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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丽媛胸口涌起一股怒气,她愤恨,她不甘,她想要狠狠地撕碎在她眼前的男人的这个皮。
就是他蛊惑了她最优秀的儿子,让他成为笑柄,最终惨死。
何丽媛眼里渗出阴毒的光,她冷笑道:“白郁,你不会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勾引我儿子,又是如何答应我的吧?”
何丽媛厉声道:“你既然已经拿了钱,又何必装作无辜单纯的样子,还是说你习惯了这套戏码,祸害了我一个儿子还不够,还要来祸害第二个吗!”
白郁手指抓紧被褥,何丽媛说的莫名其妙,但白郁还是从中听出了些端倪。
她应该是宴衡修的妈妈,白郁知道他和宴衡修的恋情一直不被晏家所允许,自己也是日薄西山,天然的,对宴衡修的家人有着愧疚感。
然而,两个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白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每当他想深入的去想一想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就会打断他的思绪。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止着他继续回想下去。
白郁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何丽媛心中却越发的畅快,她恶狠狠的说:“你当年就该得病死掉,我就不该给你那些钱治病,竟然真的让你好了,真是老天无眼!”
白郁胸中掀起万丈波涛,他压住心中的骇然,伸手按住床头的铃声,冷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出去,你打扰到我休息了。”
闻声赶过来的护士并不被何丽媛放在眼里,但她今天是背着宴陆笙过来的,如果惊动了宴陆笙的人,让他知道了,她吃不了兜着走。
何丽媛惧怕她这个小儿子,宴陆笙不似宴衡修那般对谁都是一副笑脸,他从小就阴沉冷漠,后来的那些事儿,足以让晏家一干亲戚惧怕于他。
何丽媛也不例外,若不是宴陆笙这次在国内待的时间太久,何丽媛也不会亲自回国。
也正是因为忌惮宴陆笙,所以她才没对白郁下手。
何丽媛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白郁,“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说你快死了,就是你没死。宴陆笙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当他是谁?他马上就要和KJ集团的千金订婚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自动消失,不要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白郁的脸刹那变得雪白几近透明。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是因为疼痛,也是因为震惊。
宴陆笙……
这三个字犹如魔咒狠狠地敲打着他的神经,白郁捂住脑袋,额上凝出冷汗,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面色痛苦异常。
这三个字撬动了他深藏在心底的记忆,他一直逃避着不愿触碰的那段记忆。
白郁气喘吁吁,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仿若离了水的鱼,即将溺死。
白郁空洞的眼里忽然落下两行泪来,他浑身剧烈的颤抖,他都记起来了。
他是谁,他如何度过了这些年,又是怎么遇见了宴陆笙,后面发生的那些种种……他全都记起来了。
白郁捂住额头,神情悲怆,喉间发出绝望的嘶叫:“宴陆笙!”你究竟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宴陆笙来回的时间比预料的要多了十分钟,他提着馄饨,一路快走着赶到白郁的病房前。
他理了理领带,推门而入。
白郁正垂首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力的手,一动也不动,仿若一个失去了生命和灵魂的木偶。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宴陆笙的心里陡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英俊挺括的脸上划过一丝茫然无措,他大步走进来:“阿郁,我买到馄饨了,还热着,趁早吃吧。”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立即被鲜香的小馄饨的香气所掩盖,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
鲜美的馄饨汤色清亮,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儿,可以想见一路上买来的人都将他稳妥的抱在怀里温着。
宴陆笙端起碗喂到白郁嘴边,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九天上的星辰还要闪耀,散发着柔和的光。
白郁见过他万般模样,这样小心翼翼的哄着,劝着,给予全部的温柔和耐心的样子,还真是头一次见。
宴陆笙完美的样子的确让人无可挑剔。
只要他想,他做出的任何举动都能让人不自觉的心动,无法抑制的沉沦下去。
白郁面色沉郁,如今他还需要不断的告诫自己才能防止自己再次被宴陆笙套入圈套么。
从心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白郁抬起眸。
他的眼神让宴陆笙感到无可抑制的恐慌,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变成了现实。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宴、陆、笙。”
瓷碗摔成四分五裂,清脆刺耳的破裂声刺激着两人满含痛苦的心脏,简直犹如宣判死刑的钟声。
一下一下,震的宴陆笙头晕目眩。
他闭起眼,嘶哑着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还是想起来了。”
白郁冷笑:“如果我不自己想起来,你是不是打算骗我一辈子。”
“是。”宴陆笙回答的迅速,他面色平静,“我就是这样打算的。”
白郁点点头,他才知怒到极致其实是平静。
他早就知道宴陆笙是这样一个混蛋了,不是么。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你打算——那我的手怎么办?”
