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当初相遇时就注定了他和月夫人之间只会是个悲剧，无论他是何身份，是站在哪里。
兰卿沉下眼眸，头搁在之间的膝盖上，他眨了眨眼，难过得落下泪来。
“可是，我就是喜欢夫人，就是想要和夫人在一起，我没有办法喜欢别人啊。”
他咽下汹涌而出的痛苦，只留下细碎的呜咽声。
兰卿把脸埋进膝盖处，难过而又痛苦道：“夫人连赵焕那个混蛋都可以原谅，连翰羽那个卑贱的东西都能可怜，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兰卿？”
他声音中带着极大的委屈，让人听了只觉得揪心的痛。
原本跪在他床边的宫女太监早就停止了哭泣，只低低垂着头跪着，不发一言，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今日他们听到的这些话，很有可能明日便是送命的消息，由不得他们不惶恐、不害怕。
媚天则是沉默。
有些事情真的很难说清。
她对赵焕的原谅来源于七年的妥协和逐渐平静，她对翰羽的可怜来源于他的身世和遭遇，可兰卿不一样的，他是皇帝，单只这个身份，便是无数横贯在中间的阻碍。
月夫人是个很有规矩的人，她不愿意做任何让人觉得不快，或者说她不愿意看到别人痛苦愤怒的模样，只除了兰卿。
向他妥协，便意味着要站在更多人的对立面。
如果她也爱着兰卿，或许会勇敢站出来，和他走到一起，可她对兰卿并无男女之情。
这一点便是致命的。
于是面对着兰卿的痛苦，她只能沉默以待。
兰卿埋首在膝盖处呜呜咽咽的哭了许久，直到他膝盖处的被子都湿了好大一片，他才委委屈屈的抬起头来吸着鼻子说：“罢了，我知道夫人心中不愿，兰卿不想勉强夫人，夫人若是想离开，便离开吧，所有一切皆是兰卿自作自受，便由我亲自受着便好。”
他的目光仿佛藏着千山万水耗尽的悲伤，就这么静静看着媚天，仿佛已经看了一千年。
媚天低着眉眼沉默了会儿，终是起身道：“陛下保重身体。”
她默默转身离开。
兰卿吓得立马扯住了她的袖子。
“夫人。”他绝望而又不敢置信道：“你真的要把我丢在这里？”
那模样像极了失去依靠的小动物。
观察空间里小阅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觉得这个男的好矫情。
要人家走的是你，好了，人家真走了你又不肯，什么妖魔鬼怪的操作？
小阅子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轻声叹道：“男人真可怕。”
当然，媚天自然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她只回过头去看着兰卿拉住她袖子的那只手。
而紧紧拽着她的兰卿则咬着牙不肯松手，似乎他一松手，月夫人就真的会从他的掌心溜走一样。
他咬着牙道：“我不准！夫人，不要离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宫中，你不知道，这宫中的夜晚又冷又安静，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害怕的，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站在一边假装自己不在的老御医有些奇异的目光。
陛下这话说得很奇幻，仿佛整个皇宫的宫女太监还有他们太医院的人都是死人一样。
虽然老御医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这句话对于月夫人显然还是有点作用的。
她神色复杂道：“陛下，人都道帝王无情，荣华百年，你该长大了。”
她虽是这么说，可目光确实有些无法言说的悲伤。
兰卿生怕她一走了之，紧紧拽着她的袖子就是不松开，仿佛个吃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紧盯着。
“只要夫人陪着我，要我怎么长大都可以。”
这种有些狼虎之词的话在他口中说出来却非常自然，甚至因为他十分诚恳的眼眸，让人不忍心拒绝。
媚天看了他许久，还是移开视线，她又叹了口气，终是平静道：“我明日再来宫中。”
还不等兰卿露出喜悦之色，她又加了一句：“帮陛下策划选秀之事。”
兰卿惊呆了。
他没想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月夫人连他都不怎么想理会了，却还能记着给他选妃。
他的月夫人到底是多想他广纳后宫？
兰卿愣了一下，旋即飞快道：“不！我明天便上朝宣布选秀取消，夫人，我不会选妃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媚天微微蹙着眉头，带着有些令人心碎的目光，将他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挪开。
“我明日再来。”
她没有回头，飞快走出了宫殿，消失在兰卿面前。
