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余越发觉得皇后娘娘是个通透之人，可是她此番来请安，并不是来攀附的。
苏子余开口道：“母后误会了，子余并不是想攀附母后，而是想以心换心，共同进退。”
皇后看向苏子余，似笑非笑的开口道：“本宫已经位居六宫之首，天下之母，所谓共同进退，你觉得本宫还能进到何处？”
苏子余表情严肃的回道：“进到陛下眼里，进到百官心里，进到仇人头顶之上。”
皇后娘娘目光探究的看向苏子余，没有开口接这个话，因为她不知道苏子余知道多少内情，她不想说多暴露的多。
苏子余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母后，子余的出身，不知道母后了解几分？”
皇后娘娘不明白苏子余的话题为何跳的如此快，不过这个话题不涉及到她的隐私，她便顺着苏子余的话头，开口回道：“大致了解，你和你的生母也是颇为不易。”
苏子余点头道：“没错，自从子余嫁入秦王府之后，王爷对我百般疼爱，几次提出要为我和娘亲讨个公道，甚至曾言可以出手除掉苏夫人，可都被我拦下了，母后可知是为何？”
第948章 ：为何要帮洛贵妃？
皇后娘娘目光定定的看向苏子余，片刻后冷笑道：“你该不会想劝本宫，如你一样以德报怨，放过洛贵妃一条生路吧？”
苏子余开口否认道：“母后，我从来没有要放过苏夫人的想法，我非但没有想放过她，我还一直在报复她。所以我也不会让母后放过洛贵妃。”
皇后娘娘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明白。
苏子余笑了笑道：“人死债黄，不知身后事， 根本毫无痛苦，苏夫人施加在我娘亲和我身上的苦难，岂能让她这般轻易以死相抵？我要拿走她最在意的东西，摧毁她最希冀的梦想，剥夺她最向往的似水流年，看着她往后余生，都活在恐惧里，活在失望中，朝朝盼死，死不成，暮暮求生，又活不下去，这才是复仇！”
皇后娘娘忽然觉得苏子余是个奇人，如此狠毒的心思，竟然敢对她轻易宣之于口。
皇后娘娘开口问道：“你如此歹毒，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
苏子余浅笑道：“母后，害人者人恒害之。天不收她，我来收！如果复仇也算歹毒，那这天下就没有道理可讲了！”
皇后娘娘继续问道：“既然你知道复仇不算歹毒，那你为何又要让本宫收手？”
苏子余开口道：“因为洛贵妃简单的死去，不能解除母后的心头之恨，还会让父皇对母后心生芥蒂，从今往后，已故的洛贵妃就会成为父皇心中的白月光，而母后无论对父皇多好，也只是那不起眼的蚊子血。”
皇后微微垂眸，看向那两个啄食的白孔雀，语气带着几分忧伤的开口道：“要如何看着她痛苦呢？她膝下有子，本宫已经输了。”
苏子余急忙道：“母后，她最在意的不是子嗣，而是父皇的爱。只要母后将父皇的心夺回来，对她才是致命的打击。”
皇后娘娘看向苏子余，无奈的笑道：“谈何容易，本宫早已年过不惑，你以为本宫还是你这般美貌的少女么？”
苏子余笑道：“母后，少年夫妻老来伴，以色侍君安能长久？母后温婉善良，足智多谋，父皇终究会发现你的好。这一次，母后放洛贵妃一条生路，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必然彼消此涨。而洛贵妃那个不知进退嚣张跋扈的性子，她一定会反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事端，只会让父皇逐渐厌恶。”
皇后觉得苏子余的话，很有道理，她甚至开始希冀看到洛贵妃被昭文帝厌弃的一幕。可是她不明白……
皇后开口问道：“苏子余，你为何要帮洛贵妃？她膝下的怀荣怀远二子，是斓夕最有力的对手。”
苏子余开口回道：“母后，我不是在帮洛贵妃，是在帮陛下，任何人都有退路，都可以跪下向他求个恩典，可他要去向谁求一次宽恕呢？陛下舍不得杀洛贵妃，将此案一拖再拖，母后又何苦图一时之快，杀了敌人，却弄丢了亲人呢？”
皇后怔愣的看着苏子余，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气度和城府。忍指头上一把刀，可只有百忍方成金。
皇后咬了咬牙，开口道：“好！本宫答应你，无论陛下如何判决，本宫都绝不多言半句！”
苏子余松口气，急忙蹲身行礼道：“子余谢母后宽仁。”
第949章 ：余儿当是状元之才
得到了皇后的承诺，苏子余便准备告辞，去御书房邀功了，只是刚转过身，苏子余忽然意识到，自己漏了一句话。
苏子余转头看向皇后，开口道：“母后，余儿还有一句话没说，在余儿心里，没有人是王爷的对手。而在王爷心里，谁将他视如己出，谁就是他心中之母。”
