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她那个亲戚说,他家住在北崇府杨树县点花街。”谁知道那油坊老板的记忆却好:“我还说有机会去北崇府,路过杨树县,也有个朋友可以寻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丁田有点怀疑。 谁知道那个油坊老板还没等开口,有个胖胖的妇人就蹿了出来,一手揪住油坊老板的耳朵:“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看这个女人流口水了?不然那些事情你能记得那么清?” 妇人胖胖的身躯挤过来,丁田一下子就被挤开了,田径也赶紧给这妇人让开了一些。 “媳妇儿,媳妇儿!”油坊老板躲都没躲开啊! 合着这位是油坊老板娘! 金不换感慨了一下:“这一对还挺有夫妻相。” 都是一样的胖乎乎,看起来有些油腻腻。 不过那妇人可不是她家男人那么好说话,对着七娘就啐了一口:“平日里就看你不是个正 经东西,每天描眉打扮倒是挺在行,家里的活儿是一手不伸,懒婆娘还有人捧着,以前是不好说,现在张大贵竟然莫名其妙的死了,我看这死的也蹊跷,你家里常有男人出入,亲戚也没三更半夜来的!” “你知道什么?”金不换、丁田跟田径几乎是异口同声:“快说!” “那是她瞎说的!”七娘惊慌失措:“你们别信她的话,这女人是街坊邻居里有名的长舌 妇。” “我长舌妇?”胖妇人乐了:“那也比你强!” “都闭嘴!”田径直接指挥两个女衙役:“将七娘暂时收监,这个案子本身就有诸多疑点,必须好好调查。” “我不去!”七娘挣扎:“我是良家妇女了,凭什么抓我?大贵啊!你一死,就有人谋求咱家财产了!” 这女人看事儿不好,真是撒泼打滚什么都敢说,什么脏水都敢泼了。 “闭嘴。”田径处理过不知道多少这种妇人,给了女衙役一个眼神,女衙役上前直接“啪啪”两巴掌,人就闭嘴了,直接被拖进了衙门里,跟在她身边的婆子也傻眼了。 也被女衙役拉进了府门。 外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但是大家都有点害怕。 一哄而散,拦都拦不住,田径倒是不着急:“我带人去问问。” 丁田一扯金不换:“我俩也去!” “那就一起吧!”田径一招呼,十几个衙役跑了出来,还有俩女衙役跟着,一起去了府衙北边的那条街。 这条街是府城第二繁华的街道,有油坊,有香料铺子,也有粮店、杂货铺子等等。 从第一家开始问起,大家都说张大贵虽然喝酒,但是他这个人从来不多喝,因为他并不爱喝酒,酒味道大,还有就是喝了酒,嗅觉啊,味觉都会退化,这对他辨别香料的好坏有影响。 张大贵这个人呢,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以和为贵,他娶二房续弦的这事儿吧,倒是没有明说,不过的确是摆了酒宴,招待了街坊邻居,加上他家里也没啥人了,大家就当他的宾客,当时七娘也出来见客,大家都说大贵好福气。 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你当时说的话,有什么证据吗?”到了油坊,田径又问油坊夫妇。 “我们家油坊啊,要想榨油,都是需要后半夜就起来干活的,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他们家后门那里出来个男人,张大贵的身形我认识,这么熟了能不看出来吗?但是那个男人绝对不是张大贵!”油坊老板娘信誓旦旦的道:“那个男人比张大贵更高,要壮很多!” 身为一个街坊里有名的长舌妇,这油坊老板娘认识的一些人也是如此,她们这些女人啊, 每天没事儿除了看着自己家的买卖,就是看别人家的生意如何。 不止一个人看到陌生的男人进出张大贵家。 如果是客人的话,自然是进出香料铺子,也就是前门,绝对不会走他们家后门。 这条街的前脸儿都是店铺,后半截都是住的地方,后门开的都在一处,相隔不远,一般这些女人都是在后门阴凉的地方,聊天,纳鞋底子,看孩子啥的。 经过描述,丁田他们得到了如下信息:男人,身高八尺有余,身材健壮,额头上眼角那里有一道疤痕,手上有烫伤后留下的痕迹。 穿的衣服就各不相同了,有说黑色的,也有说烟色的,还有说灰色的,不一而足。 但是大体上没错,金不换甚至还想画个画像出来,被田径拦住了:“不用那么麻烦,我这 就快马加鞭去一趟北崇府的杨树县,找个人还不简单?” 