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耍嘴皮子的,碰上绝对的实力,啥都白扯。 十三娘闷声吭气的去叫红娘了。 “红娘是谁?”丁田觉得自己穿越到了《西厢记》,不然怎么会有“红娘”这一人物呢?“红娘是这楼子里的花魁,见一面就要二两银子,只给你上一杯茶,连句话都没得说,要想聊天啊,谈风论月,起码二十两银子,还不一定选中你;而且只一个时辰,过了时间点,就到下一位了。”田径撇嘴:“听说还是个清倌人,不过也快挂牌子了,清倌人一旦成了红倌人,起码能红个十年八年的,等过了十年八年,我们这样的人,才能一亲芳泽。” 丁田听得不得劲儿:“何苦呢?好好的姑娘……。” “你可别瞎说。”田径道:“这里的姑娘也能赎身,上一个花魁青娘,人就不错,能说会道的,后来还没挂牌呢,就被一个路过的客商赎了身,成了那客商的继室,虽然是个商户,可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大房,也离了这个火坑。” “她倒是聪明。”丁田喜欢这样自强不息的女子。 在逆境中求得一线生机,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聪明什么呀?”田径笑了:“人家青娘那是弯得下腰,低得下头,从不轻看任何一位客 人,也不给谁脸色看,红娘就不行了,整日里跟那些人吟诗作对有个屁用?那帮子人说话比蜜都甜,可真正到了掏银子的时候,却一个个都成了铁公鸡,青娘讨好商人怎么了?人家就离了这个火炕,当了正儿八经的太太,从良了!红娘小辣椒一样,看不起贩夫走卒,更讨厌市侩的商人,就喜欢清静儒雅的学子,那些学子真的能娶她一个窑姐儿?做梦呢!” 丁田被打击的不轻:“她……怎么不面对现实?” “谁知道呢?”田径撇嘴:“大概脑袋不清楚吧?” 丁田:“……!!!” 这句话好像是金不换从他这里学去的,但是后来……田径从金不换那里又给学去了。 这个时候,十三娘已经带着红娘过来了。 红娘一现身,立刻就引起了一点小骚动,毕竟她太“耀眼”了。 大红绣鞋,鞋子露出来一半,上头点着红色的绒球,一走路就一颤抖。 大红色的纱裙,上头用牡丹红丝线绣着大朵的盛开的牡丹花。 正红色的上衣,绣着翩翩起舞的彩色蝴蝶若干,头上双丫髻,中间簪着大红色的牡丹绢花,一只牡丹挂珠的纯银步摇,在头上点缀一边,耳中金耳环,颈间一串儿珍珠项链。 手腕上两对金手镯,上头镶嵌着红宝石。 画的也是烈焰红唇,眼珠子一撩,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风情万种中,又带着一点端庄。 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柄缂丝牡丹团扇。 还半遮着脸:“小女子红娘,见过田捕头。” 她们不认识丁田,所以看得都是田捕头,田捕头也没兴趣介绍他们认识,丁田好好的小伙 子,前途无量,跟这帮子窑姐儿少接触的好;再说了,这帮人跟爵爷也没啥交集。 所以田捕头省下了介绍的力气,直接就张嘴说了:“少跟我这里装什么大家闺秀,那扇子 放下去!” 红娘手一哆嗦,把扇子拿了下来,刚才装出来的气质也一扫而空,倒是小辣椒的本色立刻就暴露了:“田捕头,说吧,啥事儿?只要我红娘能办到的,肯定给您办了。” “口气倒是挺大,我问你,九天前,有人跟你说了此次府试的考题?”田径冷淡的看着红娘,就像是看一个死物,而不是一个美人儿。 “我一天接了那么多客人,一个个跟我聊的话题多了去了,我哪儿知道是什么呀?府试?这些天聊得最多的就是这个。”红娘连口气都没歇息就抱怨上了:“来找我的都是一些青年才 俊,他们谈论的话题,不是诗词歌赋,就是琴棋书画,每日里吟诗作对,风雅无边!” 然后看了一眼丁田他们:“他们谈论的东西多了去了,我就是说了……你们听得懂吗?”非常轻蔑的口气,非常骄傲的眼神。 丁田明白了,这个女人就是个脑袋进了水,得了公主病的女人。 在这个地方,还谈论什么人生理想? 趁着青春还在,正当红的时候,不赶紧找个人把自己从楼子里捞出去,跟那帮子穷书生,搞什么? “听不听得懂,是我们的事情。”田径毫不客气的道:“还是你想去府衙走一趟?” “你!”红娘有些委屈的红了眼眶,贝齿轻皎红唇,我见犹怜的样子:“官差就能欺负人 吗?” 去府衙? 这又不是以前,以前知府大人那可是各个青楼楚馆里的头号恩客,是他们最大的靠山。可是杜知府来了之后,他从来都是洁身自好,从来不踏足青楼楚馆,更是每日忙个不停。且不要他们主动送上门去的份子钱,只需要他们安生营业,每一个姑娘的来历都清楚明白,绝对不是伪造户籍,逼良为娼。 还规定,楼子里的姑娘要自赎己身,也不能不让人从良。 这么一来,不少姑娘都动心了,赎身从良,谁不想从良? 有人动心,也有人破罐子破摔,从良了之后,她们这样的人,还能去哪儿?干什么呢?总之,那一段时间里,青楼楚馆可是遭了秧。
