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亲吻他的手心，闭上了嘴。
大手拢住了原青的手背，指尖缓缓插入了原青五指的缝隙，人鱼的指节细麟还存在，磨得原青头皮发麻。
“他不是我的——”情人！
他的话还未完，山就从另一边探头过来。
黑发的王子半跪立着，伸手支着地面，趴在原青身侧，几乎将他拥进了怀里，黑羽般的眼睫下，黑白分明的眼眸望了过来，瞳仁中的原青身影清晰可辨。
“青，”他凑得极近，语调依然发蛊，却听着很是可怜，“你化出双腿，是为了去找他么？”
阴凉的气息自他的唇舌中吹拂出来，好像要把原青的面颊都染凉似的。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原青。
连那纤长的金褐色眼睫抖了多少下，都牢牢地记进了心里，演算着这位深渊海巫会不会说谎。
原青心累：一定要一起聊吗？
“是的，海底火山爆发，艾离不安...全......？”原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望进那双染上诡异笑意的黑眸，“那是你的宫殿？”
导致火山爆发的——是海底之下的宫殿。
——而那个宫殿的主人，是山！
“在海底缝隙之下，岩浆涌动之中......迷路的神殿铺满背叛者的尸骨，灵魂献祭才能破开封印，神回归时于海潮中上升。”
他的语气缓慢而温柔，像是在念流传久远的诗歌，其中的信息量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然而原青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山吐出了更吓人的话。
——“青，你在岸上会说话，为什么骗我？”
其实原青是在系统的程序篡改之下才能够在岸上发声的。
“没关系，”山轻声喃喃，眼底酝酿出诡异的迷恋，“你总跑不掉......”
他的手捏着原青的腰，笑了。
“这不是情人，什么才是情人呐，教父？”艾离阴沉的话响起。
山面无表情地抬眸，和他对视。
“嗤。”
......
原青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一时情急想让他们停手，才招他们上岸聊一聊的。
可是话题越来越偏。
甚至刺激地两个人又转化了怪物形态，更加凶狠地厮打，他们的黑色、红色的鲜血染红了海域。
人类的宫殿残垣被罡风一阵阵地轰击倒塌，扫入海水暗流之中。
远处，涨潮的滚滚海浪声突兀地袭来。
只见两个海水中的黑影跃出水面，他们身后，一排高高的、几欲将天际吞没的海浪自遥远的对面快速涌过来。
身下的礁石突然震颤起来。
不，不仅仅是这块礁石。
沙滩上的沙粒都被震得飞扬起来，互相撞击，海水冒着沸腾的泡沫，自黑色的礁石群缓缓退潮，同遥远的海浪聚在一起，将要扑打过来。
原青在那海浪中，看到了一个硕大的建筑缓缓升起，和海水一同升高。
这是......？
什么建筑？
该不会是那个海底裂缝中的......
原青的预感越发强烈，他直勾勾地盯着埋在海浪中的巨大建筑，心尖一阵发颤。
而被他忽视的打架二人组，则目眦欲裂地敌视着对方。
“真是熟悉，是不是？熔岩的力量？”山的声音又低又短促。
艾离闻言神色一凛，他发情期之后，就感觉到体内一种磅礴的力量正在飞速成长，这股力量在他的体内叫嚣、翻腾，却为他所用。
一种操控感油然而生。
而被操控的，则是......海底裂缝中喷涌而出的熔岩！
山说的没错，他与那些人鱼们避之不及的熔岩，拥有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人类灵魂的味道不错吧？”艾离神色阴沉着：“我对你也很熟悉。”
山阴郁地盯着他，讽笑道，“真巧。”
他们越是年长，越能互相感知到另一半的灵魂——这真是恶心透了——邪神陨落，为什么要分裂灵魂？
世界上只需要一个“我”。
原青，也只需要一个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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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青正回忆刚才两人问的话。
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问，他是你情人吧？一个问，你是不是去找他？
这两句话中其实都隐藏着一个相同的线索——我认识他。
再联想刚才看到这两个人上岸的时候，就像照镜子一般，怪异感层层叠加，原青愁地唇都抿上了。
