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打开的一瞬间,宸太后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更别提去动里面的糕点。
霍太后见此,有些无奈地道,“你已经好些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先帝不许你出这锁云殿,但也没说不准你吃东西呀。”
宸太后睫毛颤了颤,依旧未说话。
霍太后将食盒收起放在一旁,安静坐在宸太后身旁。
两人就这样静默地坐着,不言不语。
另一方,聂明池的马车回到了府上。马车到达的时候,方应靠着聂明池睡着。
聂明池并未直接摇醒方应,而是将他打横抱起,下了马车。
车夫和府门前的侍卫们见到此情此景都是一怔,下意识地都来看聂明池抱着的是谁。
可惜的是,方应的头埋藏在聂明池怀里,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只能凭借那身紫色华衣判断方应的身份。
聂芜和陆离眼睁睁看着聂明池将方应抱到卧房,一个个都睁大了眼。
聂明池推门走进了卧房,将方应放到床榻上。照例聂明池要洗漱,遂转身向浴池的方向走去,不料刚走出没两步,就发觉一阵轻微的牵扯。
聂明池回头,发现是自己的衣袖又被方应紧紧攥在手里。聂明池无奈扶额,转而坐在床头。
方应依旧睡得不安稳,蜷曲着的身体微微动,朝着聂明池在的地方贴,不一会儿,半个身子都黏上了聂明池。
聂明池扬扬眉,想要纠正他这不良好的睡姿,但刚稍微挪动一下,就又被方应黏上,遂作罢。
他看了看方应的睡颜,随后翻身上榻。他一上榻,方应反倒规矩了些,安安稳稳地睡在床榻内测。只是双手依旧放在聂明池的腰上。
聂明池:......
聂明池轻微挪动身子,方应也跟着动了动,聂明池于是不动了。
睡着的方应并不安宁,一边皱着眉,手一边随便乱动,聂明池原本整整齐齐的衣物都被他揉的一团糟。
聂明池好不容易等到方应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这才见方应彻底安静了下来。聂明池松了一口气。
小心将方应的手放回他的身侧,又将方应的脑袋向旁边推了推,聂明池这才起身去沐浴。
细微的水声响起,在夜里格外明显。聂明池穿好中衣,绕过屏风后走到床榻前。
这时,一幅奇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但见床榻上已经不见了华服少年,只有几件衣物散落在床榻上。但是若仔细看,那衣物下面明显有东西。
聂明池拨开衣物,一双毛茸茸的紫色耳朵露了出来。聂明池轻轻将衣物取开,就见得一只紫色狐狸出现在眼前,正是聂明池丢失许久的那条。
那狐狸睡得正熟,小声打着鼾。
聂明池看着狐狸,陷入了沉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洒在狐狸身上,眨眼间,床榻上哪有狐狸,有的只是一个紫衣华服的少年。
如非方才是亲眼所见,聂明池绝不会相信眼前的少年是狐狸变的,但刚刚的一幕分明就历历在目。
聂明池诧异了会儿,想起五州内的传说。传闻东州外有仙岛,仙岛上有仙人修习术法。仙人身侧还有灵兽,可做人语,到了一定时期还可化为人形。
这狐狸可化作人形,想来应是灵兽,只是海外的灵兽如何会流落到大陆上。聂明池想起初见狐狸时,在朔州查的那桩雷暴案件。
想来可能与荒原有关,毕竟当时在雷暴现场捡到了只有荒原贵族才有的布料。
不过这小狐狸在他身边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到方应身上那枚铃铛就有猜测,毕竟这狐狸太通人性了些,但也没朝这方向想。
小狐狸不声不响地消失,又在隔段时间后自己回来,他虽奇怪,但也不指望狐狸给自己解释什么,就权当它去散散心。
不想,事实远比他想象的来的出人意外些。
不过,弄清了方应和狐狸间的关系也好,他原本是不如何相信方应的身份的,拘他在身边也是为了多加观察而已,让他跟少帝走得近也不过顺势而为。
眼下知道了方应就是小狐狸,倒是彻底安下心来。
聂明池翻身上榻,睡在了狐狸身旁。
月光下,狐狸身上的皮毛像流水一般流动着光华,聂明池没忍住将手放到狐狸身上。
方应浑然不知他已经显出了原形,甚至在大手放在身上时轻嘤了声。
伴随着这声,方应的形态又发生了变化,那狐狸身开始拉长,眨眼间,一个裹着紫色华服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竟然是又变回了人形。聂明池奇道,而且看来,这似乎也不由方应自己控制。
聂明池等了好久,再也没见方应变回狐狸。
方应是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后看见头顶雪白的幔帐才发现不对劲。再朝四周一看,发觉自己竟然睡在床榻上,而不是自己时常睡的软塌。
他认得这是聂明池的卧房,屋内虽不见聂明池的身影,但方应昨夜隐约记得有人睡在他身旁,而且他似乎还一直往人家怀里钻。
方应闹了个大红脸,一时尴尬地不知如何自处。
这份尴尬一直持续到聂明池进到屋内。
“起来了,昨夜睡得如何?”聂明池一见面就这样问道。
“尚好。”方应红着脸道。
“可本王睡得并不太好,”聂明池道,“也不知是谁一直拉着本王的衣服不放。”
