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华从大办公室打听得差不多后, 就走到派单大厅。
派单大厅的司机少了七八个, 听说都是拉肚子拉得腿软成面条。今天索性就请假了。这些人唯一幸运的地方是他们的身体比较壮实，没有严重到上医院挂水。
安华站在司机前面问道：“你们中昨晚有谁吃过那鱼吗？”
司机们大部分都是住在职工楼的。昨晚好多家闹得动静那么大，那些拉肚子的人直接把公共厕所的蹲坑都给霸占了。他们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就为这，他们连蹲坑的地方都没了。大半夜上厕所就得跑到外头的公厕。
现在，听到安华的问话后，立刻说道：“我吃了半条，不过没事。”
说话的是个铁塔身材的壮汉，他拍了拍自己肚皮，一副自己好幸运的笑容。
有了一个人带头后，其他人纷纷开口。当然，大部分都是在描述邻居家拉了几次的那种话。不过，安华也从这些司机中，知道有五六个吃了鱼没事的。
就因为这样，她觉得这事儿比较棘手了。
等她把人打发了去接任务后，她自己亲自跑到了运输公司办公楼。一路上，她特意拐弯去了趟公交车队的办公室，发现人是也是少了那么几个。等到了运输公司办公楼的时候，人都是没怎么少。
孙海的办公室里面，安华一进去，就看到王水口在那抱怨这次的过年福利问题。
“老孙，公司这次发的鱼是不是有毛病。弄得我手底下几个司机拉成了软脚蟹。晚点的班车司机都不够安排了。你说说，我该怎么办？年底了，底下公社到市里的班车，要加班次的。现在，你说说让我从哪里找司机出来开公交车?总不能我一个车队队长顶上吧！”
孙海听到这些抱怨，也是脑壳疼。这事儿他夹在中间才难受。他不能把鱼给压下不发，一发下去。现在看看，一晚上就出事了。
安华看着王水口在那喋喋不休的，直接越过了他，问道：“孙主任，这吃完鱼后拉肚子的，除了咱们公司外，外头的单位有发生这种情况吗？”
孙海：“你柳叶阿姨的单位也发了两条这鱼，看着跟我们这的差不多。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单位的情况。”
说着，孙海起身，给百货商店那边打了电话。
很快，在百货商店上班的柳叶给了回复。
百货商店的人普遍家庭条件都好，看到不新鲜的鱼，几乎都没人敢吃。最后，只有两家人吃了。但是听说只拉了肚子，没什么大问题。
安华问完这个后，想到刚刚忘了问凌海洋纺织厂那边的情况。干脆起身用孙海办公室的电话，给自己相熟的那些工厂一一打电话问了个遍。
一通问下来后，安华发现，这次的福利鱼还真是有门道。
有些工厂的鱼发的时候鱼眼珠子还很清澈，虽然是死鱼，但吃了没啥毛病。有些工厂的则是一大半都是还能游动的活鱼。这种单位更加不会出问题了。而像他们运输公司这样，收到全都是死了很久的鱼的单位，也就那么三两家。
这种对比明显的数据，让安华不得不怀疑这些鱼是人为造成的。因为，她想到了山海市运输公司那帮人。假如这次福利鱼来源于山海市的话，那么负责运输的铁定就是山海市运输队。他们只要在运输过程中，拖上那么一拖。等鱼送到他们这里的时候，全死光也很正常。
这时候，运输单位可没有保鲜、保活、保时的义务。运输队只要把货物按照数量运送到目的地就是完成任务。他们这次遇上这事儿，那是说理也没地方说去的。
这就是运输公司能给人使绊子的机会。
想到这儿，安华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这次是直接打到省里去。她先给伍队长那边打了电话，确定省运输队的鱼很正常。虽然不是活蹦乱跳，倒也没死。而等她给省进出口总公司的钟芳打了电话过后，她就真想揍人了。
省进口总公司那边收到的鱼，听说是加班加点连夜从山海市运输过来的，十分鲜活。
电话那头的钟芳说到这里，感叹道：“那山海市运输队现在规模做得很大。他们市本来有两家运输公司的。去年就合并成了一家。这家运输公司，旗下有一百多台大货车。这次给我们单位送鱼的时候，就直接出动了二十台货车的大车队。这样大的手笔，真是让人感到惊讶。我听说省里很多工厂，准备来年跟他们搞些合作。”
这下，安华不止确认了福利鱼的来源。同时，也确定了他们是真的被山海市运输公司给穿小鞋了。而这山海市运输公司，居然能让上头给他们批了那么多货车，实在是难以置信。
挂断电话后，安华看向孙海跟王水口，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全部都说了出来。
饶是王水口是个草包，这会儿也听明白了。
