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你搁这站着干啥？警卫员呢？”
“啊？”杨振海转过身，看见隔壁刘老头，得意地说：“警卫员送我孙女去火车站。”
“孙女？”刘老头嘲笑道：“你这老童子鸡，婆娘都没有，还孙女！”
杨振海瞪圆一只眼，互相扎刀：“你多子多孙又有啥，他们来看过你吗？过些天我孙女、孙女婿来看我，请你上我家吃饭。”
刘老头：“……”
难道姓杨的找了一个小老太太，做便宜爷爷了？
杨振海扳回一局，哼着小曲儿走了。
刘老头找其他老头、老太太八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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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蜜坐的软卧，安置下来之后，打开老爷子送她的小木盒，里面躺着一枚纪念章。
她拿起纪念章仔细打量，才发现是一枚开国大典纪念章。
它是由铜质镏金铸成，上方是一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正中是华表和天安门，铭刻1949.10.1的字样。
江蜜看着纪念章上具有祖国特色的设计，有很深厚的寓意，迈向繁荣富强的新时代。
这枚纪念章具有特殊意义，难怪老爷子十分珍视。
如今赠送给了她。
江蜜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纪念章：“回去之后我要你重新弄个绸缎盒子，然后好好保存它。”
萧厉憋出一句话：“如果是两个男孩，一个叫萧纪，一个叫萧章。”
江蜜：“……”
她问：“女孩呢？”
萧厉默了默：“我回去翻字典。”
江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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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四点多，小两口到了南县。
江蜜躺太久了，腰酸背痛。
她没有歇着，先回饭店转了一圈，又去工厂。
萧厉担心得不行，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除了无人代替的活，必须江蜜动手之外，其他都是他上手做了。
半个多月的活，全都堆积下来，江蜜一时半会也处理不完，她只是将紧急事情处理完毕。打算先回一趟清水村，明天再着手处理其他事物。
江建民开一辆摩托车送江蜜和萧厉回清水村：“小妹，我们来回不方便，所以买了一辆摩托车。”
“咱们现在有钱，早就该买摩托车。”江蜜摸着肚子，叮嘱道：“三哥，我身体不舒服，你开慢一点。”
她怕现在说怀孕了，江建民会把摩托开到沟里去。
“好嘞。”江建民减慢了速度，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妹，你回来咋不说一声？二哥去京市学技术，他还打算去找你，问你的意见呢。”
第248章 肖奶奶，您绣过雪景图吗？
“他去之前没给我打电话，这下子咱们错过了。”江蜜皱紧眉头，就怕江建军一个人在京市吃亏：“三哥，你知道咋联系二哥吗？”
“他知道你住在哪个旅馆，应该会去你住的那家旅馆。”江建民骑车辗着一块石头，颠簸了一下。
江蜜抛起来了，萧厉搂着她的腰，将她摁在怀里护着。
江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她惊魂未定地喘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我待会回村，打电话让朋友去旅馆找他，给他拿主意。”
“小妹，二哥那么大的人了，不会上当受骗。他找不到你，肯定会去邮电局给你打电话。”
江建民笑道：“以前是哥哥宠着你长大，现在你为哥哥们操碎心了。”
“哪有？我现在弄得摊子，都是你们在帮忙搞。”江蜜真的很庆幸哥嫂们没有别的私心，都是实心眼儿帮她干活。
江建民心里知道他们得了小妹的好，即便没有他们这些娘家人帮忙，她也能拢络住忠心的人帮她干活。
回到清水村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
江蜜先回一趟娘家接萧阳和萧暖暖，然后跟父母报喜。
江春生坐在堂屋抽烟，江母在收拾屋子。
江大嫂和江建国在算账。
江蜜几个人进屋，屋里几个人瞧见他们，一脸惊喜。
“蜜蜜/小妹，你们回来了！”
“爸妈、哥嫂。”江蜜和萧厉开口叫人，然后把手里带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们带来的礼物。”