田径有这个底气,是因为宁王殿下刚刚跟他们知府大人“商议过要事”,同时,他本人也得了宁王殿下的夸奖,当时大家都看到了的,何况府衙里本就没有保密的意思,现在整个北风府都在议论纷纷,路过北风府的商队昨天晚上就有走的,去的正是北崇府,到那时候……风声也会传过去,他这个时候去北崇府办案,肯定是一路顺风啊。 “那就出发好了!”丁田一握拳头:“快点,免得那个人跑掉。” 于是,他们这群人得到了第一手资料之后,就回到了府衙,田径第二天就走了,丁田还跟王佐嘀咕:“那个女人在牢里可真不消停。” 因为是临时关押,所以关在女牢里,洗过澡后,头发倒是没剪掉,因为这女人还是很干净的一个人,不过其他的东西,可就收上来了,换上了牢房的一切用品,结果女狱卒跟丁田说,这个女人外面就一层麻布,给张大贵披麻戴孝的意思,里头穿着银灰色丝绸做的襦裙,嫩黄色锦缎的褙子,就连里衣都是丝绸的,肚兜大红色,上面绣着鸳鸯戏水……擦! 这是一个丧夫的女人该穿的吗? 就算不用一水儿的素色,这也不能用大红色的啊? 丁田也是知道原主守孝是个什么样的,衣服都是原色或者黑色的,外面穿的都是麻布,白色的,三年啊,原主都没见过除了黑白灰三个颜色之外的色儿!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杨老七 顿时就气的不轻,回来给王佐做了晚饭,吃饭的时候还喋喋不休。 “真是没见过这样当人家媳妇儿的,就算是……就算是假成亲,也不至于这样啊?”丁田很生气,这就好像是后世,那些大款死了,大款太太继承了遗产,头天送葬,第二天就出去环球旅游一样。 这叫什么事儿啊! “半路夫妻,都那样。”王佐好像很有感慨似的, 丁田问他:“你父王去世了,你那个继母咋样?” 谁知道王佐“噗呲”一笑,笑的丁田毛骨悚然:“她就像是天塌了一样,没办法啊,我那个弟弟当时才刚过了周岁……而我,已经十二岁了,呵呵……。” 相差十岁的年纪,是一个巨大的鸿沟,如果是相差两岁,那王佐肯定更没好日子过了。但是相差十岁……等她的儿子能站得住了,王佐都及冠了好么。 古代的婴儿存活率很低,哪怕是一场小小的伤风感冒,都能要了孩子的命,所以古代的大家族,都是孩子过了周岁才上族谱,过了三五岁才起大名,过了六七岁才会留头发,启蒙,过了八九岁,甚至是身体弱点的,过了十岁才会被家里人认可立住了,一般大家族的嫡长子,过了十岁就会有父亲带着培养,这是继承人的培养要求。 王佐那个时候,已经被老宁王培养了二年有余,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上手了。 加上王佐那个时候有紧迫感,皇帝刚登基就封了他做世子,然后老宁王就去世了……。 那些往事,王佐板着脸回忆,丁田却被吓得够呛,大着胆子在王富贵目瞪口呆之中,伸着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子:“回神了嘿!” “敲碗干什么?”王佐眉毛一皱:“乞丐才吃饭敲碗呢。” 这事儿,丁田哪儿知道啊! “我是说,你发什么呆?”丁田非常淡定的收回小爪子:“吃饭,吃饭!” 过了三天,田径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一回来就去洗漱求见府尊大人,金不换拉着丁田,老郑叔等人一阵风一样的跑去了杜知府的书房。 其实这外书房就是杜知府办公的地方,大家都习惯了来这里听案情的最新进展。 也是杜知府没个架子,跟府衙上下打成一片,爱来的就自己找个小板凳坐着听,不爱来的也不强求。 田径又受到了大家热情的欢迎,凳子、大碗茶,连糕点都摆好了。 “小的暨越了哈!”先朝府尊大人行礼。 “你坐,坐下说!”杜知府倒是乐呵呵的还是那么开心的样子,指着周围道:“没看都眼巴眼望的看着你,等着你说案子的事儿呢!咋样了?” “大人,这案子的确有意思。”田径坐下后,喝了一口茶:“小的带人去了北崇府,北崇府的捕头跟小的有点亲戚关系,加上小的也是受王爷看重的人,到了那里之后,杨捕头直接带小的去了杨树县,找到了点花街,这点花街上就没有住家,倒是有两个青楼,三个窑子,七八个暗门子,所以叫点花街,就是个风月场所所在地!” 暗门子,就是偷偷开门做皮肉生意的那种。 “杨树县出木料,那里来往的商队也多一些,所以挺繁华的,那里也的确有一座杨花楼,小的问过老鸨子了,曾经那里的头牌就是一个叫巧姑娘的,是个红倌人。”