“感情咱们这是被这山海市运输公司给整了。”
王水口骂骂咧咧起来：“这些瘪犊子搞这种小动作。不行，孙海，你得跟上面的领导反应情况。”
孙海还没说话，安华就回道：“你要怎么反应？福利鱼送过来的时候全死掉了，我们公司的人吃了后拉肚子。”
说到这里，安华嘲讽道：“别说整个三花省了，就单单我们南花市，那么多单位，也就那么三两家的鱼有问题。这种情况，你上报的话，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运输困难导致的。人家三两句话就能把你给打发了。”
孙海点点头，大家都是出来社会那么久的老人了，没有一个天真的。只要这鱼吃不死人，他们就只能把这委屈往肚子咽。都要过年放假了，领导肯定是和稀泥的。
而且，运输途中发生的事情太过难以控制。山海市运输公司可以有一百种理由推脱。特别是在其他单位的衬托下。
王水口这辈子还真没被人这样整过，这下暴躁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安华冷笑：“怎么可能？”
这山海市运输队会这样整他们，有一部分原因在她这里。所以，她还真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前几天老姜师傅他们遇到的二十人车队，现在看来就是那山海市运输队专门送鱼的。这种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肯定全身都是小辫子。
她准备赶在过年前，给他们整整辫子。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二更晚点。今天是端午节，各位端午安康！
第112章
山海市
说是说要去揪人小辫子。不过在这之前, 安华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首先，当然是让孙海给整个运输公司发通知, 让大家别吃那些福利鱼了。这次的通知下发后, 整个职工楼都积极响应。无他，谁也不是傻子。虽然有人吃了没事，但是要是一个不小心中招的话, 去个医院那就是浪费医药费了。
当然，例行公事，孙海也给上头报告了这一起事故。不过，反馈回来的消息果然如他们一开始知道的那般不痛不痒。
而公交车队那般缺司机开车，最后王水口自己顶上。再从货车队这边抽了几个驾龄超过十年以上的老司机过去帮忙。这才把这一天的班次给安排妥当。
把所有事情都弄完后，安华坐了下来，看向对面的孙海：“孙伯伯, 这种事情只能发生一次。”
孙海点点头。要不是因为快过年了, 货车队的业务很多都停了下来。不然, 他们哪里找司机去顶公交车队的空缺。要知道, 公交车队涉及到民生，是这时候人们出行的重要工具。要是今天真的有公交班次开不出去的话, 他们整个运输公司怕都要被上级领导批评了。
这么一件事情，就可以看出山海市运输队那边的险恶用心。那就是弄不死你, 也要恶心死你。
安华接着就跟孙海说了下自己的打算。
孙海听完后, 眉头皱了起来：“明天上完最后一天班, 离过年也没几天了。你这一去，怕是要赶不上回家过年。”
安华摇摇头：“我已经估算过了。到时候我车速放快点，晚上开多些路程。来回加上在那逗留的时间, 四天应该足够了。等我回来, 还赶得上年夜饭。不过, 这样一来，我明天就请假不上班了。”
孙海知道安华是个有主意的，决定的事情不会再轻易动摇。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
“车子你今晚就开回家去。明天直接从家里出发。油票的话带上两张，车里的油箱是满的。不过回来怕是不够。”
安华点点头，笑道：“别担心。又不是去荒郊野岭，就去一趟山海市，我还是没问题的。”
孙海却担忧地问道：“要让孙凯这小子陪你走一趟吗？”
安华摇摇头：“不用，我一个人比较方便。”
说完，接过孙海手中的车钥匙，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下班前，她还得给几个人打电话。把一些事情给打听清楚。
孙海看着安华离开的背影，想了想，给远在京城的纪宏山打了个电话。
——
下午下班后，安国强见安华带着自己坐上了孙海的车时，满脸讶异。
“安华，怎么把你孙伯伯的车给开走？”
“我明天要出远门一趟，这车是跟孙伯伯借的。”安华熟练地发动吉普车，朝自家开去。路上，就简单地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要不爸陪你一起去？”
