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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未必会赶尽杀绝,先帝刚刚闭眼,她就害死侄女,史书上也说不过去。”
“又何必她亲自动手,新帝继位,总有一些蠢蛋想邀功请赏。”
“君后在宫中多年,若是您都护不住她们,我根基太浅,就更不行了。”
君后将茶杯搁置桌上,发出轻微“叮”声,眼神平静:“萨宁,你不信我?”
目前来说,琅朝宫廷的人,我一个都不信。
比如魏王,她肯定被邪魔附身,但她是否供奉了百年魔身,又是另一回事。
萨维蔓不是个聪明人,邪魔却正相反,百年前小欢喜佛被鬼王师徒这般围堵,竟然还能换个马甲继续造孽,可见它心眼之多。
它真的会把百年魔身押在魏王身上?
所以,我提议见一见君后和刘美人,他们是我最重要的怀疑对象。
但二十五死得猝不及防,又加上魏王刚才于朝堂上提出亲征,一时打乱我的部署。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这时候君后提出将玄鸟蛋给我照顾,又是为什么?
见我不回话,君后嗤笑一声,垂眸道:“国师不愿就算了,权当我没说过这话。”
“君后,当年你举荐我入宫,到底是为什么?若说皇贵君独霸后宫,让您感到威胁……恕我直言,这话着实敷衍了些。以他的能力,您想要对付上官氏,易如反掌。”我想了想,又问道。
“国师言重,上官氏从来不足为虑,若无陛下袒护,莫说我亲自出手对付,就是后宫其他人的算计,他也挡不住。”君后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后宫也是陛下的后宫。”
我沉默片刻,彻底了然。
“若这是君后所愿,小臣固不敢辞。只是有一事相求,上官氏毕竟是皇女之父,大行皇帝仙去,大殓未过,杀之不祥,不如等丧礼过后再处刑?”
君后满意笑起来,举起杯子敬茶,应下此事:“那就如国师所言,皇嗣拜托你了。”
当天晚上,椒凤宫就送来那只破壳玄鸟蛋,有鬼王神力庇护,双胞胎长得不错,贴近蛋壳能清晰听见两个小小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隐隐还有亲近之感
“都六个月啦。”我感慨道,抚摸蛋壳上的玄鸟羽毛花纹,将墨莲锦鲤的力量渡给她们。
第二天小殓和第三天大殓,国师都无法缺席,但我也不放心将玄鸟蛋交给任何人,只能让元夕做了个布兜,将鸟蛋绑在身上,外面罩着宽袍大袖,不仔细看不出,只是行动略显僵硬。
魏王瞥了我胸口一眼,勾了勾嘴角,但终究没说什么。
小殓仪式主要是两个:穿寿衣和饭晗之礼。
大行皇帝的寿衣也称为“终衣”一共有十九套,是的,你没看错,给尸体套上十九套衣服,然后再用黄帛缠绕十二层,用布条捆紧,在外面再套上一层布囊。
我看着被物理意义裹成“粽子”的二十五,心想,这是在制作木乃伊呢,还是担心死者诈尸?
饭晗之礼更为简单,就是在死者嘴里放东西,这项葬礼习俗在各类文明中都很常见,口中放置米或贝壳称“饭”,放珠宝玉石称“唅”。还有更夸张的,比如西方往眼皮上放硬币,东方有所谓的“九窍塞”,都是同一种类型的东西。
魏王亲自给二十五嘴里放了一块玉璧,据说是先帝在长女出生后,让匠人用上等北山玉雕刻的,正面是琅朝皇族的桃枝图案,反面刻了一簇挺拔苍劲的竹子,还有“维竹”二字。
出生贺礼成了死时的饭晗,不得不说,魏王,嗯,又或者是邪魔挺懂黑色幽默。
“您检查过大行皇帝尸体,应该放心了?”我整理宽大衣袖,对魏王笑道,“这下不用担心她半途醒过来。”
“国师说笑。”魏王不动声色,“明日大殓,内外百官要为大行皇帝哭灵送行,您也需要一直陪在左右,以护先帝亡灵早登极乐。”
我颔首应是,又听魏王问道:“听闻国师和君后说到,要将上官罪人的处刑放到大殓之后?”
果然来了。
“魏王殿下以为不妥?”
“你才是国师,葬仪未毕,国师说杀人不祥,小王怎敢违背?”
“只是小王疑惑,国师这般行事,”魏王凑近我耳畔,低声轻笑,“莫不是觉得拜托过地府冥尊,就能让萨维竹起死回生不成?”
