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差和她抱头痛哭了。 因为她儿子死性不改,之前剪姐姐的辫子,腊月又剪妹妹的辫子,给他妹妹气得也要和他拼命。 杨翠花不得不更狠地打他一顿以平息家庭矛盾。 说来都是泪。 想起杨翠花那欲哭无泪的样子,林苏叶忍不住笑起来,那小岭比杨翠花儿子不欠打多了。 莎莎趴在桌沿上,肉嘟嘟的下巴垫在手背上,歪头瞅着妈妈,看她一会儿忍不住笑,一会儿又板着脸很严肃。 莎莎就想,妈妈好好看啊。 林苏叶瞅着闺女歪着脑袋在那边,就摸摸她的头,笑道:“奶奶呢?” 莎莎指了指外面,“猪猪”。 生产队要分猪崽给各家,薛老婆子去挑呢。 林苏叶写完信,把自己的这几张信纸折起来粘好,不给小岭偷看。 自从毛衣事件以后,母子俩的感情又“破裂”,写信各自为战。 她领着莎莎去生产队瞅瞅。 刚到生产队就听见有人在那里哭闹,“怎么每年都不给我家养猪?干嘛不给我家养?轮也轮到我家了啊?” 莎莎听见有人哭,小嘴立刻撅起来,“喔~” 就见后头癞子他媳妇儿在那里哭呢,她也想养猪,但是生产队不给她养。 癞子姓孙,真名叫孙来子,但是他爹娘一直管他叫癞子,大家也都叫他癞子。 薛家屯生产队没有集中养猪场,而是让社员代养,从队里领粗饲料回家喂养,日常把猪圈的肥料交给生产队,年底把猪上交。年底交给公家的时候如果猪超过规定的重量,就能额外获得布票、肉票奖励。 一头猪和满劳力一样可以赚十个工分,经常有人自嘲没有一头猪赚得多。 给生产队养猪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太懒的不让,猪喂不大,太穷的也不让,会偷吃猪饲料那猪不但喂不大还可能饿死。 每年底过秤交猪的时候,如果猪太小,不足120斤的,就定为偷吃猪饲料苛待猪,下一年就不给养。 能给大队养猪那可是很光荣的事情。 林苏叶家不缺吃穿,自然不会偷猪饲料吃,所以每年都能领到猪崽。 去年顾孟昭还帮大队研究更科学的养猪方法,薛老婆子深信不疑,严格执行,还让大孙子去帮忙打猪草,去年她养的最大,别人都是100斤出头,多数130斤,大的140-150斤,只有她自己把猪养到了180斤。 她获得十五尺布票和三斤肉票的奖励,全生产队头一份儿。 可给老太太美得不行,这会儿在生产队给大家伙儿传授养猪经验呢。 癞子媳妇儿赵根英哭得很凶,又哀求又威逼,“怎么的我不是薛家屯的人呐,大家都能养猪,就不给我养?” 孙家宝刚在家里啃了一块肉骨头,剔着牙说风凉话,“癞子呢?要养猪他咋不来说,让你个娘们儿说?” 赵根英骂道:“关你个吃软饭的屁事!” 孙家宝顿时没面子,“不知好歹的娘们儿,好心帮你,你还排揎我了。我吃我家的饭,什么叫吃软饭?我再吃软饭,也不赌钱!” 这可戳着赵根英的痛脚,她开始坐在地上哭,“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摊上这样的男人,老天爷不给活路啊。过年要吃顿饺子还得满村借面粉啊……” 过年分肉,家家户户都包饺子吃,可癞子却偷摸把赵根英藏的面粉给拿出……赌了。 赵根英大过年的满村子借面粉。 其实也不独她借,另外也有几家穷的,还有两户跟林苏叶家借的。 张蜜蜜看到林苏叶过来,立刻凑上前套近乎,“苏叶,你看看哪头好,给我家也挑一头。” 林苏叶:“我挑的你敢养?” 她会挑啥?她会吃猪肉。 张蜜蜜也不恼,林婉丽现在时不时就来讨好林苏叶,她更不肯交恶,苏叶可是她的手帕交! 薛老婆子已经挑好,倍精神的一头小猪崽,她让人给送猪圈去。 看赵根英还在地上哭,薛老婆子瞅着怪可怜的。 她道:“把猪崽分给你,回头癞子给养死吃了卖了的,生产队跟着倒霉呢。” 赵根英忙说不会的,“他要是敢动猪,我就剁了他!” 孙家宝:“拉倒吧,你还说他敢动你下蛋的鸡,你就剁了他呢,你剁他啥了?剁汗毛了吧?” 赵根英又开始哭,哭求薛老婆子帮她要头小猪崽养着。 一头猪,一天十个工分,队里还给饲料,饲料的主要成分就是地瓜藤碾碎拌上一些碾碎的红薯粉,年底为了给猪上膘,还发一些豆饼,这都是好东西啊。 