田径继续道:“不过四年前,让人以五百两银子赎走了,那人就是张大贵。” “好贵!”大家的心声,也有人不注意说了出来。 “不贵了,正当红的姑娘,起码五千两!”田径乐了:“巧姑娘是曾经的头牌,名气已经 过时了,一个红倌人最美好的十年才最值钱,过了十年就是昨日黄花了。” 过时的还五百两啊! “张大贵可真有钱啊!”不知道谁感慨了这么一句。 田径就接了话头:“就是因为有钱,才被人看上了,这就死于非命了。” 丁田问他:“那个人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说起来,杨树县的人多数都姓杨,那个人叫杨老七,是杨花楼里看场子的,就是打手,膀大腰圆的会点拳脚,奇怪的是,半个月前,他就在杨花楼辞了工,不知道去哪儿了,小的问过,那杨老七,以前也不离开杨花楼的,但是在巧姑娘被赎身之后,隔三差五的就 出去一趟,一走就是三天,这几年让老鸨子好不满意,他一说走人,老鸨子就没留他,只给了十两银子的遣散费,就再也没见过了。” 模样对上了,眼角的疤痕,手上的烫伤痕迹,都对的上。 而北崇府到北风府,如果是快马加鞭的走,一个来回两天两夜的路程。 中间如果休息的话,那就得是三天的时间了。 这个路程上,也对上了。 “找这个杨老七!”杜知府吩咐开来:“让人去张贴布告,画影图形,全城通缉,本官再给北崇府发去通告,寻找这个叫杨老七的人。” 这个人现在是重点怀疑对象。 其他人赶紧行动起来,就连丁田……好吧,丁田也回到了自己那里,心血来潮,去看看七 娘。 女牢这边有女狱卒六人,而且这牢房里打扫的比男牢房那边可干净多了,而且为了让女牢显得跟男牢房不一样,这边的女牢房是按照小家碧玉的闺阁样式装扮的,虽然并不一定能是绣楼啥的,可到底是收拾的干净,每日都有艾草熏屋子,有女犯人入住的话,每日还有一根净香点燃,熏一熏住人的牢房。 如今女牢里就七娘跟她的那个婆子被关了进来,七娘还好,一直说自己是清白的,但是那个婆子……丁田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喊冤。 女牢这边的手工活也有,女狱卒们也是有家有业的人,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在值班的房间里,或者屋檐下做点活,绣个东西,做个鞋子啥的。 见丁田过来了,起身行了一礼:“丁司狱。” “嗯,我来看看……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一开始还撒泼,这两天消停了。” “那个婆子呢?”丁田看到的却是那个婆子恐怕知道点什么。 “头两天没吭声,今天开始喊冤了。” 女狱卒们见识多了,头两天能硬扛住,这第三天开始,可就心里没底儿了。 “我去看看那个婆子。” 丁田来到关押婆子的牢门前,那婆子果然朝他喊冤:“老婆子就是个伺候人的,什么都没干过啊!” “你既然是伺候她的人,应该知道点什么吧?”丁田定定的看着她:“说说,看看能不能……将功赎罪?提前释放什么的?” 说“将功赎罪”怕婆子听不懂,后头加了一句。 听说能提前释放,这婆子眼睛都亮了,也是,能出来给人打工的婆子,家里肯定生活不易,被关的头两天还指望主家出去,顺带的自己也能出去,可这都第四天了,看样子还没有放人的意思,她可就坐不住了。 主家的事情她知道不知道? 肯定知道啊! 但是七娘没少给她好处,她也没跟张大贵提……何况给她开工钱的是七娘。 “说什么……?”婆子明显是知道的,眼珠子乱转,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呢?”丁田刚说完,就见金不换拎了两个小凳子进来,放在他跟前,自己坐了下来:“你说吧,我们俩听着。” 丁田面嫩,可金不换却是个阴沉的人,板起脸来,婆子还真怕他。 “我说,我说!”婆子开了口。 其实她说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七娘不喜欢银簪子,就喜欢金簪子,张大贵给她买的银簪子从来都不喜欢,就喜欢金子。 张大贵给她买的金镯子,只喜欢大的,沉的,不挑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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