苏子余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去，徒留皇后娘娘站在原地，目送她许久。
看着苏子余渐行渐远的背影，皇后娘娘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影，那少年爽朗一笑，开口道：“母后，在儿臣心里，没有人是大哥的对手，除了儿臣自己！”笑声落下，少年仗剑而去！
……
苏子余刚踏出来仪宫，就见到君穆年在门口等候，看到君穆年担忧的眼神，苏子余轻笑一下，快步走过去，竟是十分本能的伸出手。
君穆年微微一愣，随后欢喜的拉住她，开口问道：“很顺利？”
苏子余点点头道：“皇后娘娘深明大义，说起话来，并不费力。现在我可以去陛下那里邀功了。”
君穆年开口称赞道：“以余儿这般聪慧，若是男儿身，当是状元之才。”
苏子余轻笑道：“状元？非也，状元都是饱学之士，我可不敢以此自居，我顶多就算个……谋士。”
君穆年挑眉道：“那你不妨做本王的军师？白日为军师，晚上为妻室，昼夜不闲，本王何其有幸，得此妙人！”
苏子余急忙看向推着轮椅的天青，发现天青神情木讷，好像听不到一般，顿时脸颊更红了。
天青如此欲盖弥章，显然是听懂了君穆年的言外之意。什么昼夜不闲，亏他说得出来。
苏子余娇嗔道：“别胡说八道了，等下我自己进去拜会陛下，王爷在外面等我。”
君穆年略作思忖后点头道：“好，可你要记得，父皇不同于母后，他手掌生杀大权，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苏子余点点头道：“王爷放心，我是去为陛下排忧解难的，一定不会惹他老人家不高兴的。”
君穆年轻笑一下，紧紧拉着苏子余的手，共同朝着御书房而去。
……
二人刚刚离开来仪殿的地界儿，那庄贤妃就从暗处走了出来。
庄贤妃开口道：“他们夫妻二人，看起来感情很好，是不是？”
宫女侍琴上前一步开口道：“回娘娘话，确实如此，众人皆知秦王殿下十分喜爱秦王妃。”
庄贤妃面无表情，语气不喜不怒的开口道：“是么？本宫竟是不知道，自己那冷面如霜的儿子，也有这般似水柔情的一面。”
侍琴敏锐的感觉到庄贤妃的不悦，抿着嘴没有开口接话。
庄贤妃轻笑一声，开口道：“兄长说今年会来陪本宫过春节，算算日子，路程也走了一半了吧？”
侍琴点头道：“上次舅老爷来信，已经抵达源城附近了，再有一个月的行程，应该就能抵达京畿范围了。”
庄贤妃点头道：“很好，本宫又要喝儿媳妇茶了。”
庄贤妃话音落下，便抬步离开了，侍琴有些疑惑于庄贤妃的最后一句话，却不敢多问，只是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御书房。
昭文帝正在处理今日呈上的奏章，听闻苏子余来求见，有几分意外。
最近来求见的人，多半都是对洛贵妃落井下石，催促他及早定案的。
第950章 ：你叹什么气？
昭文帝本能的以为苏子余也是来催促的，忍不住有几分厌烦。
他正打算拒绝苏子余的求见，就听见陈公公说：“陛下，秦王侧妃刚从皇后娘娘宫中出来，看起来与皇后相谈甚欢，会不会是皇后让她来的呢？”
昭文帝疑惑道：“皇后？”
陈公公点头道：“陛下心烦之事，皇后乃是症结，此事若能得到皇后谅解，文武百官，必然不敢再有微词。陛下不妨见见秦王侧妃，从她口中，听听皇后娘娘的意思？”
昭文帝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苏子余去劝说皇后放过洛贵妃？”
陈公公苦笑道：“这……陛下恕老奴愚钝，也猜不出一二，不妨叫她进来问问？”
昭文帝叹了一口气，放下朱批的毛笔，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陈公公连忙开口道：“宣苏子余觐见！”
苏子余听到喊声，急忙走进御书房，见到昭文帝端坐于前，连忙行礼道：“臣媳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昭文帝无暇与苏子余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你有何事？”
苏子余也知道昭文帝连日来都被洛贵妃的案子困扰，必然没有什么耐心，索性也跨过寒暄，直接单刀直入的开口道：“父皇，关于洛贵妃的案子，儿臣查到一个疑点，或许对洛贵妃有帮助。”
昭文帝眼睛一亮，下意识站起身，开口道：“你是说，洛贵妃是被冤枉的？”
苏子余浅笑道：“回父皇话，是不是冤枉的，要父皇来最终定夺，臣媳只是将自己发现的疑点，尽数告知父皇。力求不让清白之人蒙冤，不让有罪之人脱逃。”
昭文帝急忙道：“快说！”
