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的光芒一闪,凤昭烈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严丝缝合的雾气被火焰烧出了一个大口子,就连那雾气凝成的人形都被烧掉了一大半,他仅存的半张脸上显出一种阴狠的表情,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还以为自己是凤君吗?区区妖兽,装什么装!要不是主人们没有彻底恢复,还轮得到你撒野吗!” 无数鬼影在他身后显现,将那被焚毁的身躯补全。 “这小子献祭了自己的神魂,不过是沉沦之渊的奴仆,怎么敢这般嚣张,不如我们——” “住口!”鬼影恢复成完整的人形,他挥散扭曲的鬼影,冷笑一声,“大计尚未完成,小不忍则乱大谋,玉奴已经被渊杀死,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现在且让他得意一阵子吧。” 刚才凤昭烈展现的力量让鬼影有所顾忌,他们看着那被焚烧成灰烬的草木,喃喃道:“不过那小子的火可真强大,他能杀了渊吗?” “你觉得呢?”不等鬼影回答,人形鬼影就说出了答案,“当年倾尽四族之力都没杀死渊,凤昭烈为此还不惜牺牲凤凰一族,那样他都失败了,他说的不错,虽然现在渊自断一翼,但实力仍不可小觑,我们没机会,凭他凤昭烈又能有什么机会?” “渊果真那般厉害吗?我们还要置之不理吗?” 人形鬼影脸上一片阴沉,狞笑出声:“凤昭烈已经在沉沦之渊中堕落,成为魂仆,暂且留着他,只是将他当作用来拖住渊的棋子罢了,当鬼门封印彻底解开之时,主人们现世,届时,无论是渊还是凤昭烈,都将成为我们统一人鬼两界的牺牲品!” “没错,统一人鬼两界,指日可待!” “统一人鬼两界,指日可待!” ……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山林中经久不息,月色始终无法刺破黑沉的雾气,直到晨曦初露,灿烂的阳光铺满大地时,那雾气才渗入地底,留下一片被死气浸染过的枯败之地。 山峦之上,封印的红光一闪而过,却已无法阻挡黑雾的逃逸,慢慢的,整座山巅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如果九方渊在这里,定然会大吃一惊,这座被死气浸染的山头,赫然是沧云穹庐玉矿所在的地方。 * 九方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意识回笼,他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疼痛,脱力之后,强大的反噬力量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致使他的身体受了很大内伤。 “咳咳……” “九方,你醒了!” 九方渊骤然睁开眼,想要坐起来,但他伤势过重,下一秒就倒在床榻上。 方观是连忙上前几步,将药碗放在桌上,搀着他坐起:“别激动,你受了很重的内伤,要尽量保持心绪平稳。” “有劳。”九方渊微微颔首,朝四周张望,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方观是拖过凳子,在床边坐下,指了指他枕头旁边:“你可是在找那玉佩?” 九方渊一把抓起玉佩,一丝灵力探入,眉宇间的焦急渐渐淡去,露出一丝欣然的笑意,然而下一秒,他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你伤势过重,身体无法支持你使用灵力。”方观是拍了拍他的背,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九方渊的身体,待他的身体渐渐平稳下来,才收回手,端过桌上的药碗,“你的身体受了很大的冲击,内里亏空,这是子清开的药,能帮助你的身体快速恢复。” 九方渊接过药,没喝,先闻了闻。 方观是哈哈一笑:“良药苦口,九方,你该不会是怕苦吧!” 九方渊生性多疑,即使方观是和秋子清都是沧云穹庐的弟子,但有段十令在前,他并不信任任何人,第一反应就是确认药的成分。 是修复身体的药,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九方渊才将药一口喝下,既然方观是已经给出了说法,他也乐得顺水推舟,并未过多解释,只抿了抿唇:“见笑了。” 许是第一次见到九方渊这副模样,方观是稀奇似的多瞧了他一眼:“没想到九方你竟然怕苦,哈哈哈哈。” 九方渊无奈扶额:“方兄。” 从宗门辈分上来算,九方渊是方观是的长辈,但他们幼时就是朋友,不以这辈分为数,从年龄来论,九方渊叫方观是一声兄长,也是合乎礼数的。 十年前初识时,九方渊就曾这般叫过,但闭关后再见,两人之间难免生疏,九方渊这一声,却是将两人的关系拉回了十年前。 这一声“方兄”和九方渊罕见的亲近态度令方观是心中动容,他本就是有些自来熟的个性,当即减少了几分面对九方渊的怵,变得热络不少:“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对了,九方,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九方渊摇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方兄,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可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跟宗门和云舒交代。”