“嗐，你们从京市大包小包的带回来，忒累人，下次别这么干。”江母拉着江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和小厉都瘦了，外面生意不好做吗？”
江蜜没敢告诉家里萧厉出事，只说是在外头做生意。
“妈，不累人。”江蜜脸上扬起一抹笑：“你要做外婆了，我吃不好，睡不好，才瘦了一圈儿。”
江母懵了：“你……你说啥？”
“两个月了。”江蜜竖起两根手指头，笑容温柔：“两个。”
江母激动坏了：“你这孩子，怀孕了还坐老三的摩托车回来，路上颠簸的厉害，要是……”
她拍打几下嘴巴：“呸呸呸，我这张臭嘴不会说话。”
江大嫂一脸喜气：“小妹，我们家没有出现过双胎。你夫家有生过双胎，你怀双胎几率大。肚子里揣了两个，得多吃些好的，调养好身体。”
“对对对。”江春生连忙问：“蜜蜜，你吃过了吗？”
江蜜面对家人的热情，笑容加深：“我吃过了。”
“那吃一点宵夜。”江建国对江母说：“妈，小妹一张嘴得管三个人。你去给她蒸三个糖水蛋，一人一个，不偏着谁。”
“诶！”江母应下，走了几步，回头问江蜜：“蜜蜜，你以前一个人要吃两个糖水蛋，三个够了吗？要蒸六个吗？”
“嗯？？”江蜜无奈道：“妈，你生过娃，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虽然肚子里揣着两个，但是我只有一个胃。”
江母冷静下来，干巴巴地笑几声：“妈知道了，给你蒸两个糖水蛋。”
江蜜忍俊不禁，俗话说得好，关心则乱。
江春生盯着江蜜的肚子，想到以后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一人抱着他一条大腿，奶声奶气的喊外公。
哎哟喂，别提多美了！
他一想就忍不住傻乐，拿一支钢笔，站在日历面前数日子。
江大嫂拉着江蜜说一些孕期需要注意的事情。
江蜜听得仔细。
江母端来两碗糖水蒸蛋，江蜜和萧厉一人一碗。
“蜜蜜，你们小俩口今晚住这儿？”江母递给江蜜一把勺子：“小阳和小暖睡觉了。”
江蜜想去一趟肖家，直接拒绝：“妈，我们回家住，家里不用咋收拾。”
“家里半个多月没住人，少了人气儿，被子都是阴凉的。”江母说话间，瞟向萧厉，希望他能说两句话。
萧厉手掌搓了一下膝盖，试着劝一下：“蜜蜜，今天先住在这里，明日天晴晒一下被子，我们再回家住？”
江蜜想了想，应下来：“行。”
江母高兴极了，又想起一件事，碎碎念：“你二哥说要开罐头厂，还要做什么干果？跑到京市去学技术，我都怕他被人骗了。”
江蜜说：“妈，你别担心，我在京市有朋友，可以让朋友帮忙把关。”
江母这才放心，去铺床。
她心里琢磨着明天得去扯几块布，给小孩子先做几件小衣裳。
江蜜寻思着今天太晚了，明早再给甄秀珠打一个电话。
吃完糖水鸡蛋，去找肖奶奶。
萧厉起身跟着她：“你去哪里？不累吗？”
“不累，我还有重要的事做。”江蜜拿着手电筒递给萧厉，双手插进兜里：“你跟在我后面。”
萧厉打手电筒，搂着江蜜的肩膀，将人护送到肖奶奶门前。
不等他多问，江蜜已经上前敲门。
“谁啊？”肖老太太打开门，瞧见江蜜和萧厉，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你们俩口子回来啦，快进来坐。”
江蜜看着肖奶奶身上披着棉外套，看起来像是准备睡觉了。
“奶奶，我们吵到你睡觉了。”江蜜的事儿太多了，忙起来就没时间管这事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没顾及到您休息时间。”
“我一个人无聊，才会早睡觉。你们来陪我聊天，我高兴还来不及。”
肖老太太系好衣服扣子，给江蜜和萧厉倒红枣水：“你有啥事只管说。”
“奶奶，您以前有绣过一块雪景图的手绢吗？”江蜜注视着肖老太太的眼睛，缓缓说道：“我这次在京市一个爷爷家里，看见他装裱一块雪景图的手绢，右下角绣着‘慧兰’两个字。”
“嘭——”
肖老太太手里的粗瓷碗掉在地上。
第249章 她的天空，晴了
江蜜从肖老太太的反应，大概可以猜出雪景图是她绣的。
肖老太太嘴唇颤抖得厉害：“那块手绢是不是一条河横在两岸中间，有一座小木桥，右岸上一座小茅屋，还有一些光秃秃的枝桠？”
江蜜点了点头：“河里还有一艘小船。”
她又描述了老爷子体貌特征。
“他还活着，还活着……”
眼泪从肖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下来，仿佛心底坚守的信念，跨越几十年的时光，终于得到了实现。
而在这些年中几经肝肠寸断的绝望，没有哪一次将她给打垮。而此刻失去了精神的支柱，她浑浊的双眼里透着茫然。
肖老太太无力地倚着木椅，那苍老枯槁的形容，仿若窗外的枯枝败叶。
江蜜发觉老太太的状态不对，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
认为老爷子还活着，没有来找她，可能是背弃誓言，已经另外组建家庭。
