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点点头:“我听来打茶围的客人说,是皇子公主们行酒令时所作,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子,竟有如此诗才。”
这时,身段高挑的侍女跑了近来,略有些娇喘,眼神有些急,说道:“娘子,许公子刚才来了教坊司....”
说到这里,她停顿几秒,平复气息。
浮香“嗯”了一声,不甚在意,“酒菜招待,让他在外头等着吧。”
这男人,快一旬没见到了,花前月下时就喊她小甜甜,兴致过了,便将她冷落。
索性就一个男人而已,犯不着为他牵肠挂肚。
侍女连连摇头,“许公子被明砚娘子的人给半途抢走了,现在已经去了人家的院子。”
“什么?!”
浮香“噌”的站起来,荡起胸前层层波涛,她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更衣,去青池院。”
....
布置雅致的锦厅,许七安面带微笑的欣赏着舞花魁的姿容。
她穿着鹅黄色的纱裙,打扮既不算保守,也不艳丽俗气,有着清亮的眸子,尖尖的下颌,常年练舞的缘故,让她有着一股与教坊司其他女子没有的抖擞精神。
此外,她的身段不算火辣,但比例极好,想来微微鼓起的胸脯虽然份量不大,但绝对亭亭玉立。
“奴家注意许公子有段时间啦,可惜许公子逢着来教坊司,便直奔影梅小阁。”明砚声音温柔,似幽怨似玩笑,嘴角含笑:
“今儿个,可算让我逮住机会了。”
许七安笑着说“害怕唐突佳人嘛”,心里则在计算,这位花魁与浮香是一个级别,当初的浮香身价是三十两银子一夜**,这位应该也差不多,还没算打茶围的银子。
我今儿个没带那么多银子,黄金倒是不少,只是它无法当做流通货币。
两人聊了几句,一名侍女急匆匆的跑进来,低着头,“娘子,浮香来啦,我,我们拦不住。”
明砚眉梢一挑,笑吟吟道:“看来浮香对公子情深义重,视为禁脔了。”
许七安同样挑眉,这句话乍一看是在恭维,细品的话,其实在挑拨离间。
被一个风尘女子视为禁脔,在这个时代的男人眼里,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呵,婊里婊气....许七安喝了口酒,没觉得不开心或者厌烦,不同人群不同态度,教坊司的女子婊里婊气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没几把刷子怎么在这种地方生存。
要说婊气最重的地方,皇帝的后宫是当之无愧的行业领头者。
正想着,浮香已经带丫鬟进来了,花魁娘子沉着脸,妙目闪烁凌厉的光芒,进屋的瞬间,眉眼毫无征兆变的温婉,可怜巴巴的说道:
“听说许郎来了教坊司,奴家也想来凑个热闹,和明砚姑娘一起伺候。”
这说话水平厉害了,来青池院不是兴师问罪的撕逼,而是一起来伺候。
既宣布了主权,敲打了明砚花魁;又能讨许七安欢心,试问哪个男人不想同时被两位花魁交代。
明砚扯起一个热情的微笑:“怎么好麻烦姐姐特意过来,我和许公子说一些悄悄话,姐姐一来....反倒不好意思说了。”
浮香当做没听见,提着裙摆,自然而然的坐在许七安身边,细心的给他斟酒,夹菜,给他整理散乱的发丝。
“许郎最近忙于公务?”
“嗯。”许七安见花魁依偎过来,顺势搂住小纤腰。
“那晚些时候到影梅小阁,奴家为你揉揉肩,按一按穴位。”浮香柔声道。
明砚银牙暗咬,恨不得拿扫帚把这个臭女人赶出门去,她自己得了大便宜,成为艳名远播的名妓,也该知足了。
没道理把男人死死栓在身边,不给教坊司里的姐妹分一杯羹。
脚步声又匆匆传来,还是先前那个侍女,她脸色古怪,看了眼许七安,低声道:
“娘子,几位花魁都来了....”
