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该想这么多。
戚朝抿了抿唇，拇指摩擦着光脑的屏幕，通讯录列表置顶的人是沈瑜希，戚朝知道沈哥这时候应该在忙，不该去烦他，可看着白纸上折断的铅芯，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远隔千里之外的试炼场内，手腕处的光脑突然响了起来，沈瑜希看了一眼屏幕，随后视线瞥向一旁的几个人偶。
阿骨和莫斯瞬间理解了父亲的意思，他们动作敏捷地将两个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类踹了出去，确保不会影响父亲的谈话。
那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满眼惊恐，被踹倒在地后险些咳出了血，足以看出人偶们根本没有收力。
“小声点呀。”阿骨将一根食指压在嘴唇上，笑眯眯地道：“两个大叔以前折磨人偶的时候，可是用刀将两个人偶切成片，还命令人偶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的，人偶能做到，两个大叔也要做到哦。”
两个拥有异能的男人眼里浸满了对死亡的畏惧，他们捂住嘴，无助地往后退着，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阿骨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像极了一个反派。
莫斯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上前将两个人类打晕，比起阿骨的威胁，他更信任自己的能力。
沈瑜希平静地收回自己的视线，随后接通了视频，在看到空中投影的男人后，他的嘴角勾起清浅温柔的弧度。
“你现在还在外面采风吗？”
戚朝看着沈瑜希身后森林的背景，笑着问道，心里积压的那些东西顿时少了许多。
“嗯。”
沈瑜希声音很轻，桃花眸微弯，他看着戚朝的表情，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是发生了什么吗？”
戚朝原本没打算说的，不过看到沈瑜希关心的眼神后，他就改变想法，将自己烦恼的事情简单的说了出来。
这期间，沈瑜希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戚朝将心里的烦闷说出来后，瞬间轻松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温暖的笑。
沈瑜希知道戚朝最近遇到了什么，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戚朝这么在意这件事，甚至到了烦恼的地步，他睫毛微颤，再次抬眸时，眼里透着柔和的神色：“你现在舒服些了吗？”
戚朝点了点头，他本身也不是一个会沉浸在消极情绪中久久不能释怀的人，尤其是看到他对象这么漂亮，再怎么难受的事情也能减掉一半。
“莫斯阿骨他们呢？”
话题转变的有些快，沈瑜希表情未变，柔声道：“他们在我的旁边。”
“是吗？”
戚朝笑了笑，还没有说什么，阿骨就已经凑到了投影前面做了一个鬼脸，莫斯安静地站在沈瑜希身后，点了点头。
戚朝看到他们两个的举动，有些失笑，“你们在外面好好跟在父亲身边，别乱跑知道吗，尤其是阿骨。”
“好哦，爸爸！”阿骨对着戚朝比了个心，“爸爸也不要太烦恼呀，有我们在什么都可以解决的！”
莫斯嘴有些笨，他知道戚朝在烦恼什么，可他不像阿骨那么能说，几秒钟后，绷带下的嘴唇颤了颤，最后将布偶举到自己的嘴边，声音沙哑地道：“爸爸要开心一些。”
戚朝心里一软，温声回了几句，抬头望向沈瑜希时，便听到对方道：“协会总部被强盗烧了大半，你刚才说，那天你刚从藏书室找到那个纸片。”
“以后尽量少接近协会可以吗？”他顿了一下，桃花眸里浸满了担忧和心疼，“我会担心你的安危。”
不论是两个人偶还是他的爱人，都在关心着他，这个认知让戚朝心里压抑的烦闷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放心。”
沈瑜希嗯了一声，两人交谈了几句后便挂断了视频，寒风吹过他的发梢，眼里的温暖逐渐被冷漠取代。
阿骨和莫斯看向父亲，几秒钟后，阿骨笑眯眯地出声道：“爸爸和父亲的感情真好，原来两个人类在一起的时候，会跟对方倾诉自己难过的事情。”
沈瑜希没有理会阿骨，他垂下睫毛，心里盘算着戚朝是否会再去协会的藏书室。
协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沈瑜希并不愿意让戚朝和协会牵扯太深。
戚朝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
