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越想越是悲从中来，不仅落了泪，还泣出声来。
这下一桌子人全都楞了。
大年夜的团圆饭，这样哭哭啼啼的……
谢安当下就沉了面孔，放下筷子不喜的道：“你这是又闹什么？”
谢赋也很尴尬，可也知道温氏的行为不妥。
为防惹来谢安更多的怒火，谢赋赶紧提醒温氏“姨娘，吃年夜饭呢，你……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忍忍，不……不行的话，让丫鬟先带你回去歇着。”
谢赋觉得，温氏这顿年夜饭不吃，也比这般哭哭啼啼惹全家厌恶的强。
温氏身上的悲怆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怒火，她怒瞪着谢赋，对着谢赋就开始愤慨“你还知道这是年夜饭呢？”
“年夜饭都在这吃，你让你亲娘回那冷清清的院子里待着？”
“我说谢赋，你良心呢？”
“你这是为了讨好某些人，你不仅自己能当狗，你还得捂住你亲娘的嘴，想拉着你亲娘一起是吗？”
一句当狗，桌上的人，俱是面色全变。
变化最狠的就是谢砚。
谢砚是侯府的嫡长子，后有能力卓绝，所以他一向看不上无视规矩，还胡搅蛮缠，以图能换的些什么的人。
当下放下手中的筷子，眉目沉冷的望向温氏。
声音凛冽的道：“温姨娘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二弟的亲生母不错，可你别忘了，你是妾室的身份。”
谢砚说到这冷笑，“说白了，你也只是侯府用来繁衍子嗣的工具。”
谢砚身为世家嫡子，其实是非常看不上通房姨娘这类的人物。
说白了，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接受的也都是相关的教育，因此在他心里，姨娘通房类的，不过就是个玩物。
和庶子庶女还不同，庶子庶女还带着同一个父亲的骨血。
是正经的主子。
一个玩物敢骂正经的主子是狗？
谢砚忍不住冷嘲“姨娘莫不是忘了，二弟即使是你亲生的，可他也是这侯府正经的主子，是侯府的二少爷。”
“而你，”谢砚特意停顿了一下，凉薄的瞥了温姨娘一眼，才继续道：“不是。”
谢砚说完这些话，目光还掠过了谢安一眼。
谢安这个做父亲的一时有些惭愧的垂了目。
家中妾室在阖家年夜饭做出这种事，的确是他管束不力。
谢砚到这还没有停止，而是继续道：“身为一个奴才，都敢辱骂正经的主子了，敢问你这是哪家的规矩？”
“我们侯府怕是从来都没有。”
谢砚说完，目光更加沉冷。
谢赋被这一番话紧张的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他深知自己姨娘做的失礼，他大哥一向又是个看重规矩的人。
一时间紧张发瑟，集齐不了言语。
不过还是吞吞吐吐的道：“大……大哥你别生气，姨娘……姨娘她大概是一时魇着了，人糊涂了，我……我这就送她回去。”
到底是自己父亲的妾室，即使行为过了，他这般说几句，已是不合适，不能再过了。
于是就放缓了面色，对着谢赋点头“嗯，送回院子让丫鬟照顾就是，你再返回来，饭菜刚动，我们等你一会。”
谢砚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对着这个一见到自己就怯生生，却还是透着亲切感的弟弟，心里还是喜欢的。
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弟弟。
就是他常年在外，兄弟俩没有更多的交流机会。
谢砚说要等他一会，这让谢赋很感动。
他姨娘这般作为，他以为父亲他们都恨不得他们立马消失。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愿意坐等着他回来一起用年夜饭。
谢赋的眼眶忍不住泛红，不过到底已经不是少年人了，这酸胀被他压制了下去，然后点头。
本来事情到这就算是了了。
可偏生谢砚的那些话，戳的温氏心肝肺都疼，生疼生疼的那种。
这辈子与人为妾，虽然是她心甘情愿。
毕竟当时以她的条件，不进侯府为妾，空有几分姿色，找的也不过就是走卒贩夫罢了。
日日是都要为家计操劳的。
所以她选择了进侯府为妾，侯门妾室，那是比一般七品官家里的正妻还要有面子的。
虽然身为妾室，她日常也不能出门见人，更是不能待客。
可是侯府的家世在这，就是沈惠有时候用些小心计克扣她，可侯府毕竟家大业大，那么一点克扣，根本不影响她养尊处优。
再者，谢安就一妻一妾，一嫡子一庶子。
家中人口着实简单，谢安的母亲又早早的去了。
连个压在上头的婆婆都没有。
日子过的舒适，养人，她本来就存在心底的傲气，被养的越发的大了。
整天的就觉得沈惠蠢笨，不如她。
当然，侯府的妾室，也配不上她。
她就该取代了沈惠，成了侯府正经的主母。
第410章 送去寺庙
她自认为这辈子唯一输给沈惠的一点就是沈惠的命好，生了谢砚一个争气的儿子。
不像她的儿子，她怎么教育，还是懦弱不堪，不堪大用。
现在她唯一比不上沈惠的东西，再替沈惠出头了，对她言语鄙夷，奚落。
温氏整个人都发颤，发抖。
当谢赋伸手搀她的时候，就被她一把甩开了。
颤栗着起身，对着谢砚就吼“你装什么好人？”
“二弟？少爷？”
“正经的主子？”
“你们真的有谁把他当作正经的主子吗？当个亲人吗？”
“真当亲人，能如此的欺辱他？”
