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纪新雪大惊失色,吃饭的劲都用了出来。 他是怕宣威郡主朝他讨要画册吗? 他是怕宣威郡主问他体验后的感受! 只要想到宣威郡主,纪新雪满脑子都是他和宣威郡主的错频聊天的内容,尴尬的恨不得能找个地缝藏进去。 在和虞珩的拉锯中,纪新雪仿佛已经能听到宣威郡主靠近假山的脚步音,他在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中立刻认怂,“我说,等她走了我就说,你快进来!” 虞珩抬眼看了眼古木后露出的裙摆,箭步冲进假山,抬手揽着纪新雪的腰往下摁,另一手推上藏在假山内的遮挡。 猝不及防坐在虞珩腿上的纪新雪倒吸了口气凉气,保持佝偻的姿势为虞珩空出地方的时候他还没觉得如何难受,如今骤然改变姿势,老腰差点直接废掉。 “怎么了?”虞珩立刻低头去看纪新雪的异样,奈何假山的缝隙被遮挡后里面没有半分光亮,尚且没有适应黑暗的眼睛只能看清纪新雪眼中的痛苦。 纪新雪气的低下头轻撞在虞珩得出下巴上,“腰疼。” 要不是虞珩不肯马上离开也不肯马上进来耽误许多时间,怎么会让他的腰受这么大的罪? “嗯。”虞珩应声,手掌顺着纪新雪的后背往下摸,“我给你揉揉。” 假山外的宣威郡主目光晦涩的望着假山,她自小耳力过人,能在相同的距离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早在绕过碍事的古木前,宣威郡主就听到了假山处的动静,知道假山有人。她听到的那句话是‘你快进来’。 彼时终于能与安武公主讨个公道的激动,萦绕在宣威郡主心头,所以她完全没觉得不对劲,趁着安武公主的女官翻窗慢,大步流星的走向假山。 然后她听见假山里奇怪的呼痛声。 腰疼? 是不是她想到的原因,所导致的腰疼? 宣威郡主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假山的大小。 刚才两个人都有说话,所以她能确定假山里的人是安武公主和襄临郡王。 以这座假山的大小能容纳两人已经是极不可思议的事腰不疼就怪了。 宣威郡主默默后退几步,直到后背贴上古树才停下脚步,表情逐渐复杂,久违的产生不知所措的情绪。 如果她非要现在找安武公主要回秘籍,会不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结局,比如让五代单传的安国公主府咳咳。 “郡主?”腿脚更利落的晴云终于追了上来,即使见宣威郡主还没发现藏在假山中的纪新雪也没办法放心,眼中皆是紧张。 宣威郡主下意识的捂住晴云的嘴,贴在晴云耳边道,“闭嘴!” 蠢丫头,小心闯大祸。 罢了,如果安武公主是因为将空余时间用在这件事上才躲着她,她就再给安武公主几天的时间。 宣威郡主给晴云使了个‘闭嘴’的眼色。 晴云忍着心慌连连点头,暗自思考宣威郡主从假山中揪出纪新雪时,她是该回避还是该保护公主。 没想到宣威郡主松开手,居然没有走向假山而是朝着玉和院大门的方向走去,身上沉郁的怒火也逐渐减轻。 没等晴云彻底松下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宣威郡主忽然转身朝晴云招手,随便找了个借口,将晴云和顺着书房绕过来的碧绢都带回自己的住处,全当是日行一善。 可怜纪新雪只听到声没头没尾的‘郡主’,始终没等到晴云的下句话,无从猜测宣威郡主只是顺便在院子里逛逛,还是笃定他就在院子里,正在挖地三尺的找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纪新雪已经能看清虞珩的脸,他对虞珩做了个口型。 ‘走了吗?’ 虞珩侧耳倾听片刻,对着纪新雪摇头。 ‘不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唯有耐心等待。 又过了许久,虞珩忽然觉得肩上发沉,他低头看去,见纪新雪正伏在他肩上,艰难的与睡意做斗争。 虞珩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抬手抚在纪新雪头上,低声道,“睡吧,我在这。” 这些日子虽然不像肃清商州时形势紧张,各处要在纪新雪肩上的重担却没有减轻半分。 纪新雪不仅要顾着长安,想着马煜,还要惦记珐琅窑,躲着宣威郡主已经多日早起晚睡。 此时在幽暗密闭的空间中,再也难以忍受争先恐后往外跑的瞌睡。 听到虞珩的话,纪新雪心中最后的犹豫也散去,连话都来不及说就陷入梦乡。 察觉到纪新雪的呼吸变得均匀规律,虞珩默默加大搂着纪新雪的力道,想要埋首在纪新雪颈间,与纪新雪更亲近些,却在最后时刻改变主意。 他刚从京郊大营军卫驻扎的地方回来,因为亲自下水与京郊大营军卫比游水而浸湿的头发还没彻底干爽,可能会扰乱到纪新雪的清梦。 