江蜜连忙解释道：“奶奶，爷爷抗战的时候，曾经中弹摔下山坡，伤到了脑袋，以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大家以为他牺牲了，因此没有带他一起转移阵地，好在后面的队伍发现他，将他给救活了。
他抗战胜利，战功赫赫，组织有意给他介绍对象。因为他怀里有你给的那块雪景图手绢，他怀疑自己有媳妇，拒绝了组织的安排。
他如今孑然一身，希望自己能够记起过去的一切，与自己的亲人团圆。他没有过去的记忆，我无法向他求证，所以特地来找您确认。”
“这可能就是我的命，他没有忘记过去凯旋归来，我没有护好女儿，他恐怕不会原谅我。”
肖老太太眼底一片苍凉：“他忘记了，可能是最好的安排。”
“爷爷是一名人民战士，我想当时换作是他，他也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你们心怀大爱，最能相互理解对方，他不会怪你。”
江蜜掏出一块手绢，给肖老太太擦拭泪水：“爷爷娶你的时候，因为你是他选择共度一生的爱人，不是因为女儿才选择娶你。他对女儿深沉的爱，也是因为女儿是你为他生下的爱情结晶。”
肖老太太摇头，无颜去面对丈夫。
“你们被命运捉弄，已经蹉跎了半生。这一生当中，只剩下短暂的十几年，您真的不愿意去见他一面，在最后的人生中留下遗憾？”
江蜜知道老太太能够坚守半生，心中是很爱老爷子：“他打仗的时候，受过很多伤。一只眼睛被弹片射瞎，摘下了眼球。他身体留下许多后遗症，一直在坚持做训练。他很孤独寂寥，渴望有人与他作伴，这才认我做他的孙女儿。
我那天离开大院的时候，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直目送我离开。
他是一个真性情且豁达的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苦难都经历过，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与和解的。”
果然，江蜜说起杨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肖老太太立马关心起来：“他……他现在咋样？”
江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肖老太太眼神黯淡，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不言。
萧厉诧异地看向江蜜，万万想不到杨老爷子居然是肖老太太的老伴。
江蜜双手托腮，情绪有些低落。
杨爷爷和肖奶奶过得太苦了。
如今到了晚年，希望他们能够共度余生。
毕竟他们都在等待彼此。
只不过目前看来，肖奶奶没法放下心里的结。
“奶奶，今天太晚了，您早点睡，慢慢想。”江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取出里面的开国纪念章，蹲在肖奶奶的脚边，别在她的棉衣上：“这是爷爷的纪念章。”
江蜜和萧厉离开，给肖奶奶一个安静的空间。
“砰”地一声，门板合上。
肖老太太低头看着胸口的纪念章，粗糙枯瘦的手，轻轻地抚摸，仿佛能够感受到他的荣耀。
她的手紧紧揪着纪念章，泪如雨下。
半年的相守，半生等待。
外面的天，终于晴了。
她却怯步了。
害怕阳光。
肖老太太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来到神龛前，上面摆放着一块牌位。
牌位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
她当年没有给女儿起名，留着给丈夫回来起，似乎坚信他会活着回来。
事实上他还活着，而女儿却先一步离开他们。
肖老太太拿着几炷香，抖着手点燃，插进香炉里。她又点了两根蜡烛，烧了几张刀纸，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奶糖放在碟子里。
“孩子，娘来给你报喜。”肖老太太摘下胸口上的纪念章，放在牌位前，眼睛里含着泪花，嘴角却淡淡地上扬：“你爹好好儿的活着，他是人民的英雄。”
肖老太太双手捧起牌位，拿着手绢细细地擦拭一遍。
她抚摸着牌位，仿佛在抚摸着孩子的脸庞。不知想起什么，她抬头看向神龛，拿起原来压在牌位下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一头齐耳短发，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灵动有神，她露出细小牙齿笑起来，脸颊两边还有米粒大的梨涡。
当初村里来了一位抗战的同志，她想把女儿的照片给这位同志。若是遇见了她的丈夫，请求他把照片给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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