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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谁都没想到,朝廷就这块做的极好。
军饷粮草一个不缺,连军功赏赐都及时下发,有几次家里传来书信,说一些银钱粮食上的赏赐都被下发到了家里。
这看着不像是戒备秦楚,反倒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补偿和讨好。
秦楚被皇上召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能猜到。
但是皇城那边倒是每年两封书信,寒冬里遣人送一封,盛夏再送一封,每年雷打不动。
人人都默认秦楚和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有矛盾,所以送信的官员忙不迭把信塞给小兵,小兵又垮着个脸在秦楚营帐外转悠,硬是不敢往里送。
有次老五恰好遇见了,就顺手给带了进去,后来这差事就成他的了。
秦楚对待这书信的态度挺奇特。
一开始不知道这信是谁写的,就接着了。
再后来知道了,便直言自己不看,让他拿走。
老五摸不着头脑,这皇帝写的信怎么能原封不动的塞回去?
他看秦楚拒绝的利索,便道:“你要真不想看,那我烧水的时候给烧了?”
秦楚起先没回答。
等他转身要走出帐篷,这人又硬邦邦地改了口:“算了,你放下吧。”
不过这信到底拆没拆,老五就不知道了。
微风吹过,秦楚发尾摇晃了一下。
老五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秦楚头发里有个结还缠着。显然束发的人不耐心搞这些,随便绑上拉倒。
老五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说你,自己鼓捣不好这些,找个人照顾你,你又不要。\"
秦瑞死了有五年了。
一开始秦楚总忘了吃饭,头发也一团糟。
从前没遇到秦瑞的时候,秦楚的头发也这样随随便便绑着,没人当回事。
但后来见多了被秦瑞精心照顾着的秦楚,再加上秦楚现在怎么也是个将军,再摆出这个样子就有点寒碜。
他们兄弟几个合计了一下,在当地找了个姑娘照顾秦楚,怕秦楚不答应,就说是这姑娘想找个差事混口饭吃。
但是当天晚上秦楚就把这个姑娘送到了伙房,后面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自己有手有脚,有什么好照顾的。”秦楚道。
老五闷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开了其他话头:“营里很多小子以为你这次回去要搞大事,激动着呢。”
秦楚轻哼了一声:“回去就知道了,卷铺盖回家而已,有什么大事。”
“我们是知道你没这个心思,但得小心点,别让有心人给利用了。”老五道。
秦楚点头:“行,你看着点。”
老五应了一声,然后骑着马哒哒哒走远了。
就是这样。
秦楚一直冷冰冰的不太愿意搭话,无论是在这里还是现实世界,最亲近的朋友最多像是老五这样,说完了事儿就离开。
只有秦瑞是个怪胎,愿意粘着他。
察觉到秦楚情绪有点低落,诺亚立刻咋呼了起来:“长官,我就说,你这架势跟造反似的。”
秦楚没回话,挥了下马鞭,又往前小跑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直到诺亚以为秦楚不会理他的时候,秦楚却又冷不丁地应了一声:“这样想也没错。”
没错……
哪里没错?
诺亚想起来了,秦楚离开皇宫的时候,留了一句:“等我来杀你。”
当时诺亚还在修复中,但经历过的场景他却记得很清楚。
秦楚想杀了皇帝。
为什么?给秦瑞报仇吗?
但是他们是一个人啊。
秦楚是个很冷静的人。
很多见过他的人都调侃过,秦楚看起来简直像规则的化身。
诺亚心知肚明,这都是夸张。
曾经刚进军校的秦楚可不是这样,就差把嚣张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后来就算进入军部,成为军部的一把手,秦楚也不是毫无情绪。因为诺亚好多次见到他开完会回到房间后,揉着眉头低声骂人。
但是诺亚同样也是赞同别人对秦楚的评价的。
因为秦楚的情感浓度很低,他的所有情绪都维持在一个很浅的范围内。诺亚曾经做过数据对比,面对相同的事件,秦楚被触发的情绪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
有时候诺亚觉得,这种程度和人工智能也差不了多少了,他模拟出的情绪估计都比秦楚的要高。
但是这一次经历过秦瑞的事,诺亚却无比清晰地察觉到,秦楚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再怎么冷淡,都不会像个人工智能那样用完全数据化的方式来理解身边的事。
比如说现在,诺亚知道秦瑞和杀了他的皇帝本身是一个人,所以他只会得出这个人很危险连自己都搞的结论,并不会因为觉得秦瑞死了而伤心和愤怒。
但是秦楚会,即使他什么都知道。
而且在这件事上,诺亚从秦楚的身上读取出的情感很复杂,他没办法完全分析出来。
“长官,您为什么要杀他?”