他只差一点点，就能搞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他们”的原身到底是谁？
海中央的巨大神殿已冉冉升起，而相对应的是，岸上人类的宫殿早已碎成石块，甚至卷入了海底。
水流自中空的殿廊瀑布似的往下垂流。
原青盯着空中神殿，脑内闪过一丝电光火石。
【系统，山是邪神，对吧？】
系统摸下巴：【目前看来是的。】
原青：【山和艾离认识，并且两人一模一样......邪神只能有一个吗？】
系统：【怎么看出来一模一样的QAQ】
原青：【接吻、观察。那么邪神可能只有一个，但山不一定是全部的邪神，按照西方的灵魂分裂文化，山和艾离应该一人拥有一半灵魂。】
系统：【O○O！】
【但是他们为什么打架……？】原青纳闷。
系统醍醐灌顶，惊恐道：【等等，青青，快阻止他们，潜意识里不能自己和自己打架的啊！】
我杀我自己是怎么回事啊！！！
第120章 凶残美人鱼23
然而系统所说的二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潜在深海中，却不知道在茫茫大海的那个地方。
原青皱着眉，他知道系统的意思，山瀚离是来潜意识里放纵来了，不是来自己和自己干架。
他想不通，男朋友玩的好好的，为什么灵魂还会分裂，但为今之计，还是要先找到他们再说。
系统斟酌了下：【青青有没有给他做过心理检测问卷什么的啊？】
原青轻轻摇头，【没有……不过，这个世界出去我可以考虑一下。】
才交往了一个月的小男朋友，温柔体贴，帅气阳光，他怎么会去怀疑山瀚离心理有问题呢？
系统：我真滴怀疑青青的男朋友还有精神分裂症！！
但是它不敢说，青青美人会骂它的呜呜。
毕竟青青那么喜欢他…… 。
原青想要入海寻找的时候。
抬头一望。
刚刚自礁石下褪去的潮水自海的边际汇集到了顶点，形成了一堵汹涌的、高大的海墙。
海墙蓝的发黑，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刮来的时候愈发高大，似乎要将目标一举攻下。
这是……？
原青隐隐察觉到什么，他回头，犹疑不定地看向身后不远处空旷破败人类宫殿。
海风也大了起来，浅金色的发丝被腥咸的风吹起来，擦过他的脸颊。
原青眼眸微眯，金褐色的长睫上轻晃着细碎的光。
这是要毁了这里？
他没猜错。
澎湃的海水遵从邪神的意志，朝海岸上重重扑来。
海岸礁石上的原青耳鳍张开，珍珠白的鳍尖流转着淡淡的彩光，他回过头，清淡地瞟着海水，风大，海高，但丝毫没有破坏他的美感。
甚至因为特殊的角度，阳光照射下，于海浪下腾空窜起了一道彩虹。
“唰——”
恐怖的水流冲击声撞击着耳膜，而原青则顺着张牙舞爪的海水，伸展手臂，从容落入了大海的怀抱。
他的下身还是人类的模样，原青还没有找系统撤销转变的程序。
只是就算如此他依旧白得发光。
长发自身后海藻般漂浮，海上的光线穿过海面，在原青的身上落下闪烁的浅蓝色鳞光。
那攻击性十分强大的水流，更是在流过他的身边时别样的温柔。
等原青再浮起海面，望向刚刚入水的海岸，只见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了。重重的海浪湮没所有狼藉，将岸上的一切都冲刷干净，卷入海流。
人类的王宫就好似不曾存在过。
碎裂的大理石块混合着海中飘落的人类白骨，形成暗流旋涡，落至深渊海峡，落到火光一片的裂缝中，被岩浆吞噬。
邪神不会犯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甚至殃及所有，斩草除根。
原青定定看着那边，突然抬手将湿法捋到耳后，耳鳍合起又张开抖了抖。
【系统，我突然猜不透小朋友了……】
美人眯着眼喃喃。
真是极端的小屁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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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青往深海潜下去不久，让系统开一下导航，他摸不准那两个人跑哪里去了。
但是系统却没有声儿了。
估计是又去交什么报告了。
原青便停下等等它，顺便观察一下这是到哪了。
他的魔杖在被掠上岸的时候丢了，也无法勘测这里处于大海的什么深度，就怕是进了他不认识的海底环境，到时候很难出去。
附近的海水泛着深重的、晦暗的暗绿色。
原青双腿轻轻拨动着脚下空空的水流，抱臂的指尖卷着一缕发丝，有些无聊。
他吐出一小串泡泡，说，【留言：小系统，回来的时候帮我把鱼尾换回来，那个漂亮。】
说完，他垂眸看向身下，修长的双腿蒙着海水的昏暗色泽，不会自己发光，也没有鱼尾的宽大裙摆，看起来很无趣。
