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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练了傀儡术,裴元瑾会不会大义灭亲?
即便他不灭,他爹呢,长老呢?既是门下万千,自然也就有万千想法。到时候的自己,就算侥幸留下一条命,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境遇。
废掉武功。
监禁终身。
……
他脑补了无数画面,不寒而栗。
不怪他患得患失,实在是……前世的小说电视剧都告诉我们,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傅晨省偷偷瞄着四哥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有些害怕,悄悄往傅礼安的身边挪了挪。
傅礼安拍拍小弟,抬眸看向傅希言:“你忽喜忽悲的,是心系天下忧乐吗?”
傅希言叹气:“我配吗?我不配。我连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傅礼安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哥,自然看得出小弟的烦恼所在:“犹豫要不要看这本书?”
傅希言立马紧张地比了个“嘘”的手势。他不知道裴元瑾耳力范围有多远,不敢冒险。
傅礼安淡然:“一本春宫图罢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傅希言:“……”这个借口也是找得……很令人难堪啊!
“人犹豫一般有两个原因。一是本身想做,但有风险;二是本身不想做,但做了以后有好处。你属于哪一种?”
傅希言扯了扯嘴角:“既然是春宫图,当然是第一种。”
傅礼安说:“哦,那风险是什么?怕被人发现吗?”
……这张冠李戴的,竟然也能聊下去。
傅希言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傅礼安顺势往下推:“你是怕爹,还是裴少主?”
见傅希言沉默不语,傅礼安了然:“想看就看吧。”
傅希言:“……”这个结论的中间是不是缺乏了推导的步骤,让人十分的摸不着头脑?
傅礼安说:“明明害怕却还犹豫,说明是真的想看,那不被发现就好了。”
傅希言:“……”
不被发现就好了?
有道理。他学傀儡术又不用废掉武功,就偷偷摸摸地练着,反正技多不压身,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保命。其实他自己知道,《傀儡术入门》这样的秘籍到他手里,早看晚看都要看的,只是需要一根稻草压垮心里负重的那头骆驼罢了。
傅希言给助力一推的傅礼安竖起一根拇指。
傅礼安满意。果然,开导这种事情,就应该由哥哥来做,怎么可以让弟弟越俎代庖呢?
有傅礼安作掩护,傅希言安心地翻看起来。
母亲留下的江湖全书里曾详细记载傀儡道的四重境界,由低到高,分别是操纵死物的死傀师,操纵动植物的御宠师,控制人魂的傀儡王,以及与武神对应的圣师。
圣师的威力一言以蔽之——万物皆可御。江湖传说莫翛然已经达到这境界,可《江湖全书》却说,非人可及,似乎暗示莫翛然并没有。
《江湖全书》没写如何修炼傀儡术,大概觉得他当时年纪太小,万一让别人看去,反而招惹麻烦,却写出了傀儡术修炼奥秘:万物有灵,御灵使之。看过这本书,再看《傀儡术入门》,那些生涩的用词,奇怪的真气行走路线,便都有了脉络。
武道是自我修行,真元、锻骨、金刚……每一步都在提升自身的根骨,再往上是脱胎、入道,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武者试图摆脱肉眼凡胎,登临更高深的境界。
若是对武道更高境界存有疑惑,可从傀儡术反推。
傀儡术是从万物汲取灵力。地上的石子儿,路边不起眼的小花儿,乃至奔跑的骏马,贵胄平民……万物皆有灵。而这种灵,比空气中虚无缥缈的灵气更凝练更厚实也更容易捕捉。傀儡术看似操纵肉体,其实真正操纵的就是蕴藏于万物自身的灵力。
如此一来,反过来思考武道的脱胎与入道,便可以明白,武道修炼肉体达到一定强度时,就开始修炼人魂。至于为什么不一起修炼,而要先体后魂,傅希言暂时还不知道。反正就他的了解来看,武道出战士,傀儡术出召唤师,两者双修,就又能打又能扛,还能组局群殴——美滋滋。
傍晚露营,炊烟袅袅。
为了赶路,中午一顿是拿干粮凑活的,晚上这一顿自然要吃得好吃得舒坦。
管家带人从附近村庄里采购来鸡鸭鱼蛋和鲜艳的菜蔬,傅希言眼巴巴地盯着烤鸡翅,他向傅夫人讨来蜜浆,在上面刷了两下,那油光光的色泽,光看着就垂涎三尺。
好不容易熟透了,他刚拿下来,用嘴巴耐心地吹了吹,眼角就出现一片黑色的衣袂。
傅希言:“……”
有一种尴尬是我想吃独食,而旁边却站着个等你分享的人。
傅希言缓缓转头,裴元瑾端坐在侧,无言地看着他。
“吃吗?”
傅希言问的时候,脑袋却想,刚刚非自己吹气的时候,有没有喷出唾沫星子,要是喷出了唾沫星子,对方会不会嫌弃,若对方嫌弃……
“多谢。”裴元瑾直接接过去。
或许是傅希言眼巴巴的眼神实在可怜,裴元瑾撕下了一条肉给他。
傅希言感动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又甜又嫩又香,真的好好吃,忍不住细细咀嚼,慢慢品味,等他吃完,裴元瑾手上只剩两根干干净净的骨头,显然吃得也挺满意。
裴元瑾拿绢帕擦手,闲聊般地问起:“你看的春宫图是男女还是男男?”
