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霎时间，变得又混乱，又焦灼。
苏子余急的眼眶都红了，却无计可施。
这俩人分明打红了眼，根本不听劝啊。
苏子余心想，要不干脆拿出一剂毒药，把所有人都放倒算了。
然而还不等她动手，一袭白衣，衣袂翩翩的寒书前辈，从天而降。
竖奚和君穆年的长剑交接在一起，而寒书刚好踩在二人的剑上。
二人只觉得顺着长剑传来一阵雄浑的内力，震两个人手心发麻，竟是不约而同的放开了手中剑。
铛！铛！
两柄长剑摔落在地上，寒书也踩在了上面。
一场焦灼的战斗，落下了帷幕。
看到寒书出现，最先松口气的，竟然是君穆岳。
君穆岳开口道：“寒书前辈，你快带竖奚走吧。”
寒书看向竖奚，开口问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竖奚双唇紧抿，微微点头。
寒书挑挑眉，似乎有些满意的开口道：“看来你的失魂症好的差不多了，老夫也算兑现了诺言。”
说到这里，寒书又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昭文帝，然后继续问竖奚：“你想杀他报仇？”
竖奚继续点头。
寒书一挥水袖，整个院落的人，瞬间都被点了穴道，就连百里千殇，都无法动弹半分。
随后寒书踢起脚下长剑，让它落在了竖奚手上。
竖奚微微一愣，似乎有些不明白寒书的意思。
寒书指向昭文帝，开口道：“去吧，我给你机会报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君穆年和君穆岳齐声喊道：“寒书前辈！”
寒书蹙眉道：“闭嘴！”
竖奚见状当即拿着长剑，走向昭文帝。
君穆年紧张的大喊道：“竖奚，父债子偿，你要杀，就杀我！”
君穆岳也急忙道：“不要杀我七哥，你杀我，杀我还不行吗！”
苏子余见状，也要开口劝慰，可她刚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无法说话，似乎被人点了哑穴。
第1594章 情义难两全
苏子余诧异的看向寒书，寒书却对着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似乎在告诉她“放心”。
眼看着竖奚的长剑，已经来到了昭文帝的面前，寒书开口问道：“竖奚，你知道你自己要杀的人是谁么？”
竖奚不明白寒书为何有此一问，他下意识回道：“不过就是一个昏君！”
寒书开口道：“他是不是昏君，老夫不清楚，可老夫知道，他是君穆年的父亲，而君穆年是苏子余的夫君，苏子余是你心心念念的小鱼妹妹，是你最想保护的人。你这一剑下去，不仅仅是杀了一个所谓的昏君，更是杀了你妹妹一生一世的幸福。”
此话一出，竖奚瞬间僵在了原地。
君穆岳见状急忙帮腔道：“是啊竖奚，你若是成了我七哥的杀父仇人，你让我七嫂以后如何面对七哥？你要让她痛苦一辈子么？”
竖奚转头看向苏子余，便见到她泪眼婆娑的模样。
纵观整件事，最为难的人，就是她。
一边是她的亲人，一边是她的爱人，情义难两全的她，此刻定然心痛如刀绞。
看着苏子余痛苦的模样，竖奚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举着长剑的手，隐隐颤抖，却始终无法坚定的落剑。
寒书见状叹口气道：“阮家的事情，固然是悲剧。可悲剧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为何不能让它彻底过去呢？何必要继续冤冤相报，延长悲剧呢？竖奚，不，我应该叫你阮天吴。你祖父阮庭君，一生致力于国泰民安。可你若此刻杀了皇帝，那么必将引起江山动荡。届时只怕会民不聊生。倘若百姓受难，你有何颜面，去面对你的祖父？”
竖奚嘴唇翕动，想要辩解两句，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寒书上前，拍了拍竖奚的肩膀，继续道：“人死如灯灭，你应该为活着的人着想。你是无辜的，苏子余又何尝不无辜，你这一剑下去，她这一生都会痛苦。”
哐当！
竖奚的长剑，终究是握不住了。
他很想报仇，可他不能让苏子余成为报仇的牺牲品。
那是他承诺过，要好好保护的小鱼妹妹啊。
可是阮家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么？他不甘心啊！
竖奚胡乱抹了一把眼眶中即将流出的眼泪，心烦意乱的拂袖离去。
苏子余开口喊了一声表哥，却因为无法出声，根本没能喊出来。
寒书无奈的摇摇头，再次挥动水袖，院子里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苏子余急忙朝着门口跑去，却被君穆年拉住了手臂。
君穆年开口道：“余儿，让他静一静吧。放下仇恨，要比报仇更艰难。”