虞珩望着顺着假山缝隙漏在纪新雪衣摆上的光点发了会呆,忽然产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的想法。 如此,他就能永远抱着纪新雪。不必再担心某天会有别人出现在纪新雪身边,取代他成为与纪新雪最亲密的人。 这个想法只在虞珩心中停留一瞬就被彻底压在心底,虞珩垂目望着纪新雪恬静的睡颜。 他怎么可能希望阿雪永远陷入沉睡? 他们应该如从前、如此时,对彼此毫不设防,是最亲密的 虞珩心中浮现诸多复杂的情绪。 阿雪从未在情爱之事开窍,对他说明性别的前后与他相处时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以至于他始终没有勇气问阿雪,如何看待他们的婚约。 即使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他仍旧要面对现实。 阿雪待他为挚友而非心上人,否则不会神态自若的提出同看春宫图。 想起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虞珩嘴角忽然勾起淡淡的笑意,抬手将纪新雪脸上的碎发勾到耳后,“阿雪要说话算数,不然我会伤心。” 只要他不议亲、不纳妾、不找通房,阿雪也不会找女人尝试画册上的事。 无论是最亲密的什么,他都要做阿雪最亲密的人。 纪新雪惦记着假山外的宣威郡主,听到虞珩的声音立刻挣扎着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嗯?怎么了。” 虞珩怕了拍纪新雪的背,若无其事的道,“外面许久没有动静,宣威十有八九已经离开,我们先出去。” 推开假山缝隙处的遮挡,纪新雪如同做贼似的悄悄探出头观察四周,生怕会突然看到宣威郡主的脸,硬是凭此彻底吓跑睡意。 虞珩将纪新雪的小心翼翼收入眼底,心中忽然生出不快。 宣威何德何能,能如此牵动阿雪的心神? 他冷淡的开口,提醒纪新雪履行承诺,“你对宣威承诺了什么?” 纪新雪闻言,脸上的轻松立刻转为痛苦,回过头哀怨的看向仍旧在假山中的虞珩。 他好不容易才暂时忘记这件事。 “等会用膳的时候再说,我还有别的事要与你商量。”纪新雪朝着假山内伸出手。 虞珩发出不满的轻哼,抬手抓住纪新雪的手臂。 纪新雪非但没成功拉虞珩出假山,反而脚步踉跄,险些又被虞珩拽回去,另一只手伏在假山上才能稳住身形。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虞珩,觉得虞珩是在与他闹脾气。 虞珩满脸无辜的与纪新雪对视,“腿麻。” 纪新雪的目光顺着虞珩无辜的面容往下移动,落在虞珩仍旧保持原本姿势的长腿上,眼中闪过心虚。 要不是他压在虞珩腿上那么久,虞珩也不会腿麻。 “我给你锤锤?”纪新雪边说边挤回假山的缝隙处,“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虞珩低头看着纤细白皙的手掌覆盖在他穿着黑袍的大腿上揉捏、移动,忽然脸色大变,声音再也没有方才的从容,“好了,你退开让我出去。” 纪新雪念着虞珩是因为他才腿麻,大方的道,“没事,我再给按” 他的话还没说完,虞珩已经利落的改坐为蹲,哑着声音道,“我要出恭!” 纪新雪让开假山缝隙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起身,假山内的虞珩已经与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跑向安和院。 “凤郎?”纪新雪转身抬手时捞了个空,哭笑不得的提醒道,“玉和院有恭房。” 没想到虞珩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改变方向,反而奔跑的速度更快,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在拐角处。 纪新雪摇了摇头,喃喃道,“难道吃坏了肚子?” 虞珩直到用晚膳的时候都没有回到安和院,让纪新雪更笃定这个猜测。考虑到虞珩相火妄动时的羞涩,犹豫半晌,纪新雪终究还是打消亲自去看望虞珩的念头,让晴云去找青竹打听虞珩的情况。 听到虞珩情况尚好,已经睡下的消息,纪新雪才安心的放下文书,打着哈欠上床睡觉。 晴云给纪新雪掖被角的时候小声道,“我看青竹脸色也不好看,可见是陪着郡王到处奔波,有些扛不住,许诺青竹会给他和紫竹送养身的药丸子。” “嗯。”纪新雪闭上眼睛,“每人送两瓶养身的药丸子,再拿些年份浅不伤身的参片给他们没精神的时候嚼。他和紫竹跟在凤郎身边这么多年,重要程度就像是你和碧绢对我。” 晴云听了纪新雪的话,暗自松了口气,她许诺给青竹药丸子的时候没想太多,回到玉和院却被姐姐狠狠的训斥。 药丸子本是太医做给公主养神所用,因为公主不爱吃,才赏赐给身边的人。