安华：“不用了，爸。从咱们市去山海市，是有直达的公路。基本上路上不会遇到危险的。你明天继续上班，放假后在家里陪陪我妈跟弟弟。我办完事情就会回来的。肯定能赶上年夜饭。”
安华在这里跟老爸拍胸脯保证。回到家吃完晚饭后，当然又迎来了黄晓梅同志的一番关爱。安华只得再次保证自己这次过去不干什么事情。只是调查些事情而已。
等回到房间，安华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在自己办公室打的那几个电话，叹了口气。
说实在话，她是知道那山海运输公司的胃口很大。但是，没想到居然大到这个样子。短短小半年时间，手下的货车跟司机数量，顶得上两个城市的运输队数量了。最让人棘手的，还是这个运输公司做事情十分霸道却又守着点微妙的底线。让很多人跟他们对上的时候，自觉地退避三舍。
当然，这些人能在这个年代把运输公司发展成这样，背后肯定少不了关系网。但是，能够把这样的运输公司拉拔起来。那位当上主任的黄建东同志，肯定手上是有几把刷子的。
她这次计划去山海市一趟，不为别的，先深入敌营，确认一下打听到的资料是否正确才是最要紧的。
捋清楚那些细枝末节后，安华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天还昏暗的时候，安华刚起床还没出发，就听到隔壁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她心里一动，站起来走到院门，抬头看去。发现那汽车停在了自家门口。昏黄色的车灯下，她看到纪明城在驾驶座上看过来。
“纪师兄……你……你怎么过来呢？”安华之前就知道，纪明城在汽车厂上完今天的班后，就会直接从省里坐火车回京城过年。但是，现在这人居然出现在自家门口。
车上，纪明城双手扶着方向盘，转过头来，对着安华微微笑了笑：“我想你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安华的心忽然跳慢了两拍。不过，下一刻，她就问道：“是不是孙伯伯给你打电话呢?”
纪明城摇摇头：“先上车，我送你去山海市。”
安华见状，赶紧回房间拿了个背包出来。跟自家爸妈交代了一声后，就拉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闭后，安华不自觉地伸手握了握纪明城宽厚的掌心。昨天，虽然孙海说让孙凯陪她一起走一趟。但是，那一刻，她的心里想到的人却是纪明城。只是，纪明城要回京城，她不好直接开口。没想到，今天这人就从天而降了。
言情小说里面，那种男主从天而降的激动，安华觉得自己好像get到了。
纪明城回握住安华的手，温声说道：“昨天孙叔给大伯打了电话。大伯又无意中透露给我听了。索性，我跟你走这一趟。不然，我也不放心自己回京城去。”
两人说了好几句话后，吉普车终于启动，离开了这条街道。
院子里，看到了这一幕的安国强笑着揽了揽黄晓梅的肩膀：“明城来了，这下你不用担心安华了吧！”
黄晓梅看着慢慢远去的车子，把脑袋靠在安国强的肩膀上：“嗯，虽然安华平时看着很坚强。但是，我总是想咱们当父母的，不能因为孩子坚强就把人给忽视了。这都快要过年了，有明城陪着，我就不怕她一个姑娘家出去危险了。”
安国强点点头，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拉着她回去屋里准备吃早饭。
——
被这夫妻两人目送着离开的安华跟纪明城，现在正把车子停在了国营饭店门口，准备吃个早饭就出发。
假期前最后一天的上班，国营饭店的早饭时分显然多了不少顾客。很多人都想着上班的最后一天吃好点。所以，一大早就有人带着家里的盆过来国营饭店打豆浆、买包子的。
安华他们过来后，直接在里面找了张小桌子坐了下来。
两人也没敢点豆浆这种带水的，则是一人点了碗牛肉面。
面刚端上来后，安华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纪明城的碗里。一般大早上，她不怎么爱吃肉。而纪明城，则是把碗里的生菜夹给安华。两人早餐的习惯，一个吃肉，一个吃菜，倒是配合得十分默契。
面条吃了两口后，陆陆续续有人到大堂里面吃早餐。早餐这种放松时刻，大家都喜欢边吃边聊。特别是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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