“什么?”明砚和浮香失声惊呼。
许七安耳廓一动,听见了莺莺燕燕的笑谈声,再过一阵,一群打扮花枝招展,但不显妖艳的高质量美人鱼贯而入。
她们有的妩媚多情,有的妖冶热情,有的含蓄如大家闺秀,有的柔弱似黛玉妹妹。
风格各种各样,总共七人。
但不管身段还是容貌,都称得上是拔尖的美人。
“许公子好!”花魁们站成一排,欠了欠身,嗓音悦耳动听。
许七安脑海里就只剩四个字:会所嫩模。
浮香和明砚心里气的要死,还得虚情假意的热情招待几位花魁。
锦厅里,容不下这么多人,明砚花魁便请众人到外头的大厅去,安排侍女端上美酒佳肴。
九位花魁们轻松自若的谈笑,好像真是好姐妹似的,但时不时投向许七安的目光,暴露了她们在暗中较劲的事实。
都是人精,馋许七安的身子,但又不表露出来。保持着花魁的身份和气度。
不过许七安嗅到了那股似有似无的火药味,尤其是浮香,眉眼顾盼间,总会流露出些许浮躁。
怎么滴,你们想来一场九阴真经吗....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可以发朋友圈炫耀....许七安一边与花魁们眉来眼去,一边心里吐槽。
一位颇有才女气质的花魁提议玩行酒令。
酒过三巡,许七安表现的平平无奇,没有脍炙人口的诗词问世,这让因他而来的几位花魁颇为失望。
那位提议玩行酒令的才女花魁,浅笑道:“你们可知道“醉后不在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半句七言?”
花魁们一下子活跃起来,莺莺燕燕的说:“自是知道,多美的句子。”
浮香笑着开口:“据说是皇宫里流传出来的。”
才女花魁微微颔首,“那你可知是谁所作?”
花魁们眼睛一亮,齐刷刷看向她:“阿雅知道?”
许七安低头喝酒。
才女花魁摇摇头:“不知,但我知道一些别的事儿,教坊司里没有的....”
她故意停顿,慢条斯理的饮酒。
“快说快说。”众花魁焦急催促。
浮香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微笑。
许七安见过这种表情,上辈子女朋友和闺蜜聊起奢侈品包包时,差不多也是这副姿态。
阿雅很满意众女态度,笑道:“这首诗也是在行酒令中诞生的,当时参与的酒席的,都是皇女公主们。”
“是长公主?”花魁们猜测道。
如果说皇子皇女们谁能写出这等绝品七言,那必定是素有才名的长公主怀庆。
“这个便不晓得啦。”阿雅摇摇头,婊里婊气的看一眼许七安,笑道:
“虽然只有半首,但水平不输许公子的咏梅。但奴家觉得,许公子的诗才独一无二,那半首诗想来是灵光乍现,不比许公子这般才华横溢。”
“是呀是呀,许公子近日可有佳作?奴家对公子仰慕已久。”另一位妖冶多情的花魁抛来媚眼。
其他花魁没有说话,但笑吟吟的,深情款款的看着他。
她们既是竞争者,也是合作者,企图联手从许七安这里榨取些宝贵的东西。
许七安喝着酒,轻笑一声:“近来才思枯竭,没有新作,毕竟本官也无法时隔三四天,就作一首诗。”
听他这么说,众女先是失望,露出黯然,随后又察觉到这话不对劲。
时隔三四天?许公子最新作不是那首赠浮香的咏梅吗,再往前是赠紫阳居士的“天下谁人不识君”。
劝学诗她们是不知道的。
两首诗都有些时日了,传唱甚广,但热度慢慢降下来。时隔三四天是何解....这是说,他三四天前又有新作。
阿雅想起了从宫中传出来的半首七言,是前日,宫中的诗词,传入教坊司自然是要点时间的,这么一算,时间差不多温和。
她睁大了美眸,纤细的手指拽紧了锦帕,此时此刻,竟激动的娇躯轻轻颤抖,直勾勾的望着许七安,声音有些发颤:
“许公子....公子的新作是....”