沈瑜希想到这里，视线落在不远处躺倒在地的两个人类身上。
“陆琛他们在试炼场外面？”
“是的。”
莫斯点头。
“将他们引到毒气林。”沈瑜希顿了一下接着道：“把那边的两个人类也带过去。”
这样才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平息那群黑影的怒火。
莫斯和阿骨点头应是。
在挂断光脑后，戚朝心情逐渐好了起来，他低下头看着纸上的人设图，仔细地绘制了起来，刚动笔没多久，光脑便振动了一下，头像正是戚父。
戚朝停下笔，还没有看清消息，对面的人就已经着急的发来了视频通讯。
“你是什么意思，不准备继承公司了？”接通视频后，戚父沉着声道，法令纹极深，显然对戚朝的行为很恼火。
戚朝对戚父的反应早有预料，他将自己那套说辞搬了出来，言明自己对公司没兴趣，戚枫和戚叶更合适一些。
不过，这种话对正在气头上的戚父来讲，无异于火上浇油。
“爸，你应该早就想到了。”
戚沉明表情一僵。
“当初两年之约的时候，爸您应该就做好了我会将这件事往后拖的准备。”
戚朝抿了抿唇，戚父当时应该只是想让他在两年内认清事实，但时间长了，他应该就猜到了自己不准备放弃制作人偶。
“那又怎么样？”戚沉明恼羞成怒，看着戚朝平静的表情，他的嘴唇嗫嚅了一番，随后冷声道：“明天回老宅，我要见你。”
戚沉明知道自己说不过戚朝，干脆让他回老宅，至少面对面，他就不信自己教训不了这个欠收拾的不孝子。
戚朝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戚父就已经将光脑给挂断了，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随即失笑了一下。
他清楚戚父是一个心软的人，表面上再怎么严厉武断，本质上就是一个慈父，虽然戚父呵斥他回老宅，但戚朝心里却没有太多的紧张感。
给明天的日程上加了一条后，戚朝便低着头继续绘制人设图，没过几分钟，光脑又响了起来。
戚朝以为是戚父又有什么时候要说，刚打开便看到了修梅的头像框正在闪烁。
修梅：【戚少，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带着人偶们来我的直播间坐坐？】
修梅：【最近没时间的话，改天也行，我这边随时都可以。】
戚朝看着屏幕，想到之前答应好的事情，在键盘上敲击着：【可以，明天白天我有事，其他时候都可以。】
修梅似乎一直蹲守在光脑前，在戚朝发了消息后，立刻回道：【好的，那明天晚上可以吗？】
【可以，不过家里孩子睡觉早，晚上直播的话，时间不会很长。】
戚朝对人偶的睡眠格外关注。
修梅：【放心最迟十点，我们这边绝对下播，时间长了观众也会审美疲劳。】
戚朝回了一句没问题后，这件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这之后，戚朝的光脑总算没再响过了，他专心绘制人设图，两三个小时后，他打开光脑准备休息一会，刚点进社交平台，立刻蹦出来一堆艾特他的消息。
【嗷嗷嗷直播！天！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家戚大佬要跟修梅直播！！！】
【这半年一直以为自己关注了一个假人形师，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见到戚大佬制作的狸白和向月了，呜呜他们可真好看！！】
【修梅姐姐太妙了，她家巫蛊师的直播间特别有意思，我的天，每次进去都是视觉享受，能亲眼看到戚大佬的人偶们和巫蛊师在一起，三生有幸！！！】
消息传的这么快？
看着平台上的各种评论和私信，戚朝不觉得意外，修梅本身就是一个会利用流量的人，不给明天的直播间造势才奇怪。
其实，他这边也不亏。
戚朝清楚，自己想成为大师级人形师来影响业界人士对人偶的看法，知名度必不可缺，他在社交平台的粉丝数还是太少，如果这次利用得当，也会是戚朝的一次机会。
第111章
第二天,戚朝没有带家里的人偶，独自一个人去了老宅。
临走前，他特意跟沈瑜希报备了自己的行程。
或许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老师在面前死亡,沈哥很容易没有安全感。
戚朝察觉到这点后,做什么事都会告诉沈哥一声,免得他联系不到自己时着急。
到了老宅的时候，戚沉明正喝着茶坐在沙发上,眉头皱的很深，看样子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见到戚朝进门，戚沉明不悦地哼了一声，手上的杯子重重摔在茶几上,一旁的管家识时务地将空间留给了父子二人。
长期处于高位,戚父的气质很有威严,看上去很有距离感,尤其是现在黑着脸的模样，换个人现在已经开始怕了。