宴陆笙深深的凝望了白郁一眼,他害怕看到白郁的目光,那目光让他不能承受,让他不敢面对。
他不想再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失望,愤怒这样只针对着他的情绪了。
那些都是淬了毒的刀,不要命的往他心里扎去。
即便如此,宴陆笙还是轻声说道:“病灶长在手腕处,如果不切掉,你会死。”
“明天……就要进行手术。”
白郁膛目欲裂:“你休想!”没了手他还拿什么画画?如果余生他注定只能残废着虚度光阴,那他宁愿现在就死去!
宴陆笙何尝不知道白郁心里在想什么,他的选择又会是什么。
可是他不能想,因为白郁的选择他承受不起,他不敢拿白郁的命去赌。
宴陆笙的声音轻的几近于无:“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我要你活。”
我要你活。
多么霸道的一句话,可知天不遂人愿,就算他是宴陆笙,也有力挽不能狂澜的时候。
白郁心脏几乎要被劈裂开来,他仰着脑袋:“你砍了我的手,和杀了我没什么分别。”
宴陆笙抿紧嘴唇,他道:“我不会让你失去你的手,你没了右手,我就来当你的右手。”
白郁心中郁气翻涌,宴陆笙说的这种胡话算什么?难道他真的以为他稀罕他什么?
宴陆笙半蹲下来,他握住白郁的双手,力道之大,白郁想要抽回来都不可能。
白郁憋红了脸,眼珠红成一片。
宴陆笙怜惜的亲吻着白郁的指尖,虔诚的仿若一个异教徒,他道:“我会找最好的外科医生,等你好了,我就把我的手移植给你。”
白郁因宴陆笙的这句话大脑呈现短暂的空白。
第七十六章
白郁扬起手用尽全力打了宴陆笙一巴掌。
他手根本使不上力, 看上去就像是在宴陆笙面颊上轻轻拂过一般。
宴陆笙抓住他的手,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白郁,“就算你生气,你抗拒, 我也不会改变决定,只要你能活下去我愿意付出一切。”
白郁眼眶刺痛,他咬牙道:“放开我!我不需要你的手,你这个疯子!”
宴陆笙哀伤的笑了笑, 他道:“我知道, 所以你宁愿死,可我做不到。我要你健健康康,移植成功以后, 你可以灵活自如的使用, 就像是你自己的手一样。”
他轻声道:“如果你死了,我才真的会疯的。”
白郁胸口闷痛, 宴陆笙的决定让他觉得荒唐,可他的固执和笃定同样让他感到无力。
这个男人的强大和偏执, 足以毁灭阻碍在他面前的一切。
宴陆笙抱住白郁的腰, 那腰薄薄的,比一张纸好不到那里去, 却可以令他心安。
他颤抖着嘴唇,“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宴陆笙哀求的语气让白郁有一瞬的心软, 他僵直着身体,等待着这个漫长的拥抱结束。
曾经让他感到温暖和甜蜜的胸怀,如今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和荒凉。
宴陆笙声音沉闷,他道:“我都知道了,你当初离开是因为生了病不得已才离开了宴衡修,我一直以为你抛弃了他。对不起,因为我的误会,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
白郁双目空洞的听着宴陆笙迟来的道歉,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已不再为这件事情感到难过亦或者悲哀,阴差阳错,他和这两兄弟之间的‘债’已飞一两句能说的清的了。
谁欠谁,谁对不起谁,早已是一笔烂账。
白郁的沉默比生气更让宴陆笙难受,他宁愿白郁责怪他,骂他,打他都好过这样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把白郁搂得更紧,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不见,“我恨了你这么多年,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是接下来的余生,我要你平安健康,我要你一生顺遂。我欠你的,我会百倍千倍的补偿你,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
宴陆笙抬起头,他眸子中的情意比海更深邃,“你会有很好很好的人生,我以我的生命担保。”
“但那人生里,一定要有我。”
白郁被宴陆笙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他似乎从未了解过宴陆笙。即使他们已经做尽了这世界上极近亲密的事儿,他们曾乳水交融,可他也从不曾真正的看透过宴陆笙。
他的霸道和情深,他的阴蛰和可怖,都同时存在于一体。
无论是哪一面的宴陆笙,都真实的可怕,亦虚伪的可怕。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的掉入他的陷阱里了。
白郁神色淡漠,他的声音空洞到没有起伏:“你说完了吗。”
宴陆笙的身体一僵。
“说完了就放开我。”
宴陆笙结实有力的臂膀缓慢无力的垂下去,他满心的疼痛和不知所措——白郁不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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