方应的脸更红了,他连忙从榻上下来,向聂明池告罪道,“都是小的的错,小的不该喝那么多酒。”
“也罢,你只是不胜酒力,就不与你计较了。”聂明池道。
方应当即松了一口气,随即打了个喷嚏。方应往身上一看,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薄了许多。
“先去加衣服。”聂明池没等的方应细思就道。
方应应了声,这才注意聂明池今早穿了个红色大氅,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欺霜赛雪。
方应走到屏风后,加了身衣物,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来伺候孤洗漱。”聂明池这才道。
方应于是伺候聂明池洗漱,之后又将聂明池的头发束好。
下人这时前来添加暖炉里的炭火,同时送上早膳。
聂明池早膳还没用完,就听得宫内传来一则消息——少帝昨夜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聂明池听了后,问向传达命令的宫人具体实情。
“是宸太后下的旨意。”前来报信的宫人道,“昨晚陛下回去本是要给宸太后请安的,谁知宸太后避而不见,陛下于是就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荒唐!天子之躯,怎可如此糟践!”聂明池气的直接站起身,“随我进宫。”
方应连忙跟上聂明池的脚步,边走心里边努力回想着《朝天》中的剧情,搜索着有关宸太后的讯息。
但就如先前许多回一样,方应并没能回想起什么有价值的讯息。
第31章 长跪
一大早听闻消息,方应立刻跟着聂明池坐上了前往皇城的马车。
马车上,聂明池一直皱着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开来。
方应见他不说话,也保持着十分的安静。马车很快抵达了皇城。聂明池匆匆从马车上下来,直奔锁云殿而去。
锁云殿外,伺候在少帝身边的宫人一见得聂明池来了像见到救星一般,连忙朝他走来,“亲王殿下,您可算是来了!”
“少帝呢?”聂明池步履匆匆地问道。
“还在里面儿跪着呢!”宫人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聂明池应了声,带着众人朝锁云殿殿门内涌去。但等到看见跪在殿门口石阶上的少帝时,所有人,包括方应心头都是一颤。
身量单薄的少年笔直地跪在积有雪的台阶上,红袍上的五爪龙纹彰显着他的身份。
昨夜下有雪,此刻他肩头上也有积雪,还没来得及被初升的日头融化。
聂明池走到少帝身旁,见他面色煞白,连忙解下披风给少帝穿上。
少帝拒绝了,他目光朝向锁云殿殿内看去,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穿上吧,”聂明池再三坚持,少帝才穿上披风,但依旧跪在地面上不肯起来。
聂明池蹲身与他平视,“已经跪了一夜了,不能再继续跪下去。朝臣们都在看着,你又是在作何?切莫再赌气,赶紧起来!”
少帝没有说话,聂明池感觉自己头又开始疼了。他虽然知晓这是与宸太后有关,也知一些他们母子间的事,但少帝终究是天子,不能这样一直跪下去。
这桩事说起来与先帝有关。宸太后与先帝是出了名的怨偶,宸太后自从生下少帝之后便自己在冷宫待着,直到少帝登基后才被接到这锁云殿来。
宸太后对少帝,可以说是十分之不喜。据说少帝刚出生,被带着来见宸太后,也就是当时的宸皇后第一面时就被摔在地上,可以说,对这个孩子的降生是十分不喜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少帝还没满月就被先帝送到霍太后那里抚养,继续让少帝待在宸太后跟前不知会出什么事。
少帝对抚养自己长大的霍太后一向亲近,但霍太后终归并非生母。少帝始终惦念着宸太后,在心里留有一片柔软的地方给她。
但宸太后常年待在冷宫,少帝一般见不到她。即便见到了,少说有一番冷嘲热讽。
说白了,宸太后待他不似母子,更似仇人。
然而少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做的不是别的,而是亲自去冷宫将宸太后请出来,并奉她为太后。
这还是在少帝去了好几次冷宫之后,再三恳求之后,宸太后才肯搬来这锁云殿。
宸太后对先皇有怨,先皇去世后,宸太后便将这怨气尽数转移到少帝身上,待他从未有过好脸色。
就如聂明池总结的那样,宸太后对聂家的男人都是深恶痛绝的。
即便少帝是她亲生儿子,但就因为他姓聂,所以便想尽一切办法折辱他。
霍太后昨晚在锁云殿没坐多久就离开了,等听见少帝跪了一夜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早膳也没顾得上吃,就匆匆来到锁云殿。
一来之后,发现聂明池也在这里,微微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她走到少帝跟前,蹲身给他扫落他肩头的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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