诺亚忍不住发问,“其实他这样进行意识切割,即使您不动手,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秦楚只回给他两个字:“约定。”
诺亚不太能理解这个约定的意义。
他盘算了一晚上,最后有些懂了。
秦楚是通过这个行为给这个世界的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皇帝杀了秦瑞,虽然秦瑞只是带着意识和记忆回归本体。
秦楚杀了皇帝,虽然他们的任务对象还会接着去往下个世界。
没有人真正意义的死亡,秦楚只是想一刀斩断自己投注在这个世界里的情感。
但是……
诺亚想到了那个奇怪的人,想到了他和这位任务对象的当“舍友”时,读取到的那一丝极端偏执的情感。
诺亚突然不确定了,秦楚的计划会圆满完成吗?
大军快速地赶回皇城,几天后他们就来到了城外官道上。
诺亚十分敏锐地感觉到了点不对劲,现在正值春耕,但郊外的田地里却没有热火朝天耕种的农户,只有一片冷清。
各家各户房门紧闭,像是在躲避什么。
知道来到城门下,诺亚的预感终于成真了。
高耸的城门上挂着惨白的绸缎,绸缎在微风中飘荡、鼓动,发出及其微小的呜咽。
城门大开,热闹而繁华的天子脚下此刻一片苍凉。
白色绸缎挂满了全城,高门大户门前通红的灯笼也早就换了下来,挂上了森白的纸灯。
是国丧。
“大将军,这……”
身后有人出声。
秦楚骑马立在城门前,手指不经意间握紧了马缰。
他沉默半晌,交代道:“先带人驻扎,一切如常。”
闻言身后的士兵均放下了心。
士兵们转道在城郊的大营驻扎,秦楚却始终立在城门前没有动作。
队尾的老五看向了秦楚,叫道:“大将军?”
谁料下一秒秦楚一夹马腹,直接策马进了城。
老五忙掉转马头追过去,却始终赶不上秦楚的马:“大将军,这是要去哪?”
“我去看看。”
秦楚一路通畅无阻,直接策马飞奔到了宫门下。
宫墙外,像是在等他一般,穿着丧服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宣旨的太监站在宫墙上,看到秦楚,扯着嗓子问:“来人可是西征的大将军秦楚?”
“是。”
秦楚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他垂眸扫过跪了一地的人,又抬头去看宣旨的太监。
其实早在平定西北的时候,秦楚已经能选择脱离世界了。
但是秦楚没有。
他大费周章带兵回朝,就是要履行五年前的约定,如约去杀一个人。
可他路途奔波终于来到了这里,却告诉他,这个人已经死了?
愤怒、不甘在骤然空下来的胸腔里翻腾,翻搅出了一股别样的味道。
说好了祸害遗千年。
现在就这样死了?
每年两封信报平安的又是谁?
信是狗写的吗?
秦楚就像蓄了几年的力,结果一拳打下去连棉花都没打到,憋屈得要死。
他抬头看着太监问:“皇上呢?”
宣旨太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伸出双手,恭敬地拿起一旁的明黄卷轴,道:“宣读先帝遗诏。”
遗诏没有总结自己的功绩,没有安排后续政令,没有过问储君,更没有提及后妃。
这道遗诏上只有一句话。
“着大将军秦楚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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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哀乐和哭声中,送葬的队伍从宫门出发,浩浩荡荡地赶往皇陵。
人殉的制度早已取消,送葬的车辆虽多,但大多只是器具,唯有末尾坠了一辆坐了人的马车。
马车里,秦楚盔甲未卸,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在他的脑海里,诺亚提供了一则新的消息。
这是一张讣告,来自另一个世界。
讣告哀恸天才游戏设计师的离世,根据遗嘱,这个曾经红极一时的游戏将永久关闭。
看到这个消息后,秦楚很长时间没有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诺亚才小心翼翼出声:“长官,是否选择脱离世界?”
秦楚已经没有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了。
但是出乎诺亚的预料,秦楚犹豫了一会儿,只道:“再等等。”
等到皇陵吗……
诺亚没再吱声。
送葬的队伍缓缓出了皇城,接着向北走。
很少有人知道,一开始定下的陵位是在南边,但先帝却执意选了北方。
定陵的官员问过为什么,先帝只是道:“离得近。”
也没人知道,先帝随身的陪葬品只有一件,那是一把曾经插在龙椅上的剑,没有剑鞘,只有一把锋利的剑身。
皇陵定的地方很远,送葬的队伍走了很长时间,从白天走到晚上。
坠在队伍后面的那辆马车慢慢偏离的队伍,走向了其他地方。
马车是封闭的,密不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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