第二百七十章 红娘好看吗? 真跟着去了府衙,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来。 “这话可别说的那么早。”田径道:“你不说,就是不配合调查,我就带你回去问话;你要是老老实实的说了,我们也不为难你,说完就走人,这会儿还早,不然等华灯初上,你们楼子里要想开门挂灯笼,我就带人穿着官服做大堂里去。” “可别!”十三娘急了:“可千万别呀!” “那就看你们这儿是什么意思了。”田径一跷二郎腿:“十三娘,你这手下的姑娘可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不能,不能!”十三娘转身就伸出老母鸡一般的爪子,掐在了红娘的胳膊上:“你这个死妮子,还不赶紧的说!你在楼子里是花魁,大家都捧着你,去了衙门你是个啥玩意儿?到时候把你扒光了,扯大街上去遛,给人看便宜,好看啊?” 红娘疼的一哆嗦:“你别掐我!妈妈,我说还不行么?” 到底是十三娘教导出来的花魁,非常知道这位“妈妈”私底下的手段,所以看十三娘眼里的冷意,她就服软了:“当时那个人,是个富商,路过的,喝多了酒,非要见我,还跟我显摆 ,说我们北风府的府试也不过如此,他都能点题破题,还跟我说,没有花钱办不了的事情!”“什么样的富商?”田径追问。 “这我哪儿知道?”红娘一甩手里水红色的丝帕:“那人有点外地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何况……这开了春,不少商队都来来往往的,别说一个陌生的富商了,就是一百个,都有啊! ” “那半个月前呢?”田径看向了十三娘。 “半个月前有人打听府试,很正常啊!”十三娘道:“那个时候,不少人都在谈论呢!”丁田砸吧嘴,这里倒也是个谈风论月的地方。 “行了,我知道了。”田径倒是干脆,站起身就招呼丁田他们:“走了!” 二十个人动作差不多,虽然没有后世警察那么整齐利索,但是也够气势惊人的了。 十三娘跟红娘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将这帮人送出了大门,等人走了还在晃悠手里的手帕子告别。 一直到他们拐了个弯,看不到背影了。 十三娘猛地一回头,连脸上的职业笑容都没了:“你跟我进去!” 红娘心里打了个突兀,索性脸上敷了厚实的脂粉,即便是脸色惨白,可在脂粉的遮掩下,还是那个艳丽的美人儿。 他们离开了赏春花楼,在路上的时候,丁田就忍不住了:“这么一推算的话,此事是在赏 春花楼里发起的?” “虽然青楼楚馆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但是同时,也是假消息多,真消息少。”田径不吝啬的跟丁田他们分享他的办案经验:“大家记得,但凡是能办大事的人,自有他们的规矩,他们会来青楼楚馆放松,但是绝对不会在青楼楚馆商谈什么大事情,谁傻了才会在这种地方谈论要命的机密!” 丁田一呲牙:“嗯……。” 以前他看古代的侦探小说的时候,就觉得纳闷儿了,为什么非要在青楼楚馆这种人员流动性大的地方,谈论那些密谋啊、造反啊的事情呢? 其实古代的青楼楚馆,就算是再高雅,那也无法掩饰它们的本质,就是个卖皮卖肉的地方 花魁当然是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戴的好。 但是一个青楼楚馆里就一个花魁,其他的女人们呢? 她们“办事”的地方,比现代的快捷酒店还不如,那房间不大,也就能放个架子床,一个桌子,一个脸盆,一个脚盆,还有两个毛巾,一个简单的衣柜,里头也就放一些被褥和枕头,估计也是临时替换用的,其他的,据说就没有了! 如果有客人点菜喝酒的话,也可以在屋里,有桌子么。 