兰卿愣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呆了好一会儿，整个房间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他终于面色狰狞起来。
“出来！”
暗卫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掠而出，安静落在他身前。
“陛下。”
“去，你去召集暗卫部的人，把之前礼部递上来的名单拿着，给朕一个个的查，所有在名单上的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她们明天就消失在朕视线里！”
兰卿怒不可遏，咬着牙狠狠下了这个命令，既然月夫人还要帮他选妃，那他就把那些女人都杀了，他看还能给他选谁。
“陛下。”
暗卫难得皱起眉头，恭敬道：“这样不妥。”
“有什么不妥？”
兰卿恶狠狠的目光挪到他身上。
“我要让夫人知道，我兰卿就是这么一个残暴至极的昏君！不是说帝王无情吗？没有她的约束，这天下便让它哀鸿遍野，我要让她知道，只有她在我身边，我才是她想象中那个爱民如子的好帝王！”
暗卫沉默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离开去执行这个命令。
因为兰卿真的这么做了，那他离灭亡就不远了。
别说是权力在握的君王，要知道，兰卿手中甚至还算不上权利集中。
“陛下，不可如此。”
“你去不去？”兰卿把床上的枕头摔了下来，森冷道：“还是连你都要背叛朕？”
“陛下！”
暗卫皱着眉头，终于低头拜下，飞速道：“臣去劝夫人，陛下稍安勿躁。”
他也不等兰卿再说什么，直接离开，留下暴怒的君王和跪了一地的宫人在一起煎熬。
“暗一——”
但他的离开不是没有一点效果的。
兰卿本来都准备让其他暗卫去捉拿他了，他真要将这个屡次刺激他的暗卫头头千刀万剐！
但不知道这天暗卫和月夫人说了什么，第二天月夫人来到宫中的时候，竟然对他说，选秀之事可以暂缓，但如果兰卿还用这种把戏来骗她，她就再也不会入宫了。
兰卿当然是欣喜若狂，哪怕只是答应他暂缓，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可欣喜之后又是无尽的郁闷之意。
无论暗卫和月夫人说了什么，都证明了一件事。
——暗卫竟然都比他说话有用。
这怎么能不让兰卿伤心痛苦。
难道他在月夫人心中的地位便如此渺小吗？
兰卿第二天便让暗卫部换了一位暗卫过来贴身保护他。
再让之前那个暗卫保护，他迟早有一天要被他气死，要不是暗卫部的统领确实极为难得，培养出来花了极大的代价，他真想直接斩了暗一。
暗卫部再次派来的人也是一位暗卫统领，暗卫部总共有三位统领，这一次派来的是暗二，不过和暗一完全不一样的是，这位暗二是个女人，或者说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但兰卿知道，暗卫部的统领年岁虽然算不上老，可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年轻。
他原本担心女暗卫贴身保护他会让夫人误会，可转念一想，夫人都要给他纳妃了，怎么会在乎这些？
兰卿便心灰意冷的接受了暗二的保护。
暗二和暗一神出鬼没的风格不一样，她扮成了一个宫女，一个脸蛋圆圆还有着甜美酒窝的小宫女，对外便说是兰卿的贴身侍女。
不知是不是暗一离开的时候吩咐过她，让她好好和夫人拉关系，免得未来陛下要死要活的时候她说不上话，也劝不了夫人。
因此暗二一出现就是这个模样，她还曾经笑着对兰卿道：“陛下，您放心，暗一性格冷漠，不会说话，臣代他向您赔罪，您放心，暗二一定为您留住夫人，臣之前打听过，夫人最喜欢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儿，便是臣这样的。”
兰卿只冷眼看她不说话。
他居高临下看了跪在地上的暗二许久，才冷冷道：“你说夫人喜欢天真可爱的小女孩？”
“是，夫人出嫁之前有个小侄女，喜爱至极，只可惜后来有一年溺水而亡，夫人伤心了许久，所以对这样的小姑娘会格外优待些另外，夫人心善，所以对那些可怜的孩子也愿意怜惜两分。”
暗二笑容甜美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却没有丝毫波动。
兰卿却从她的话中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他那时在月夫人眼中也是如此吧？月夫人只是可怜他。
兰卿眼眸暗了暗，突然又道：“那你可知，夫人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暗二是个女人，女人总是会比男人更懂女人心一些，兰卿觉着要是她能找出让夫人接受他的方法，那她比暗一可有用多了。