给猪吃一半,自己家也能落下一半不是? 薛老婆子:“我可不好给你要,满村这么多人家捞不着养呢。” 薛老婆子心道:养猪是靠本事的,又不是靠眼泪儿耍赖,我老婆子最瞧不上耍赖的人。 赵根英看到林苏叶,就跑过来求林苏叶帮她说情。 林苏叶:“我不会养猪,没办法。” 赵根英:“大军娘,你吃了我们家的鸡,不能不帮帮忙啊。” 林苏叶:“我什么时候吃你家鸡了!” 赵根英:“去年我们癞子抱着鸡去你家那边,回来就没了……” 林苏叶:“那他给没给你钱呢?” 赵根英使劲摇头:“没有哇,呜呜……我可真命苦。” 恰好小姑和薛明流骑车回家。 他们今儿进行了测试,小姑得了第一,考完试就放学,提前回家。 她瞅着赵根英在那里缠着林苏叶哭,还以为她想欺负嫂子呢,立刻支下自行车过去把赵根英给拎一边。 赵根英:“别打,别打!” 小姑:“怎么回事?” 虽然她还没真当上公安,但是社员们不知道,只以为公社录取就是公安了呢。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敬畏,以前就怕她,这会儿更怕了。 孙家宝主动给小姑做解说。 薛明流道:“啊,我想起来了,去年我们体能测试,嫂子买了癞子的鸡给我们庆祝的。” 赵根英说没看到钱。 大家纷纷道:“这个狗癞子,拿钱估计又去赌了。” “那也不能赖人家明翊媳妇儿啊,人家给钱的。” 也有酸溜溜的嫉妒林苏叶的人,躲人群里道:“她要是不买,癞子就卖不出去。” 小姑:“冤有头债有主了,都是癞子的错,你缠磨我嫂子干嘛?我嫂子娇娇弱弱的,每天做衣服画画学习多辛苦呢?你还烦她!”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去年腊月林苏叶追着小岭打的画面,纷纷憋不住笑。 可能只有薛明春以为她嫂子娇娇弱弱。 林苏叶对小姑道:“饿了吧,咱回家做饭吃,别理她了。” 小姑:“嫂子,我是公安了,我不能不管,我得帮她解决问题啊。你们等着啊。” 大家都好奇,她要怎么解决问题? 小姑转圈看了看,“癞子呢?” 这会儿地里还冻着,大队没开始大规模春耕春种,社员们大部分都闲着呢。 孙家宝小声道:“指定张罗着赌钱呢。” 小姑:“好。” 她骑车就往癞子家去了。 癞子还真在家里赌钱,他和四五个狐朋狗友,有后面村里的,还有大杨湾的,轮流去谁家赌钱。 小姑直接进了门,进屋把他们赌钱的扑克、骰子一划拉,一股脑地丢院子西南角的茅坑里去。 五个男人都愣了,纷纷喝骂,“干嘛,干嘛呢,这么嚣张,找打啊!” 小姑想了一遍公安守则,不能随便打社员,但是如果社员动手就要防卫还击。 她不说话,但是也不走,反而往几个男人跟前凑,眼神挑衅他们。 一个男人受不了挑衅,就朝着小姑一巴掌扇过去。 小姑眼睛立刻亮了! 她当即一脚就把男人踹倒,又去踹别的男人。 癞子立刻抱头蹲地上,“明春,我不敢了,饶了我吧!” 笑话,谁敢和薛明春打架?又不是傻子! 那个男人是外村的,没认出来,吃亏了吧。 另外几个男人看癞子这样,能跑的就跑了,跑不掉的也抱头蹲下。 小姑有点失望,你们咋不打我呢?不是呜嚎地喊着上来群殴吗? 人家不动手,就是失去反抗能力,她就不能打他们。 这是公安守则里的,培训第一节 课就学这个。 她找了根绳儿,把剩下的三个男人栓成一条藤儿上的瓜,出了门就见薛明流跟前还蹲着俩呢。 薛明流不放心就跟着她过来,看到俩男人窜出来直接给截住。 小姑就给五个男人都栓起来,她骑车,让他们互相牵着去生产队部。 薛队长、会计等人直接惊呆了。 薛明春还真是……牛皮! 赵根英见状又急了,“咋还打我们癞子呢,快给他放开啊,他又没杀人放火,就是打个牌也不犯法啊。” 众人:“……” 孙家宝悄悄对张蜜蜜道:“你说她图啥?” 张蜜蜜瞅了他一眼,“那我图啥?” 孙家宝就嘿嘿笑,“图我俊,图我温油啊。” 会计听着要吐了,“孙家宝,说人话!” 孙家宝:“……咋地还不许我们夫妻恩爱啊。” 