最主要的是,为了最大程度的节省空间,这些屋子之间的墙壁很薄,基本上不存在隔音的效果,而且如果声音太销魂的话……也能起到一点催情、旖旎的作用。 丁田没去过,但是金不换曾经落魄过,他除了给衙门验尸,给穷人看病,更多的是去楼子 里,给楼子里的一些患了病的姑娘们看诊。 楼子里发现姑娘病了,是不会给请大夫的,姑娘们想要看病,只能偷偷的请人来看,还要自掏腰包付钱,这都是她们积攒下来的体己钱。 所以金不换那个时候,进出花楼不要太频繁。 自然,也就知道了这种楼子里的事情,有的时候,他会跟丁田就着小菜喝点小酒,顺便说一说他的见闻。 那个时候,丁田就对一些古代的设想崩塌了。 回到了衙门,考试已经结束了,知府大人跟学政大人要留下批改卷子,所以不回来了,但是丁田得回去啊! 他们家可是有十几个考生呢! 下了差就跑回了家,发现家里已经在忙活了。 在考场考了一天,一个个都被烤蔫吧了,胡家舅舅正在一人一碗老参鸡汤的灌进去,然后吃一碗拉面,这还是隔壁厨子的拿手主食,牛肉拉面。 等吃过了面,就洗澡,更衣,就打发他们去睡觉:“一切等睡醒了再说!” 等人都去睡觉了,胡家舅舅才拉着丁田,紧张的问他:“今天是不是出事了?” “您怎么了?”丁田看舅舅这么紧张兮兮的,以为他知道了,顿时就撂下了脸子:“谁跟您说了什么?该死的!我早上才接的差事,这晚上就全都知道了?” “呃?”胡家舅舅捏了丁田的腮帮子一下,像是小时候那样“欺负”大外甥似的:“你把脸拉得那么长干啥?” 丁田揉了揉被舅舅掐了的脸颊:“这不是……?” “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情发生了?我看外头的兵丁增加了,而且,题目也不太对,那天那个人说的题目,一个都没中!”胡家舅舅别看没啥见识,却有着聪明人都有的敏锐,书读的多了,这人也笨不到哪儿去,他又是经过府试的秀才。 以往也不是没有人押题,有的时候,甚至学政大人会故意透露一点出来,好让一些学子们专门攻读那一块。 只不过,透露出来的也有限。 例如:考题是跟《论语》有关系。 可能考题就是论语里的一句话。 例如:考题跟《庄子》有关系的。 可能考题就是庄子里的一小段文字。 儒家典籍,多如牛毛,谁知道会是哪本书中选?能知道是哪本书已经很不错了。 一本书里那么多句,而且古代是没有标点符号的,所以他们的断句,全凭借自己的理解。 这样一来,那可能就更多了。 而能详细到哪本书,已经是极限了。 可是那天他们在茶楼,那位张家二房三少爷,已经能确定是哪一句了。 要么他在说谎,这有些不可思议,读书人都爱惜羽毛,何况他是真身上阵,要是说谎,书院里的先生就首先容不下他! 要么就是他说的是真的! 这下子问题更严重了。 “没事的,舅舅,此案府尊大人已经知道了,并且在开考前,换了题目,现在这个案子归你外甥我,跟田捕头一起查,放心吧!”丁田又揉了揉脸颊:“舅舅,我已经长大了,不要捏我的脸。” 要他们家王爷看到了,又该……嗯嗯。 “你就是当了宰相,一百岁了,也还是我外甥。”胡家舅舅乐了:“我想捏的时候,你还 得把小脸儿给我递过来。” 丁田有点恍惚,原主的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么一段,只是……丁田一脸黑线,一点都不感动的道:“舅舅,你儿子都满地跑了,我也不是三岁的小屁孩了!” 这段小时候小屁孩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是绝对不会错。 “哈哈哈……!”胡家舅舅笑着走了。 外甥长大了,有了官职,有了爵位,姐姐,你可以安心了。 丁田摸了摸鼻子,跑去总督府了,王佐正在家里看卷宗,看到他来了,就道:“今天查的 怎么样?” “事情最早出现的地方,竟然是赏春花楼,半个月前就有人在打听府试的考题了,这个倒是很正常,哪次都有关心考试的人,只是这次比较特别。” “赏春花楼?”王佐放下了手里的卷宗:“红娘好看吗?” 丁田现在满脑子的案子,根本没察觉到王佐泛酸的问话,反倒是特别老实的吐槽:“好什么呀?白瞎了长的那么好看,是个脑子进水了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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