“恐怕鬼王要让国师失望了。”
第105章 后宫篇19
我并不奇怪她会猜出来, 小欢喜佛聪明得很。
虽然我回宫以来,从未接触过二十五,甚至她死了之后,也从未单独触碰过尸身。
但我保下皇贵君性命的举动, 还是让魏王起疑心。
之前在牢狱之中, 我确实拜托过九幽鬼王:如果萨维竹出了意外, 请他护住女帝魂魄, 留口气就行。
那时我掀了整张棋桌,离开二十五身边, 也意味着女帝无人保护。
果不其然, 邪魔当晚就下手, 命令皇贵君刺杀女帝,致使后者重伤。
这一切都在计划中, 也是我对二十五的最终教育。
对于部分熊孩子,再多言语斥责都教不好,就只有让社会教他们做人。
想当年我读书时也是个中二病,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责“穷人之所以穷, 都是因为他们懒惰”, 直到我毕业工作接受“福报”后, 才知道资本家是群什么玩意儿。
只有亲身感受饥饿, 才知道百姓活活饿死是多么悲惨。
只有亲自被权贵踩在脚下,才知道人上人的想法是何等自私愚蠢。
女帝萨维竹需要死一死,唯有如此, 真正的萨维竹才能重生。
这是我最初的计划, 让二十五假死脱身, 也是为了下一步计划。有她待在宫里,我还要保护她,她还要各种拖我后腿,着实麻烦。
但很显然……这个计划被“魏王”直接在小殓上点出。她既然敢说出来,就说明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准备把二十五钉死在棺材里,绝对不让她死而复生。
我垂下眼眸,闻着魏王身上过重的熏香味,平静道:“魏王殿下多虑了,死人岂可复活,阴阳岂能失序?”
“是吗?”魏王玩味问道,她伸出白皙修长手指,仿佛想要触摸我,却又顿在半空中,“最好是这样。”
她不敢碰我,因为我身上的墨莲锦鲤,能破除邪魔秘法。
魏王收回右手,拢入袖中,转身离开。
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第二天大殓,我眼睁睁看着她下令,将不少金银玉石填入棺材中。这也是大殓的一种仪式,棺椁与尸身之中不能留有缝隙,必须用宝物填满,才能让死者在地下也能富足生活。
这本没什么问题,但魏王放入棺椁中的陪葬品,却有一尊金身佛。
尽管佛身是宫中制造局常见式样,然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却说明它的身份,这是一尊魔身。
我看向魏王,后者却回以一个笑容。
大殓之礼,百官面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无法阻止这尊陪葬品放进棺椁中。
所有陪葬品安置好后,魏王上前一步,最后俯身与大行皇帝诀别,百官叩拜哭丧,宫人不敢抬头,所以无人看到萨维蔓脸上的笑容。
那是一种混合悲伤、蔑视、留恋、解脱、得意与激动等等的表情。
邪魔对二十五不可能有如此复杂的情绪,这必然是萨维蔓自己的感情。
萨维竹登基时,她才是个孩子,某种意义上,是皇姐抚育她长大,没有半点感情是假话。
然而,相比于自己的独尊天下,相比于后宫满院美色,皇帝放在亲妹妹身上的关注极少,造成魏王对女帝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轻而易举就被邪魔蛊惑,想对姐姐取而代之。
二十五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她有这种下场,三成才是被邪魔害的,七成都是自找的。
“阿姐,睡吧,不要再醒了。”魏王轻声呢喃,同样只有我能听到。
她抬起身体,再次被邪魔占据主导,脸上恢复平静。她挥了挥手,甲兵亲卫长盖上棺盖,钉上木钉。
大殓礼成,只待棺椁拉出皇宫,前往郊外皇陵下葬。
死者长已矣,生者还要继续,三次辞让的戏码后,她终于答应群臣登基。
为显示仁德,又因为她只有一个正夫,下令新君后住进厚仁殿,自己则暂居勤政殿,后宫诸位君侍仍然在自己宫殿里住着。
“北边战事吃紧,选秀之事礼部先放放,其余新帝礼制也都不要动,一切以国事为重。”
“陛下仁德,臣民之福!”
群臣叩谢,山呼万岁。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原先的监国大臣成了陛下,其余照旧,新帝并未急着在朝中更换自己人,这让不少人松了口气,对萨维蔓也更满意。
仅仅三天,先帝驾崩的事情就如石子入水,波澜稍起,就什么痕迹都没了。
我在占星阁里孵蛋,感受蛋壳中越加旺盛的生命力,觉得自己宛如一只母鸡。
南樛昨晚遣宫人传信,说有要事与我说,约在今日中午,假借给我送贡香的名义。
是的,国师也要做法祷天,所以每月上旬都会拨给占星阁不少好香好纸。
只是我在占星阁等到日头偏西,都没等到南樛,抱着玄鸟蛋,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知道元夕来禀报:“主子,内务府的芙蕖领着宫人给您送贡香。”
我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主子?”
“让他进来。”
芙蕖身后跟着四个小宫人,两人抱着檀香木桶,两人手里捧着托盘。
“禀报国师,陛下让内务府拨发给您的贡香贡纸。”
我掠过两个木桶,看向托盘上的珍宝,沉声问道:“这些又是什么?”
“小叶紫檀满天神佛根雕,这是百年前雕刻大师杞子留下的珍品,沉香手珠四串,松木手珠四串,白檀手珠四串,都刻着地府冥尊真言,还有一套木刻《慈悲经》,都是陛下命奴婢特意从内库中找出来送给您的。”
我深吸一口气,抚摸怀里的玄鸟蛋,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好,”我颔首笑道,“替我谢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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