其实原青原本没有觉得自己的腿不好看的。
但是穿过那么漂亮的鱼尾巴皮肤，谁还想要出厂设置呢？
颜控青青抖了抖脚尖，想象着现在如果是鱼尾，那幻美的珍珠白绫罗早就飘飘柔柔地荡漾起来了。
哗……
海水的暗流无时无刻都存在，而此时，似乎就有一个漩掠过了他。
原青原本并不在意。
只是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脚尖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
粗糙的、瞬间擦过……
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原青一僵，缓缓缩起腿，一边迟疑地环顾四周，一边伸开手臂要往上游。
明明这块儿地方什么都没有啊。
但或许就是因为这里黯淡无光，才会看不清……
原青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他的眼尾瞬间就泛起了红色，唇却苍白了一些，眼睫快速地眨动着，然而即使是这样，双腿依然是带着优雅般的惊慌。
他小心地蹬着毫无推力的水，一点点往上游动。
而在他的身下。
两个封闭体内光源，藏匿着窥探美人逃跑的怪物却是勾着诡异的、毫不收敛的微笑，张开的唇中，相似的利齿被舌尖舔过，赫然是恐怖的深海猎食者。
尖锐的刀剑黑影和扭曲挥动的黑影在此处慢慢地向上蔓延。
……
山和艾离根本分不出高下。
他们断肢断骨，他们无限愈合，所有的攻击都是无效且无趣的玩笑。
当初邪神陨落到海底之下，一半灵魂被封印，一半灵魂自海洋中漂泊，最后成为人鱼族海王的第四子。
山自认他拥有邪神的本源记忆，他是为了复仇而重生，本身和艾离是犯不上为敌的。
但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分裂的邪神迷恋上了同一个人鱼。
当艾离成年，觉醒了邪神的能力，两半灵魂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也隐隐察觉到“对方”就在陆地与海底。
艾离格外排斥教父去岸上，山也不愿意让青一直待在海底。
那个已知的“对方”一直是个隐患。
可如今他们发现，原来原青早就在他们中间来回走动，这位因为强大而名扬海底的深渊海巫，勾地他们都丢了魂！
“我们应该在同一战线。”
停手的瞬间，山突然说。
艾离盯着他，阴冷的绿眸闪过一瞬不明的神情，慢慢说，“比如，先让教父知道，我们是谁。”
他们没有笑，眼中却透露出同样的愉悦，似乎还有更深层的算计，但两人都没有表露出来。
达成共识后，他们立马就去找原青。
……
海中的美人实在是让人心悸，见到原青的第一眼，怪物们就被那灵活摇晃的小腿给迷傻了。
往下是细瘦的脚踝，脚趾绷直并起，莹润的柔光浅浅地亮着足周，透着纱似的白。
邪神的灵魂们津液横流。
他们迫不及待地蹲到美人下潜的深处，等着原青自投罗网。
原青的脚尖落到艾离眼前的瞬间。
形态狰狞的人鱼险些控制不住自己鳍鳞的光源。
是刚刚勾引他的部位……
好兴奋。
他像是喝了迷。魂药剂，忍不住凑近，舌尖探出，上面的肉刺应激地凸起，刮过那只乖巧落在眼前的可爱足尖。
只一小口。
原青就被吓到了。
真可爱啊……
教父……
艾离带着笑看着原青跑掉，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两侧裂开，口腔内密密麻麻的利齿闪着寒芒。
山同样盯着原青用脆弱的双腿逃跑，眼神本就黑沉的眸子更暗了。
被舔到脚尖的时候，整个身体……
都瞬间变成粉红色了。
明明都在寒冷的深海了，青还是那么敏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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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青越想越不对劲，会是什么在碰他？
但是他上游后，那个东西就没有再碰到他第二次了。
是粗糙的海植物吗？
还是深海中一些看不清物体的鱼类生物？
或许……只是随着海水的流动不小心碰到他。
这样一想，原青慢慢放下心来。
他吐出一串泡泡，手刚要卷着发丝放松一下，突然有粗壮的影子猛地袭来，卷住了他的腰，将毫无防备的他往下一拖。
原青的心口猛地一跳。
浅金色的眼眸突然睁大，发丝被水冲到上方，而他以一个毫无重心的姿势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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