姐姐说她身为公主的贴身女官,拿公主允的赏赐给玉和院的宫人尚有情可原,不该将手伸去郡王那边。 还好公主没有怪她多事。 翌日醒来,纪新雪听晴云说虞珩已经去京郊大营军卫的营地,监督京郊大营军卫学习游水,连忙吩咐晴云寻人去找虞珩,不许虞珩下水。 临近黄昏时,虞珩才带着满身湿气回到公主府,与正好从珐琅窑回来的纪新雪撞了个对脸。 虞珩脸色大变,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当场耍了套剑法才进去安和院的大门。 因为纪新雪尚在气头上,虞珩理亏之下只能将询问纪新雪‘答应了宣威郡主什么事?’再度延后,勤勤恳恳的为纪新雪布菜,然后任劳任怨的处理马煜让人送回来的文书,认错态度好的让纪新雪不忍心再沉着脸。 发现纪新雪的脸色已经缓和,虞珩再接再厉,保证明日不会再去京郊大营的营地,从根本上杜绝下水的可能,总算是得到纪新雪赞许的点头。 山南东道其余各州已经过了最混乱的阶段,马煜派人送来的文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只用半个时辰的时间,纪新雪和虞珩就处理完所有文书。 纪新雪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尚未彻底黑下去的天色,“今日用的时间少,正好能早点歇下。” 话音未落,书房外忽然传来碧绢的声音,“公主,李郎君和张郎君求见。” 纪新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 这个时间,李金环和张思仪肯定是有正事。 虞珩忍不住抬手在纪新雪的脸上捏了捏,趁着纪新雪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起身,“我让他们明天再来。” 纪新雪抬手抓住虞珩的手臂,语气格外沧桑,“算了,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连续几日通宵简直是灾难,他完全不想试第二次。 李金环和张思仪刚进门时神情还算平静,等宫人们端来新茶水和糕点依次退出去,他们脸上的平静立刻转为震惊后的空茫。 纪新雪懒洋洋的卧在摇椅上,将李金环和张思仪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眼底闪过好奇,随手拿了块糕点放入口中。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李金环和张思仪什么奇葩没见过,肯定不会为普通的小事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金环和张思仪都没有故意吊人胃口的恶趣味,两人对视片刻,由口才更好的张思仪开口,“我调查江南商人之间的联系时,顺藤摸瓜发现一桩秘事。你们可还记得当初在鱼儿观遇到的疯癫男子?” 去鱼儿观已经是将近三个月前的事,纪新雪仔细回想片刻,迟疑着开口,“罗凡?” 他记得鱼儿观的道人们好像说过,那个男子叫罗凡。 一个谎称父母双亡的郎君,在安业娶妻生子多年后才被来找他的仆人戳穿谎言。 罗凡自称是商人的侄子,实际上确实刺史的儿子,因为与发妻争执不休才离家出走。 谎言被戳破,罗凡先是说服安业的岳父和小舅子隐瞒正怀孕的张兰。 在张兰平安生产后,罗凡才在岳父和小舅子的帮助下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张兰,承诺会彻底与发妻断绝关系,绝不会让张兰和儿女们委屈。 哪怕张兰说不想离开安业,罗凡也连连点头。 罗凡白日刚离开安业,知道真相后始终不曾哭闹过的张兰就在夜里抱着幼子溺水。 三个月后罗凡回到安业,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疯了。 期间罗凡的家人曾带走罗凡,因为罗凡每隔一段时间看不到张兰的墓就会闹自杀,又在不久后带着罗凡回到安业,给鱼儿观大笔香火钱,将他寄养在那。 张思仪点头又摇头,“他自称罗凡,实际叫施茂。” 虞珩端着茶盏的手臂稍顿,抬头看向满脸复杂的李金环,“他和施宇是什么关系?” 他们想要从鱼儿观去城郊其余道观、寺庙游玩的时候经过张兰的坟墓,再次见到疯癫男子。 李金环见到疯癫男子,一口咬定疯癫男子与施宇的骨相几乎相同,定有血缘关系。 当年施宇以考核的方式进入寒竹院,成为纪新雪的人的同窗时,施宇的父亲就是袁州刺史,正好能对上疯癫男子家中的仆人来安业寻找疯癫男子时所说的‘刺史府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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