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瑾轻笑一声。 没一会儿,他叫来的人就到了宫殿,温以瑾侧耳听着轻轻的脚步声,唤了声“姜姑娘”。 “王爷怎知是妾身?”姜姑娘走到他身前,放下了药箱子。 “姑娘脚步轻快,本王听出来了。”温以瑾道,“还有海棠香。” 海棠香是姜姑娘身上带的香囊,温以瑾先前闻过。 “若王爷不说,妾身还以为王爷看见了。”她伸手去摘那捂着他眼睛的布条时,被殷玄夜拦住了。 “孤来。” 在对于温以瑾的事上,他恨不得所有事都亲力亲为才好。 姜姑娘替他看了眼睛,又要了些那种药粉,道这不影响她开的药方子,她又替他把了把脉,皱眉说很奇怪,温以瑾的脉象一直很弱,但又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 “待妾身再仔细探究一番。”她说。 温以瑾知道这大抵和系统那边有关,他收回手,在姜姑娘要走时,往殷玄夜的方向看了眼。 殷玄夜没有任何反应。 姜姑娘脚步声远去。 “陛下,你对姜姑娘,可是不喜?” “没有。” “那是喜欢?” “也没有!”殷玄夜道,“你从何处看出孤喜欢她了!?” 温以瑾:“陛下身边女子只有她,臣以为……” 他没有往下说,殷玄夜脸色古怪难看,“你瞎想什么?” 他这才想起,温以瑾还说要帮他追求女子的事,“你莫要乱撮合。” 温以瑾:“臣自然不会,只是在想,陛下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剧情走向自殷玄夜提前回来之后,或许就开始变了,带回来的姑娘,当真是为了给他治病来的。 这份不是亲情却胜似亲情的情谊,温以瑾放在了心底。 他在宫中住了下来,白日也无需上朝,只要安心养病,第四日,太后来到了殷玄夜的宫殿中,说是听闻温以瑾在外被刺杀,受了重伤在皇帝宫殿内休养,特来看看。 殷玄夜听到他母后来了的消息,赶回了宫殿,就见他母后和温以瑾坐着聊天的和谐画面。 他自回来之后去见过一次他母后,之后就没再去过,他母后看起来比三年前正常了许多,情绪也平稳了。 “陛下这毛毛躁躁的作甚。”太后一身雍容华贵,面上神情淡淡。 “母后。”殷玄夜在殿内站定,余光瞥见温以瑾要起身行礼,他眉头一皱,几步走过去,按着他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坐着就是,孤说了不用行礼。”他道,“你又看不见,摔了怎么办?” “臣没有那么脆弱。” “孤说有就有。”他有几分孩子气的说。 太后手里拿着佛珠转着,见着二人相处的氛围,不由指尖微顿,摩挲着手中佛珠。 “翠容,哀家乏了,我们回去吧。”太后伸出手,身旁的伺候的嬷嬷便扶着她的手。 她起了身,“陛下,哀家便不叨扰你了。” 殷玄夜赶人似的道:“母后慢走。” 温以瑾:“……” 他跟着起身道了声“恭送太后”。 “方才在说什么?”殷玄夜拿着温以瑾手边的杯子喝了口茶水。 温以瑾察觉到了,“陛下拿了臣的杯子?” “孤渴了。”殷玄夜道,“别想转移话题,母后来这儿做什么?” “慰问一二罢了。”温以瑾说。 殷玄夜垂眸看着温以瑾,温以瑾眼前覆着白绫看不见他,所以他可以不用忌惮任何,细细的将他脸上每一寸都看得清楚——他看不见,偶尔也是有点好处的。 殷玄夜良久没说话,温以瑾侧了下头,“陛下?” 殷玄夜没有回应。 温以瑾伸出手去探索。 看着那从他面前扫过的手,殷玄夜扬了扬唇,往后轻轻退了一步。 殿内很是空旷,安静得让人心慌。 “陛下,别闹了。”温以瑾道。 没有回应。 温以瑾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摸索着往前探,他看不见,当他指尖快要扫过殷玄夜衣袍时,殷玄夜就会往后退一步,故意躲开。 两人你来我往,宛若稚童玩游戏时一般。 窸窣几声响,殷玄夜后背贴在了殿内的红木柱子上,他侧头往后看了眼。 “听到了。”温以瑾唇角弧度勾了勾,往前迈了一大步,掌心下触碰到了柔软丝滑的布料,带着点温度,“陛下便是欺负臣看不见。” 殷玄夜回过头,陡然看见温以瑾近在咫尺的面庞,呼吸一滞,轻抿唇角,温以瑾的手从他肩头,慢慢往上摸索,碰到了他的脸侧,指腹在他脸上摩挲着。 自他的眉眼,摸到鼻梁,再到嘴唇,脸侧的轮廓线条,都是温以瑾所熟悉的,他指腹带着点温热,那点热度落在殷玄夜脸上,不亚于干燥天气里的一点火星子,一点即燃。 “怎么不说话?”温以瑾问。 染着熏香的炉子往上冒着白烟,一点点的将香味散发,浸染在了衣袍上,温以瑾凑近他,殷玄夜瞳孔紧缩,脑袋往后仰了仰,磕在了红木柱子上。 温以瑾动作顿住,笑了声。 隔着这么点距离,他已经能闻到殷玄夜身上的淡香了,足以让他确认,眼前人是殷玄夜。 殷玄夜:“……笑什么?” “陛下不说话,臣惶恐。”温以瑾松开了他。 殷玄夜凑上前,脑门撞了他一下。 “嘶……” “陪孤去批折子。”他说。 “臣哪儿惹陛下不高兴了。”温以瑾语气慢吞吞的,顿了顿,说,“让陛下这般凶残。” “孤都不疼。” “臣疼。” 殷玄夜眼眸一转,“那孤给你吹吹。” “倒也不用。”温以瑾放下捂着额头的手,伸出手去,“不是让臣陪你批折子吗,走吧。” 这几日殷玄夜似坐不住一般,每日批折子都要他在旁边,不然就时不时跑来看看他,好似他生了一双腿就会跑了一样。 殷玄夜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走吧。” “陛下——” “怎么了?”殷玄夜回头。 温以瑾低了低头,大致看向了两人牵着的手那,片刻,笑道:“没什么。” 他们一路到了甘露殿,殷玄夜让温以瑾坐下后,给他倒了杯茶放在手边,开始批折子,温以瑾听着耳边纸张翻动的声音,听的想打瞌睡。 他手肘抵着桌子,掌心托着下巴,和系统在脑海里下着五子棋。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翻动折子的动静慢了下来,良久都没有再出过声,温以瑾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小幅度的侧了下头。 【076,他在做什么?】温以瑾问系统。 系统说:【看你。】 堆着奏折的桌前,殷玄夜坐着,手中放下了毛笔,偏头看着温以瑾的侧脸出了神,浮现痴迷之色。 而温以瑾,也感觉到了这道视线的存在。 或许说,在之前,就已经有了似有若无的感觉。
第52章 假酒害人 殿内很安静, 一点窸窣声响,都似被放大了,温以瑾的手动了一下, 撞到了手边的茶杯,发出清脆一声响。 殷玄夜回了神。 “陛下。”温以瑾转过头。 殷玄夜掩饰般的低咳一声:“怎么了?” “陛下分心了。” 温以瑾转过头, 面朝着他, 没有说话,殷玄夜因心虚而解释, “孤累了,刚歇了一会儿。” “臣在这, 陛下不能专心的话, 臣便先下去了。”温以瑾说。 殷玄夜知道他在一些正事上分毫不会纵容的性子,道:“孤没有不专心。” “是吗?” “嗯。” 温以瑾便没有往下说, 在这之后,殷玄夜都没有再停下过手中的事, 带着一股废寝忘食的劲头。 到了饭点,禄喜轻手轻脚进来,道该传膳了,殷玄夜摆摆手,让他先下去,后又想起温以瑾在身旁,遂又叫住了禄喜,放下手中毛笔, 让他传膳。 很快,宫里的下人就陆续将膳食摆上了桌,宫中御厨的手艺很不错,即便是清淡的菜色, 也是费了心思的。 温以瑾和殷玄夜在桌边落座,殷玄夜没让下人伺候,夹了菜在温以瑾面前的碗中,端着碗拿着筷子放到温以瑾嘴边。 这几日温以瑾也熟悉了,微张着唇吃了菜,殷玄夜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旁的禄喜看得胆战心惊,忙垂下来眼帘,每当这种时候,他就莫名觉得陛下有一种疯劲儿,摄政王对此却毫无察觉,什么都由着陛下来。 …… 刺杀之事,没多久就有了结果。 五王子为表诚意,亲自将那因受审而变得奄奄一息的人压到了殷玄夜面前请罪,这事关系到他们西域那边皇位的内部之争,这人是另一派系的人。 其中弯弯绕绕甚多,简而言之,温以瑾便是遭了无妄之灾,但这灾不能白受,五王子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承诺会奉上上等宝物以表歉意。 另外,他又从胸口的衣襟里拿出一个药瓶子,道这是珍稀的解毒丸,服下几日后,温以瑾的眼睛即可复明。 殷玄夜没有贸然给温以瑾,待五王子走后,他将那药给了禄喜,让他先拿去太医院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 当天便有了结果,夜里,禄喜将药给了殷玄夜,道药没有问题,里头好些药材,都是稀有药材。 “孤知道了,下去吧。”殷玄夜说。 禄喜退了出去,殷玄夜拿着那药瓶,看了半响,身后有了动静,他下意识将药瓶藏在了身后,转头看向温以瑾。 温以瑾从里面摸索着出来了,“在同谁说话?” “禄喜。”殷玄夜捏着药瓶的手紧了紧。 温以瑾一听是禄喜,就没有追问,道:“怎么还不睡?” “孤不困。”他说。 温以瑾笑了声:“不如臣陪陛下下盘棋吧。” “也好。”殷玄夜没有拒绝。 房内燃着烛火,坐榻上摆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棋盘,两人相对而坐,温以瑾看不见,下棋时,都是他说位置,殷玄夜替他落子,而殷玄夜落下下一步棋,也会告知于他。 殷玄夜起初只是怀着打发时间的心思,随即却发现温以瑾记忆力出乎意料的好,似他脑海里有一个棋盘,即便看不见,也能记住他们所下的每一步棋,且没有出过错。 “陛下有心事?”温以瑾问。 “嗯?”殷玄夜手中拿着一枚黑子抬头,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答道,“没有。” “陛下走神了。”温以瑾说。 殷玄夜:“你怎知?” “臣就是知道。” “孤没有。” “陛下又欺臣看不见,撒谎骗臣。” 殷玄夜:“……” “长泽,孤自小就认识你。”殷玄夜道,“以前孤不喜欢你。” 温以瑾:“嗯,臣知道。” 他刚来时,这小崽子整天变着法拐着弯的想要折腾他,明知他身体不好,察觉出他对他的纵容,便处处开始试探他的底线。 那时他年幼,多多少少会露出破绽,温以瑾也都能猜得到他的心思,猜得到,却当做不知。 “但孤现在……现在挺……”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总觉难以启齿。 “不讨厌你。”最终他说。 温以瑾:“嗯。” 殷玄夜问他:“你希望孤怎么做呢?你有什么心愿呢?又想要什么?” 温以瑾想了想,约莫是这些天他眼睛受伤,让殷玄夜注重起了他随时会病倒的事,才这么反常。 他道:“臣惟愿陛下身体安康,做一世明君。” 静默片刻,殷玄夜问他:“这便是你的心愿吗?” “是。”温以瑾说,“陛下该受万人敬仰。” “你呢?” “嗯?” “到时候,你呢,你在哪?” “臣……”温以瑾停了一下。 他原先是打算退休之后,自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许会乘船去别处看看,乐得自在,可现在不知为何,有些迟疑了。 “你是不是……”殷玄夜抿了下唇,“从未想过你自己?” “臣想过。”温以瑾唇边带着笑意,道,“臣没有陛下想的那么高尚,届时,陛下不需要臣了,臣便无拘无束的过过小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陛下,你要一直往前走。” “孤不会不需要你。”殷玄夜握紧了掌心里的瓷瓶。 “陛下需要臣,臣就会出现。”温以瑾说,“只是这条路,陛下要一人走下去。” 殷玄夜唇边牵扯出一分勉强的笑,“嗯。” 说到底,不过是他以后的打算里,没有他。 两人就似一个在试探的着对方的底线,另一个却毫无底线的纵容着,倘若某一天收回这份纵容,那以另一人的偏执来说,是要被逼疯的。 有些事,踏出了第一步,就收不回脚了。 就比如温以瑾先前说的,同喜欢的人更近一步,殷玄夜听进了心里,便没法再装作没听见,将这个想法压下去。 本只觉得,他身体好起来,就够了,可倘若他身体好了,却娶了别人——殷玄夜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幽暗深邃,看向温以瑾的目光,多了分复杂。 “时候不早了。”温以瑾说,“上床歇息吧。” “嗯。” 两人上了床,还是温以瑾睡里边,温以瑾问他,“这段时日,陛下可还有做噩梦?” 床边蜡烛被吹灭,殿内陷入了一片昏暗中,这样的昏暗在温以瑾的眼中和点了蜡烛并无差别。 殷玄夜过了一会儿,才说:“孤这几晚,时常梦见有人在梦里唤孤的名字,身体动弹不得。” “陛下这是梦魇了。”温以瑾说,“不如明日唤御医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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