么事情都是女人作主。
而他为了躲清静，这些年一直都是听之任之，实在看不下去，也是躲起来。
从来不管，也不问。
任由发展到今日，弄得家不像个家。
他也是有错的啊！
叶老头想着，抱着柳筐坐在路边的田埂上，狠狠的哭了一场。
一把年纪了，哭的都是心酸泪。
哭完之后，叶老头才重新往家走。
因为路上痛哭，又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叶老头到家的时候，天色都开始发暗。
第356章 稀罕他养活了吗
自然的，叶老太也早就醒了过来。
叶老头一推开院门，就看到叶老太靠着墙坐在堂屋门口处。
整个人闭着眼睛，离得远，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叶老头生生的被吓了一跳。
吓得直接撞在了院门上。
院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之所以被吓成这样，倒不是因为他真的认为叶老太没气了。
而是因为他是偷着跑出去的，本来是想着编个理由骗过叶老太的。
但是现在……
叶老头下意识的想把手里的柳筐藏起来。
可那边因为“哐当”一声响，叶老太依旧睁开了自己浑浊阴沉的双眼。
眼光像个刀子一样向叶老头望过来。
叶老头把柳筐背到身后，身子顺着墙根走，想溜去厨房，把东西放起来。
这时候叶老太粗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尖利“你去哪了？”
叶老太的身子，因为之前上房做苦力的一年，本就已经是半残了，前几天又吐了血。
所以即使再不甘，再想盛气凌人，此刻说完话，却是连站起来，都得挣扎了。
更别说冲向叶老头了。
叶老头站在那，踌躇了一下道：“我……没有去哪。”
“那你手里的拿的是什么？”
“去……去地头挖了些野菜。”
“野菜？什么野菜要挖这么久？”
叶老头见他不能走过来，提着筐小跑着去厨房，只丢下一句“我坐在院子里没事干，不得上地头，去和别人说说话。”
叶老太觉得其中有猫腻，也认为他肯定是偷偷跑去叶路远那了。
可奈何多走几步，她就喘得慌。
只能忍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老头把肉掺着白菜炒了一下端上桌，弄了馒头，和叶老太吃饭。
叶老太看到肉，本来就狭小的三角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你哪来的肉？”
“肉……买的。”
叶老太却不相信“你买肉？一晌午我都没见你出去，你上哪买肉去。”
叶老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就垂着头道：“吃吧，没毒。”
“你看你这两天尽躺在床上了，走路都没有力气。”
“这样也不行。”
“吃两块肉，有力气，”叶老头说着动手给叶老太夹肉。
叶老太却急眼了，红着眼睛怒声“你去那个白眼狼那了，对不对？”
“对不对？”说着还伸过手来抓住叶老头的衣袖，手抓的像个鹰钳。
叶老头挣了挣，没有挣开。
眼神略显无力的道：“他也是我跟你生的。”
叶老太一把挥开他的胳膊“我没生像他这样的白眼狼。”
叶老头嘴唇翕张“你总说路远白眼狼，可这些年路远哪一点亏待你了？”
“你把人赶走了，现在不还是他在养活我们吗？”
“我稀罕他养活了吗？”叶老太面色狰狞的反问。
叶老头嘴唇张了张。
叶老太已经神情倨傲的道：“他敢不养一个试试，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咋地？给你两块肉，你就当他真是个好人了？”
“我跟你说，这不过就是做给外面人看的，他是想博个好名声。”
“哼，就这样的把戏，他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叶老头的腮帮肌肉抖了抖，放在桌边的手，微微颤抖。
最终忍不住，也不想忍。
抬头看向洋洋得意的叶老太，问“你说路远都是在装，在做给外人看，是需要博个好名声，那你怎么不装？”
“你怎么不做给外人看啊？”
“现在满村的谁不说你，说你做事不地道，亲儿子让你生生的赶走，孙子考上中了，却还要折腾。”
“说是折腾人。”
“你倒是装一个啊？”
“你怎么不装啊？”
“你也装一个给外人看看啊！”
“你装了，也省得我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连个院门我都不敢出啊！”
叶老太浑身颤抖，嘴唇青紫，不敢相信的望着叶老头。
叶老头已经被她气的吃不下饭了。
好不容易硬气一回，干脆就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吐槽叶老太。
“外面人说的没错，我老叶家是娶错了媳妇，娶了你个丧门星，祸害的我满门兴旺，凋零至此。”
“现在整个的，就剩下一两根苗苗了。”
“可眼看着就这一个，你也是不死心呐！”
叶老头说着望向叶老太“咋地？你是黑无常拉人头啊？”
“人数不满，你不能交差？”
叶老头说着伸出自己的双手“来来，来，你要是真觉得人数不够，你不能交差，你把我祸害死，你带我走。”
“左右我一把年纪了，我不想多活。”
“但是，我求求你，求求你，别祸害孩子了。”
“你要实在还不行，你把你自己也带上。你不能拼着比后代活的都长不是？”
这是之前叶路远说她的话，现在又被叶老头拿出来说，叶老太又感觉喉头一股腥甜。
半晌才浑身战栗的说出一句话“你现在是跟你那白眼狼儿子一条气了呀！”
叶老头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叶老太缓了气，尖利着声音问“既然你跟他一条气，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就住他那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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