苏子余将婴儿不能抓破襁褓的事情悉数道来，说完之后补充道：“虽然那婢女妙盈指认了洛贵妃谋害多人，可那毕竟也是她一面之词，若是她被收买了呢？此案诸多疑点，终究不足以对洛贵妃定罪。依子余所见，疑点利益应归于嫌疑人，以免错杀错判。”
昭文帝连连点头称赞：“没错，没错，此案并不是铁板一块，岂能轻易杀了洛贵妃。不如就让大理寺悬起慢慢纠察，洛贵妃……平日里嚣张跋扈，治下不严，贬黜为嫔，在凤梧宫禁足一年。”
苏子余知道昭文帝疼爱洛贵妃，却不知原来疼爱到这种程度，贬黜为嫔，也不舍得让她搬离奢华的凤梧宫。
苏子余轻笑道：“父皇圣明，与皇后娘娘想到一块去了，皇后娘娘也说，斯人已逝不必执念，应把握当下，为活着的人多做一些思量。”
昭文帝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道：“皇后……真的这么说？”
苏子余抬头看向昭文帝，开口笑道：“陛下，皇后娘娘与您结发二十余载，她是何种人，您应该比子余更清楚啊。”
昭文帝忽然心中生出一抹愧疚，皇后从来都是善良端庄，宽容大方的。
可正是因为皇后性子温和，便让他极少顾及到皇后的感受。
昭文帝抿了抿嘴，叹口气道：“皇后大度，堪称一国之典范。”
苏子余听到这话，忽然无奈的叹口气。
昭文帝疑惑道：“你在叹什么气？”
苏子余急故作紧张道：“臣媳失礼了。”
昭文帝脸色一沉，逼问道：“朕问你叹什么气，难道朕说的不对么？”
第951章 ：怒骂君王
苏子余抿了抿嘴，看似有几分难以启齿，不过见昭文帝脸色不好，只能开口道：“陛下，十月怀胎，亲生骨肉，幼年惨死，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大度。皇后娘娘不是大度，她是在为难陛下，和委屈自己之间，选择了后者。这不叫大度，这是爱。陛下学富五车，却不懂一颗真心，子余替皇后娘娘惋惜。”
昭文帝怒而拍案，厉声道：“苏子余，你好大的胆子，连朕也敢训斥？！”
苏子余急忙跪在地上，开口道：“子余不敢，只是眼见不平，不吐不快！”
昭文帝咬着牙关看着苏子余，好半天才忍住怒火，质问道：“苏子余，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劝说皇后，又为什么要救洛贵妃？”
苏子余想也没想便开口道：“臣媳想求陛下一个恩典，让臣媳的父亲立刻回京述职，免受冬季严寒之苦。”
昭文帝嗤笑道：“呵！朕倒是不知道，你还是一个孝顺女儿？别以为朕不清楚你们苏府后院那一笔烂账！”
苏子余沉默不语，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昭文帝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聪慧过人的小姑娘，继续逼问道：“今日你不给朕一个合理的说法，朕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你年纪不大，手却伸的挺长，想轻易摆弄朕的后宫，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苏子余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了，这种无礼的举动，让昭文帝吓了一跳，陈公公也急忙上前挡在昭文帝身前，开口道：“大胆！你要做什么？！”
苏子余咬着牙气鼓鼓的说道：“我能做什么？陛下，妻妾都是你自己娶的，儿女都是你让她们生的，陛下自己没有处理好后院关系，闹出乱子来，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儿子施压？王爷一边要苦于无法筹备军饷，一边又要替陛下处理后院的烂账，自打进入九月以来，王爷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是您的儿子，您不心疼，还不让我这做妻子的心疼么？”
昭文帝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直呼“你”，这苏子余不光说了，还如此理直气壮？！
苏子余见昭文帝不吭声，继续怒斥道：“妻妾相争哪户人家没有？可谁家闹出这么多人命了？说到底还不是你这个做人家夫君的处事不公、行事不周？！让发妻管理六宫，却处处碰壁举步维艰。放任爱妾跋扈，让她位卑权重，处处横行。到头来人人皆犯错，唯有你独善其身，这不可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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