暗二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她顶着一张圆圆的天真的脸庞，笑着道：“夫人最心善，但性格刚烈，陛下只可徐徐图之，让夫人怜爱您，万不可强硬。”
“嗯。”兰卿所有所思的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那你觉得，朕用苦肉计有没有用？”
“苦肉计？”
暗二脸色有些凝住。
她们暗卫就是要保护皇帝不受伤害，现在陛下跟她说要用苦肉计？
“没错，你说，我若是让赵焕当着夫人的面刺我一刀，夫人会不会因此怜惜我？然后厌恶赵焕？”
兰卿面色慎重，眼中有思索之意，显然是真想这么做，而不只是一句试探的话。
暗二看着他许久，突然有点明白暗一为什么苦恼了。
“怎么？你觉得不可行？”
兰卿一见她这个脸色，显然有些不悦，他冷哼了一句，沉声道：“朕就知道，你们这些暗卫是先帝培养出来的，对朕能有什么忠心？问句话都吞吞吐吐。”
暗二：“······”
第115章 心上的月夫人（二十二）
暗二给兰卿当了几天的贴身宫女,然后在某天早上,兰卿发现她又把暗一给换回来了。
“怎么又是你？”
兰卿现在看见暗一这张脸就十分火大。
“暗二呢,不是帮朕去打探夫人的喜好去了吗？怎么还没回？”
暗一单膝跪地,声音恭恭敬敬平平稳稳道：“回陛下，暗二觉得她还是适合操劳暗卫部内的事，便回去了，往后还是由臣保护您。”
兰卿皱着眉头看了他许久,终于不悦道：“暗卫部就没有靠谱的暗卫。”
暗一低着头,反正也不做声。
“罢了，朕问你,赵焕如何了？”
赵焕和扶连莹一直被关押在大牢里,没有被定罪,但也没有放出来，满朝文武都等着陛下将这两人处置了，毕竟是如此重大的罪责，只有兰卿自己心里十分纠结。
他一面当然是想尽快处理了，可另一面却忌惮着月夫人。
本来就是他陷害了赵焕，若是他再将他杀了，月夫人会如何想？月夫人如今虽然暂时还在宫中，可与他之间有了很深的隔阂，只是勉强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他兰卿不再发疯而已，更说不上喜欢他了。
如此一来，他便更不知道要如何处置赵焕了。
无罪释放当然是不行,赵焕犯了这么大的罪，无罪释放岂不是说明这件事本就是他兰卿陷害的？可杀了也不行，月夫人会更加冷淡他，因此如何处置赵焕，现在成了兰卿十分头疼的事情。
暗一的声音波澜不惊道：“回陛下，河山王并无大事，只精神有些萎靡，另外莹妃娘娘整日里在牢中大哭大闹。”
“那个女人。”
兰卿皱着眉头有些不耐道：“朕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要不是她是扶氏的人，朕现在就赐死她。”
只可惜他终究是顾忌月夫人的。
兰卿沉默了一会儿，对他道：“你们暗卫有没有那种可令人精神失常的药？”
暗一微微抬起眼眸，声音还是很平静：“陛下是想？”
“若有，便偷偷给赵焕吃了，当时候我携夫人去见他，让他当着夫人的面刺我一刀，我看夫人是怜惜他还是怜惜我。”
兰卿依然念念不忘不忘之前的想法，他觉得苦肉计对于月夫人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来说还是有用的，哪怕夫人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他受伤了，受了伤的人总是让人怜惜的，夫人总会心疼他几分吧？
暗一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平静道：“回陛下，暗卫部没有这样的药。”
“你该不是在诓朕吧？”
兰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然后揪起他的衣领道：“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你需要想这么久？还是你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诓骗朕？”
兰卿虽然看不穿他这张平静面容下到底想着些什么，但对于他停顿的时间和反应却看得很清楚。
“陛下恕罪，暗卫部确实没有。”
暗一恭敬的把头磕下去，随后才平平稳稳道：“陛下乃天下至尊，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臣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赢得夫人的芳心。”
“哦？你觉得朕做得不对？”
兰卿冷然道：“那你有何高见。”
暗一几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了当道：“陛下既然不惧天下人的指责，那直接娶月夫人为妻不就好了？何必如此麻烦？”
“我如何直接娶她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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