苏子余泪流满面，转头看向寒书，开口问道：“前辈，你告诉我，竖奚看到的，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存在的？”
寒书抿了抿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一个雕花木盒，放在了苏子余手上，开口叮嘱道：“好丫头，东西收好，有老夫在，不必担心竖奚。”
寒书话音落下，便飞身而起，临走之前，不忘敲了一下百里千殇的头。
百里千殇有些无奈，刚要抬步跟上，却忽然被莫寻拉住了袖子。
莫寻咬牙道：“你不许走！”
百里千殇可以轻易甩开莫寻，可他却有几分不忍，毕竟他亲眼看到了莫寻前半生的遭遇，而这份遭遇，竟是来自于他母亲之手。
第1595章 庄家才是最可疑的
百里千殇想了想开口道：“你跟我走，我们去查清真相。”
莫寻略作迟疑，回头看了一眼苏子余，苏子余正沉浸在自己的难过当中，并没有看到莫寻眼中的不舍。
看着君穆年对苏子余小心呵护的模样，莫寻叹口气开口道：“好，我跟你走！”
……
寒书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折腾了整整一夜，众人都是身心俱疲。
昭文帝对于残害阮家一事，矢口否认。
可竖奚对于自己见过的画面，又言之凿凿。
夹在二人中间的苏子余，也不知该倾向于谁。
苏子余看了一眼昭文帝，没有开口告退，而是疲惫的转身离去。
昭文帝见状开口喊道：“苏子余！”
苏子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昭文帝，开口问道：“陛下不必向我解释什么，与我而言，阮家的事情，只是一个过去，对于我表哥而言，阮家的事情，才是残忍的现实。若是陛下心中有愧，不妨将当年真相，告知金陵百姓，洗去我外祖，通敌卖国的污名。”
此话一出，不等昭文帝有所回应，那苏丞相就焦急道：“余儿，你放肆！君之过，乃臣之错。陛下一心为民，岂会有错？”
苏子余冷漠的看向苏丞相，开口道：“你以为我让他认错，是为了阮家么？苏丞相，你可知世上有句话，叫做人死不能复生？我让陛下认错，是让他救赎自己的心。阮家的悲剧，根本无法挽回！”
苏子余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去，那决然的背影，与刚刚的竖奚，竟是同出一辙。
她口中失了尊卑的话，没有让昭文帝愠怒，而是让他陷入了沉思。
昭文帝忍不住去想，难道他真的要向天下人，宣告当年事情的真相，才能心里好受一些么？
可一个有了污点，又默许通敌的皇帝，还会受到万人敬仰么？
昭文帝重重叹口气，也默默转身离去。
君穆岳见状开口道：“父……父皇，我看大家都累了，要不先去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在说。金陵城在我手上，不会出乱子。”
君穆岳看向君穆年，朝着苏子余呶呶嘴，示意君穆年去哄一哄他这位七嫂。
君穆年点点头，开口道：“嘉安，以不变，应万变。”
换言之，左成毅没有动作，他们也不要有动作。
君穆岳点头道：“七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苏子余和君穆年一前一后的回到客院，苏子余在进入房间之前，转头看向君穆年，开口道：“王爷能不能去厢房休息，我想静一静。”
君穆年显得有些紧张，他上前两步拉住苏子余的手，开口说道：“你迁怒于我了？因为父皇？余儿，我……”
不等君穆年把话说完，苏子余就摇头苦笑道：“王爷，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避重就轻呢？以王爷的聪明才智，难道看不出整件事情里，庄家才是最可疑的么？”
此话一出，君穆年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不是看不出，他是不想提及。
他可以理直气壮的维护昭文帝，因为他了解昭文帝的为人，对昭文帝的处事方法，十分有信心。
可他却没有办法去维护庄满昌。
那庄满昌何止是可疑，他能得到白色芥子玉，已经说明他当年必然涉事极深！
君穆年害怕提及庄家，他没来由的心虚。
第1596章 与我而言你最珍贵
苏子余见君穆年不开口，便抽出自己的手，反握住君穆年的大手，柔声安抚道：“王爷，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可我需要一个冷静的过程。我需要仔细思考一下，如何能揪出幕后黑手，给阮家和表哥一个交代。也需要思忖一下，如何能报仇之余，还不要伤害我们夫妻情分。王爷，给我一点时间好么？”
眼看着苏子余要松开君穆年的手，君穆年当即上前一步，紧紧的将苏子余抱在怀里。