浮香反应最快,豁然间扭过头来,水汪汪的眸子里倒映着许七安的模样。
那是一种欲说还休的激动和紧张,就像突然发现欣喜钟爱之物,竟然就在身边的喜悦、期待。
谈笑声倏地顿住,厅内安静了下来,聪慧伶俐的花魁们意识到了些什么,纷纷扭头,投来复杂莫名的目光。
或期待,或者诧异,或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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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女妖
许七安喝了口酒,放下酒杯,环顾众美人,用一种洒脱随意的语气,说道:“当日陪着怀庆公主参加酒宴,有感而发,便做了这半首七言。”
他语气轻松率意,似乎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几位花魁却听的怦然心动。
是他....猜测得到证实的阿雅,此时此刻竟有种水到渠成的感觉,似乎就该如此。
大奉无诗才依旧,怀庆公主以前没有佳作流传,忽然多一首佳作,本来就反常。
只是听到消息时,实在无法与许七安联系在一起。等听到他刚才的话,想到他打更人的身份,以及他超凡脱俗的诗才,大胆试探一下,没想到真的猜中了。
现在这首诗出自何人,教坊司这边还不知道,外头好奇者无数。单是这个消息,便是个噱头十足的谈资。
“许郎....”浮香深情款款的凝视,眼神妩媚,对于爱好诗词的她来说,这可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吸引。
其他花魁,除了惊叹、惊讶许七安的诗才,还有一点让她们怦然心动,隐隐超越诗词本身。
....他竟然能进皇城,能参加皇子公主们的酒宴。
这代表着许七安是某位皇子皇女的心腹,不然不会被带去酒宴。如此一来,他的价值就不仅仅是诗词而已了。
容貌还算俊朗,又是打更人,手握权势....当然,花魁们见惯了达官显贵。打更人这点权势不算什么,但如果这个打更人有着睥睨士林的才华呢,如果这个打更人备受某位皇子皇女的重视。
这些光环加起来,就比给那些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做妾吸引人多了。
“不能便宜了浮香,得把他抢过来....现在浮香已经是教坊司头号花魁,如果再让她得了一首诗,姐妹们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花魁们的笑容愈发的真诚,一个个都有欲说还休,深情款款的眼神勾搭许七安。
接待厅的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行酒令结束后,在酒意的熏陶下,花魁们豪放的划拳,一个个挽着袖子,露出莹白纤细的小臂,秀气的拳头。
主要是许七安不介意,给了她们胆气。
.....
天渐渐黑了,教坊司的客人多了起来,然后察觉到一件很奇怪的事儿。
今日许多花魁都闭门谢客,不打茶围了。
有人不忿的去找老鸨,老鸨心说这群姑奶奶要造反吗,不开张怎么挣银子。
便喊人去打听,一问才知道,那些谢客的花魁都去了青池院,总共有八人,也就是说,青池院里有足足九位花魁。
“这是怎么回事?”
“听声音....她们好像很开心,这是在招待哪儿大人物?”
“怎么可能,京察期间,哪位大人物敢这么玩。谁会蠢到亲手将把柄送给敌人。”
“或许只是她们凑在一起玩闹。”
“瞎猜什么,过去问一问就是了。”
有客人敲开了青池院的院门,守门的小青衣打开院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青池院门口,围着十几名客人。
“里头娘子们在做什么?”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目光眺望院内,沉声问道。
“在招待客人。”小青衣说。
院门口一下子寂静,过了几秒,有人脸色古怪道:“哪,哪位大人在里面....若是不方便透露,就算了。”
小青衣想了想,院里做客的是许公子,并不是客人们以为的大人物,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便坦然道:
“倒不是几位爷们想的那样,里头做客的是许公子。”
许公子?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在脑海里搜索一阵,没有寻到能对号入座的人物。
本朝有姓许的勋贵或者高官?
敲门的那位年轻人皱眉道:“那位许公子?”
“许七安,写赠浮香的那位许七安许公子。”青衣小厮说道,他被打赏了三钱银子,心情很好,这都是拜许公子所赐,乐得为他扬名。
是他?
在场,就有几个读书人眼睛绽放光明。
“我们在这里等等,没准能等到一首传世诗问世。”
这话一出,原本愤怒、嫉妒的人,也压下了情绪。在场都是有身份的人,即使是商贾,也有一颗附庸风雅的心。
“九位花魁伺候,何等的风采啊,历届状元郎都没这种待遇吧。”
“状元郎反而不敢如此奢靡浮夸。”
......
“叮叮叮....”
清脆的声音里,几支没有箭头的箭矢,准确无误的落入三丈外的壶中。
蒙着眼睛,背过身的许七安摘下布条,哈哈大笑着搂过小雅和明砚两位花魁,在她们脸上一阵狂啃。
啃完之后,许七安拍着她们的屁股蛋:“愿赌服输,喝酒喝酒。”
两位花魁扭着腰肢,一边娇嗔着喊讨厌,一边乖巧的举杯饮酒。
“不玩了不玩了,无敌太寂寞。”许七安推开两位花魁:“娘子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一趟,再回来好你们大战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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