“让一个孩子抓东西给他吃？”
她用手指着坐在谢赋旁边的明姝。
明姝被吓得赶紧对着叶芸伸出手“娘，抱抱！”
谢赋不忍“够了，姨娘你……”
他实在无奈“能不能不要无故怨责别人？”
“孩子还小，她只是觉得这个好，所以给了我，你何必……”
温氏被这话气的更狠，不住的点着头“好，好，都是我有错了是吗？”
“你们都是好人。”
“你觉得我这个亲娘是在害你，而他们这一家子对你是真心的是吗？”
温氏说着到这嘴角也浮起一抹讥诮“他们若是真心对你，你大哥现在已经有爵位在身，侯府的爵位已然空置下来。”
“请问，他们有说把这个爵位给你吗？”
“把侯府世子的身份给你吗？”温氏最后一句话简直是用吼的。
这样的话语，温氏没少嘀咕。
谢赋以前就不赞同温氏说这样的话，现在没想到她居然还当着人前喊出来。
谢赋的面上一时间除了震惊外，布满的全是难堪。
难堪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无力的道：“姨娘莫不是忘了，我是庶子吗？”
他说着也有些自嘲的笑起。
他不明白，他一个年轻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温氏这般年纪了，为什么老是看不明白。
嫡庶有别，侯府孩子少，这种分别的对待并不是特别明显。
但是他在外面读书，看到的却不少。
很多其它府里的庶子，不是三天两头被嫡子殴打，就是像条狗一样对嫡子卑躬屈膝。
百般讨好。
这样的日子，谢赋从来没有过。
父亲虽然严厉，可该过问的也都过问了，并没有对他全然不管。
嫡母虽然不耐烦见他，可谢赋也明白。
他是妾室生的，但凡是个正常的正室，都不可能待见妾室生的孩子吧！
再者他大哥，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拳脚，甚至连白眼都没有过。
谢砚在他面前，保持的永远都是兄长的稳重成熟，每次见面会关切的询问他的功课，像一个父亲一般。
切切实实的把长兄如父这个词给发挥到了极致。
这般的情况下，谢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姨娘还是百般的不满足。
为什么无时无刻的都在惦记侯府的爵位。
他明明已经跟她保证过，会努力的准备科考，到时候会凭着自己的努力取得一番成绩。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听呢？
非要在这和乐的日子里，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谢赋想着，满目的灰白。
满目的无力，对自己生母的无力。
谢安听见这话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起身怒声“滚回你的院子去。”
说完不给温氏说话的机会，又怒声“来人，把人给我拉回去，之后不准再出来。”
丫鬟赶紧战战兢兢的上前。
温氏却还挣扎，不愿意，想要愤吼出声。
谢安却沉着目道：“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立马就有上了年纪的嬷嬷，手里拿着粗布巾上前，一把堵上了温氏的嘴，然后示意小厮也上前来帮忙，把挣扎的温氏给架走了。
谢安还是怒火难当。
今年怎么说也是他们家这些年来的第一个团圆年。
关键是叶芸这个新媳妇还在，还有孩子在，温氏这么一闹，谢安觉得脸都被生生的丢尽了。
要不是为了在儿媳妇和孙女面前顾忌点形象的问题，他都恨不能冲上去给温氏几脚。
看能不能给她踹醒，让她以后别痴心妄想。
谢安怒火难当，谢赋兢兢战战，对着满桌的人弯腰“我代替姨娘给大家赔个不是。”
谢安瞥了一眼他战兢的面容，语气和缓的道：“无妨，继续用饭吧！”
说着抬手示意谢赋坐下。
谢赋也不敢说走的话，毕竟谢安气的都不看他一眼。
但是坐下他也真是没脸，只能垂着头，气都不敢喘大了。
之后大家虽然还如常的用饭，但是却没了言语，一大家子都静默无声。
吃了饭，因为叶芸还怀着孕，谢砚让人早早的带她去休息了，不敢让她守夜。
沈惠因为温氏闹得那一出，心里膈应，也佯装乏了，回了自己院子。
正厅只剩下谢砚父子三人，谢赋本来也是要告退的，谢安却开口“你留一下。”
谢赋只能惶恐的坐下。
谢安瞥了他一眼，然后敛着眉目道：“谈谈你姨娘的问题吧！”
谢赋不说话，谢安自顾道：“你姨娘今天的行为你也看见了，越发的癫狂了。”
“我瞧着她是应该平心静气一番了，不若就送到京郊的寺庙吧！”
“青灯古佛，看看能不能平了她心里的癫狂。”
谢赋一下子拳头就收紧了，送往寺庙。
那日后他怕是想见自己姨娘一面就不容易了。
最主要的寺庙清苦，他姨娘过去，怕是要受不少苦楚了。
可，谢赋却张不开嘴为自己的姨娘求情。
这一切也算是她咎由自取吧！
谢赋身侧紧握的手，渐渐的松开。
并不曾有反驳的话语。
谢安平日因为嫌麻烦，是喜欢对妻妾的争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不代表他真的昏聩，不知道该如何制约自己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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