君穆年语气略显急切的开口道：“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伤害我们夫妻情分？本王告诉你，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伤害我们的夫妻情分，于我而言，你最珍贵！旁人死活，与我何干？”
听到君穆年的话，苏子余十分感动，可她却不敢，十分相信……
苏子余开口问道：“我相信王爷不会维护庄满昌，可若是庄满昌身后另有其人呢？”
言外之意，庄满昌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是受到庄贤妃的指使。
毕竟一个商户要芥子玉有何用？得到再多的财富，他也无法权掌天下。
只有庄贤妃，才会为十王爷殚精竭虑的谋划，才会有征伐江山的野心！
君穆年愣在了原地，全身的僵硬，没能逃开苏子余的感知。
苏子余缓缓推开君穆年，退后两步开口道：“我不想逼迫王爷，在亲人和爱人之间做出选择，可我也不能由着恶人逍遥法外，请王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尝试一下，可否两全。”
苏子余转身进入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君穆年看着那道渐渐关闭的门，心中十分想冲过去，打开它。
可他却心虚的没有这份勇气。
他深深叹口气，缓缓转过身，想要离开这个院落，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一转头，却看到了站在门口，满脸尴尬的君穆岳。
很显然，君穆岳是来找他的，但是刚刚看到那一幕，又不好意思开口唤人。
君穆年抿了抿嘴走上前问道：“有事？”
君穆岳连连点头。
君穆年转身看了一眼苏子余的房间，开口道：“玄苍，保护好王妃。”
暗处的玄苍唰的一下闪身出来，站在了房间门口，开口领命道：“王爷放心。”
君穆年点点头，带着君穆岳离开了庄家。
眼下天色刚亮，街道上人不多，所以君穆岳便一边走，一边向君穆年禀报了几件事。
“七哥，我派出去抓唐莫邪的人已经回来了，没有收获。”
君穆年微微点头道：“这很正常，唐莫邪行走江湖，必然有一些脱身之法，再加上他对金陵城附近地形熟识，捉不到就捉不到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君穆岳微微点头，然后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安北月的踪迹也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唐莫邪带走了。倘若安亲王醒来，咱们要如何交代呢？”
君穆年想了想开口说道：“据实以告。”
君穆岳开口道：“那依照安亲王的性子，必然带兵杀上山去。”
君穆年点头道：“正合我意，届时我们随行上山，找龙珏剑兑现承诺，还可以得到兽精狼毒。”
君穆岳傻笑一下说道：“也是，这样我们反倒是不用在父皇面前，找借口离开了。安亲王就可以成为我们的借口。”
君穆年看向君穆岳，微微蹙眉道：“这些都不是紧要的事，你不去好好休息，跑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第1597章 一定要对她好一些
君穆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表情写满了“难以启齿”四个大字。
君穆年疑惑道：“到底怎么了？别卖关子！”
君穆岳四下看了看，然后低声道：“七哥，我进入了七嫂的梦境，七嫂她……她不是人。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七嫂不是普通人。”
君穆年诧异的看向君穆岳，过了许久之后才追问道：“你说什么？”
君穆岳低声将梦境中所见，尽数告知君穆年。
他说完之后，见君穆年沉默不语，连忙开口叮嘱道：“七哥，七嫂真是个苦命的姑娘，活着的时候，身边就没个亲人，在那个慈幼局也经常被欺负，年纪轻轻就枉死。借尸还魂吧，又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主。七嫂嫁给了你，你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啊。你可一定要待她好一点。”
君穆年先是十分震惊，随后有忍不住喜悦，他双手扣住君穆岳的双肩，惊喜道：“她不是阮家的女儿，那我跟她就没有杀全家的仇恨。就算阮家的人，都是母妃杀的，也跟她没有关系，对不对？”
君穆岳被君穆年说愣住了，片刻忍不住低声惊呼道：“七哥！你说什么？是庄贤妃杀了阮庭君一家？！”
君穆年微微摇头道：“不，我只是推测，尚未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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