林苏叶旁边的莎莎回头嘿嘿笑,唱道:“吹起小喇叭,哒嘀哒嘀哒……就怕不抵抗……” 这是她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歌曲《就怕不抵抗》,她听过两遍就会。 孙家宝:“……”这孩子! 小姑把绳子一丢,让五个男人在墙根蹲好,她对癞子道:“你整天偷懒耍滑……” “明春公安,我……我没偷懒,去年我跟着你上工来着。” 癞子也是懒汉一员,被教训过,干活有长进,但是赌钱却改不了。 小姑:“你不经过家里女主人的同意就把鸡偷走卖掉,钱赌掉没拿回家,这就是偷窃。” 赵根英生怕小姑判他刑,赶紧喊道:“不是,不是,自己家的不算偷。” 小姑:“你闭嘴!” 赵根英吓得立刻闭嘴。 小姑:“罚你从今天开始给生产队干额外的活儿,多赚工分,把这个卖鸡的钱赚回来,赔给赵根英。” 赵根英还想说不用了。 小姑却道:“必须得赔,会计作证,工分赚不够不能停。” 生产队有不少额外的脏活累活,一般人都不爱干,都是惩罚犯错的人干的,比如沤肥,捞淤泥,给队部清理茅厕等等。 癞子哭丧着脸,老大不乐意,却不敢顶嘴。 小姑又对赵根英道:“再让我看着你欺负我嫂子,连你一起去。” 赵根英吓得立刻离林苏叶三米远,再也不敢凑近。 另外那四个男人,小姑也问问是什么村的,她道:“我是咱公社的公安,你们也归我管,懂?” 四个男人连连点头,“懂懂。” 小姑瞅瞅那俩跑了的,“跑得倒是快。再敢让我抓到一次你们赌钱,就每天早起陪我跑步,跑不够十里路不待停的。你要是偷懒不跑,我就用绳子拖着你跑。” 男人吓得脸都绿了,表示再也不敢。 再也不敢让薛明春抓着了。 小姑就让他们滚了,“绳子是赵根英的,还给她!” 几个男人赶紧互相解开,把绳子还给癞子,一溜烟地跑了。 癞子又没面子又害怕,赶紧拉着赵根英也跑了。 会计笑道:“明春真带劲儿!” 小姑:“谁要欺负我嫂子,我就揍他。” 别以为我二哥不在家,有人就能欺负他媳妇儿,哼! 会计:……我作证,真没人敢欺负她,你是没见她装断腿那会儿,那个厉害。 小姑又冲着众人喊道:“以后谁要是在村里赌钱,别让我知道,知道一样处理。” 打牌可以,不许赌钱,只要赌她就管! 几个男人立刻表清白,“没人赌钱,没人!” 心里却悄悄想着再也不能赌,至少不能在薛家屯……不不不,不能在公社范围内赌,免得被薛明春收拾。 小姑又道:“还有我不管你们是男人偷了家里的钱还是女人偷了家里的钱,只要另一个人不知道,就是偷。也别让我知道!” 知道就和癞子一样! 村里有些夫妻过日子,互相藏心眼,女的往娘家倒腾,男的往自家爹娘或者兄弟姊妹家倒腾,反正就是不好好一块过日子。 这些人隔三差五就打架,也是小岭看好戏的重要来源。 有那两口子是这样的,赶紧悄悄溜了。 林苏叶看得直乐,领着莎莎和小姑回家。 薛老婆子已经把小猪崽安顿好,看她们回来,还纳闷呢,“今儿这么早?” 小姑:“考试,考完就休息。” 薛老婆子瞅瞅天色,“哎呀,四点还这么亮呢,真是天长了。” 一会儿大孙子就回来,她得赶紧做饭,这样他们一回家就能吃。 大孙子长身体,尤其小岭活动量大,中午吃完饭,下午四点就很饿。 莎莎一回家就跑去拧收音机,嘴里配着音,“吹起小喇叭,哒嘀哒嘀哒;打起小铜鼓,得龙得龙咚。……” 看到薛老婆子进来,她就大声唱道:“就怕不抵抗!” 薛老婆子:“嘿,这孩子故意挑衅我是吧?你再这样,我可抵抗你啦!” 莎莎立刻竖起细细的食指,“嘘!” 广播里传出她最喜欢的声音,“小喇叭,开始广播啦~” 莎莎登时眉开眼笑。 莎莎正一边听广播里的儿童歌曲,一边跟着音乐律动身体,这时候大军和小岭放学回来。 小岭嘴里吆喝着:“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这是过年去姥娘家,他跟着小舅等人学的,学会了以后就挂在嘴边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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