不过戚朝知道戚沉明就是个面冷心热的蠢父亲，自然不会怕戚父，他看了眼桌上的茶杯，走到对方面前，动作熟练地给对方添了杯茶。
戚沉明周身仍然是低气压，紧皱的眉头却略微松下了许多。
“你什么意思？真不准备继承公司了？”
“嗯不准备了。”戚朝将茶杯放在他的面前,“爸你也不用生气，戚枫和戚叶两个人都很努力，等再过上几年就能独当一面。”
戚沉明定定地注视着戚朝,原本他打算叫儿子回来后,就算用打的也要让戚朝改变主意,可现在看着他的眼神,戚沉明突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虽然戚朝在笑，但那眼神很明显就是不会听自己的话。
“你想好了，现在不继承公司，以后想继承也晚了。”
“嗯知道。”
戚朝点了点头，丝毫不在意自己不能继承公司。
看着自家儿子执迷不悟的样子，戚沉明再次黑着脸哼了一声，将茶水喝尽，刚放到桌子上，杯子又被满上。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戚朝含笑的眼神，嘴唇张合了几下，最终妥协地出声道：“你今晚有直播？”
“嗯，我和修梅说好了，要去她的直播间，爸你要是有时间今晚也可以去看看。”戚朝不意外戚父知道他的动向，他笑着道：“我家那几个孩子也都会去。”
因为忙碌，戚父对戚朝制作的几个人偶印象不深，倒是听他家两个蠢儿子每天吹戚朝制作的人偶有多乖巧。
戚父对人偶是带着一定程度的偏见的，他见惯了上层人对待人偶轻蔑的态度，心里并不乐意戚朝制造那些东西。
就算人形师备受追捧，大师级人形师甚至还有机会接受皇家勋章，可在他看来，人偶们就是一群没有心的玩具，戚朝制作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
“既然你要做人形师就要做最好的那个。”这是戚父唯一的要求，“不然，你就给我滚回公司。”
戚父怎么能这么有意思。
戚朝有些失笑，内心却泛起了感动，他侧过身搂住戚沉明的肩膀，亲近地道：“放心吧，不会给爸你丢脸的。”
戚沉明看了他一眼，嘴角抿了一下，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似乎对儿子这么亲近有些不适应。
“你别贫了。”
戚沉明将他的胳膊推了下来，起身看向他道：“协会的水很深，要是决定一直做下去，就别去认证什么协会的人形师。”
“知道。”戚朝停顿了一下，看向戚沉明道：“爸你是听说了协会什么消息吗？”
戚沉明听到过一些传闻，不过这些没有说的必要，那双比戚朝颜色更深的褐色眸子流露出警告的神色，“你只是想当个普通的手工艺者，就不要问这么多。”
想制作人偶可以。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允许戚朝去插手危险的事情，尤其跟帝国沾边。
“当然。”
戚朝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笑着道：“不过，打听八卦跟这个没什么冲突。”
协会一直在收集大量S级人偶，如果有机会能知道协会的目的，戚朝自然不会放过。
打听八卦？
戚沉明怀疑地看着戚朝，试图从他的眼神里得出他的真实想法，不过，看了半天，他都没能从戚朝眼里看出什么。
似乎戚朝真的只是单纯的问一句。
戚父的视线落在倒满水的茶杯上，在客厅逐渐陷入沉默后，他出声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蓝星皇帝又给了人形师协会一大笔经费，你要是进去，我应该会被坑一大笔钱。”
这话虽然合理，但联系上下文，戚朝总觉得戚父是在敷衍他。
“爸你放心吧，我不会加入他们的。”
戚朝暂时放弃从戚父嘴里套话的打算，将话题引到了自家弟弟的身上，“最近戚枫和戚叶来老宅住了吗？”
戚沉明见着戚朝不再逼他吐露协会的八卦，猜测戚朝是真的对协会不感兴趣，心下微松，顺着他的话题回答道：“没有。”
父子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着，大多时候都是戚朝发起话题，戚父回答，父子俩难得有时间和谐地坐在一起，等管家过来提醒戚父会议即将开始后，戚沉明有些沉默。
戚朝看得出来，戚父是舍不得离开，他想了想笑着道：“爸，改天有时间我们再聊吧，到时候把戚枫和戚叶两个小子也叫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嗯。”
戚父沉稳地点点头，鼻梁两边的法令纹似乎浅了一些，隐隐带着笑意。
等戚父离开后，戚朝看了一眼光脑，上面是修梅发送的直播指南，有十来条之多，因为当时在跟戚父说话，戚朝没方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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