傅希言笑容突然消失。
我知道你也许在偷听,但这种不应该心照不宣吗?为什么偷听完还要跑来讨论内容?
傅希言心虚地说:“我没有。别胡说。”
倒不是心虚“看春宫图”,而是他没法无中生有变出一本春宫图。这时候不免想大哥百密一疏,借口找了,道具居然没有,正感慨着,傅礼安慢悠悠地晃过来,递出一个小册子:“你落在车上了。”
傅希言呆呆地看着他。该不会这本册子就是……
傅礼安眨眨眼睛,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像他这种已婚男士,要找一本这样的册子并不难。
傅希言吞了口口水,忍住当场打开的冲动,默默地将册子收回袖子,无事发生一般地看向裴元瑾,更心虚了几分:“真没有。”
裴元瑾从身侧布袋里掏出两本册子给他。
“这?”傅希言迟疑着接过来。
裴元瑾说:“男男。”
傅希言:“……”
儒可以不坑,书真的想焚。
第54章 遥远的旅途(下)
莲花渡坐落在石泉县城南二十里处, 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故而茶棚、客栈应运而生。傅家人为了赶路,睡了好几天帐篷, 此时见到正常的床铺,眼睛亮得都能发出七彩的光芒。
傅辅顺应众人意:“休息一日, 明早出发。”
傅家先遣部队早两日抵达, 已找到顺路的商船,只待明日出发。傅轩亲自出了趟门查看商船, 回来时脸色不佳,拉着傅辅进屋。
傅轩压低声音说:“那商人反悔了。”
傅辅不悦道:“不是下了定金吗?”
傅轩说:“他们连定金带赔偿都还了回来。”
“可说是什么原因?”船没动, 商人就乖乖地赔了钱?这可不是正常生意人的套路。
傅轩说:“只说航线改变,不能捎带我们了。但他们本就是南境行商,这船是回航,船上的货物早已清空, 还能去何处?我们原本与他谈好, 将这趟回程的利润全包了, 他们不必装货还有钱拿,乐得轻松, 完全没有拒绝之理。”
傅辅代入行商的角度,道:“会不会想坐地起价?”
“若是坐地起价, 也该先开出个价来。”
“的确不寻常啊。”傅辅皱眉。
离开镐京这一路走得太平静,让他差点忘了这一路其实是在“逃难”。皇帝明里暗里下了两道旨的事瞒不住有心人, 之前离镐京太近, 就算有人想要动手,也会投鼠忌器, 怕皇帝插手。而上船之后, 四面环水, 远不如陆地动手方便,所以,如果有人想要使坏,石泉县是最好的选择。
傅轩听了他的分析,粗粗的两条眉毛相中间聚拢:“谁会动手?刘家?”若说傅家南下会对谁造成利益冲击,刘坦渡首当其冲。
傅辅摇头:“石泉县还在京都附近,刘坦渡在这里动手,等于挑衅皇权。倒不如等我们驶入汉江,进入他的地盘后,派人假装水匪,万一有差池,可即刻派官兵过来名正言顺地将人带走,不留痕迹。”自从傅家被皇帝摆上棋盘,他就在阴谋诡计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连想法也十分阴险。
傅轩道:“那就可能是容家陈家的余孽。”
在外人看来,那夜是他带领羽林卫血洗了拾翠殿,陈文驹又间接死在傅希言手中,傅家堪称是皇帝麾下最忠心耿耿的鹰犬爪牙。如今“鹰犬”明面上脱离了“主人”的庇护,那想要报仇的人自然会闻讯赶来,落井下石。
傅辅想了想:“铁蓉蓉是傀儡道的人,也要防着江湖势力。”他顿了顿,看了傅轩一眼,“和裴少主说一声。”
傅轩面不改色说:“我让小四去。”
多年兄弟,傅辅哪能看不出他对裴元瑾的抵触情绪:“你是不是对裴少主……”
傅轩面无表情地说:“小四进羽林卫之后,我就托人打听门当户对、年龄相仿的姑娘,不久前打听到金吾卫指挥使的弟弟家有个圆乎乎的小丫头,比小四小两岁,甚是般配。”
傅辅叹了口气:“缘分这种事,都是天意。再说,老四如今被卷入朝争、江湖,身边危机四伏,不应该再牵连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倒是裴少主,武功高强,门下众多,更为良配啊。”
这种对比可说是十分势力的,若傅希言对裴元瑾没有感情,傅辅还会愧疚一下,但他自己都跑来说两人在一起了,傅辅自然也乐见其成。
傅轩叹气说:“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别扭。
傅辅拍拍他的肩膀:“天地混沌如鸡子时,又有谁想到盘古会开天辟地呢?今日看来离经叛道的举动,未必不会成为他人眼中的创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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