方观是目含担忧,重重地叹了口气,“九方,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赌气 方观是半是担忧,半是疑惑,眼下九方渊已经醒过来了,秋子清也说过他的身体并无大碍,方观是原本的担心慢慢被好奇压过去,开始探究那晚发生的事。 “是你解决了对飞舟的袭击吗?那两个来提醒我的人是谁?火焰是什么,这次攻击是冲着我们沧云穹庐来的吗?” 那晚他找到九方渊的时候,九方渊正因力竭失去神志,向地坠落,周遭不见任何火焰的痕迹,尽管没有线索能证明所有的事与九方渊有关,但一切太巧了,莫名出现在飞舟上的两个人,突然掉头而去、不再对飞舟进行攻击的火焰,还有九方渊的伤势,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方观是的话虽然委婉,但其中的意思九方渊明白,前两个问题并不算问题,方观是真正想问的是最后一个问题:这次攻击是冲着我们沧云穹庐来的吗? 换言之,这次攻击是不是冲着你九方渊一个人而来的? 方观是会这样问情有可原,他毕竟是带队前去洪荒秘境的弟子之一,背负着宗门的期望,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证弟子们的安全,带领所有师兄弟取得洪荒秘境至宝,为沧云穹庐扬威。 九方渊并不意外,也没觉得不舒服,他本就没对方观是推心置腹,没有友人间的期望,自然不会有失望。 信任太昂贵,他们要走的注定不是一条路,无法交托那么多。 唇齿间还留有药汁的苦涩,这味道并不令人喜欢,上辈子身中寒毒骨钉之后,他日日与药为伴,对这种味道熟悉又厌恶。 九方渊咬了咬舌尖,从不堪的回忆中抽身,他轻轻笑了下,几乎是瞬间就想好了说辞:“我不知道那攻击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不是冲着我来的,不然也不会让人去通知你,毕竟那攻击最先是冲着飞舟来的,不过最后确实是我自己解决了那诡异的火焰。” 他咬重了“自己”两个字,静静地看着方观是,一只手抚上胸口,又低低地咳嗽起来。 方观是一滞,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九方渊身受重伤,无论那攻击是冲着谁来的,他们都是沧云穹庐的弟子,不分彼此,攻击被化解了,九方渊也算是保护了飞舟上的所有人。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多说恐将场弄得更尴尬,方观是当即端着药碗起身:“九方,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子清问问你的情况。” 九方渊没有阻拦,虚弱地笑了笑:“麻烦方兄了。” 方观是摆摆手,快速离开了房间,直到关上房门后才反应过来,九方渊似乎并没有回答自己的所有问题,之前来提醒他的两个人又是谁? 他看着手中的药碗,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不急于一时。 方观是离开后,九方渊瞬间收敛了神情,一脸冷漠,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玉佩:“出来。” 白光闪过,冰冰出现在床边,它幻化成了人形。 九方渊挑了挑眉:“怎么不用兽形?” 相较于人形,保持兽形能减少灵力的消耗,之前如若不是九方渊的要求,冰冰一直是以兽形出现的。 高大的兽人脸色不太自然,视线游移:“这样照顾王上更方便些。” 九方渊能看出冰冰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知道他有所隐瞒,却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可认出攻击我们的是什么了?” 冰冰脸上一片寒霜:“是凤凰一族的涅槃之火。” “不错,当初四族尽数覆灭,除了凤昭烈,凤凰一族更是连神魂都没能留下,看来使出这涅槃之火的也不会是别人了。”九方渊微凝的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思索,“我不了解你们妖兽,依你之见,被本座杀死的凤凰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关于妖兽的事,自然也该询问妖兽。 冰冰当初被灭族时年纪并不大,灭族是它生命中的分水岭,前一半纨绔浪荡,后一半知世故,纨绔的岁月里,它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研究关于妖兽的事:“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 九方渊没想到它是个脑内空空的废物妖兽,愣了两秒才接受这个事实,上结了一层寒霜:“这都不清楚,你还能知道点什么!” 冰冰委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想到会被灭族,没想到会跟着王上,更没想到死了的凤凰还能活过来。” 九方渊:“……” 浓浓的委屈显露在脸上,若是兽脸还好,偏生冰冰现在是一个高壮的男人形象,怎么看怎么怪异。 九方渊语塞,懒得再搭理这蠢笨的妖兽:“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凤昭烈的突然袭击,令他的精神瞬间紧绷,曾经的坏脾气也尽数冒出来。 冰冰不敢触他霉头,连忙往一旁缩去,边缩边小声嘀咕:“您怎么不问三更,它不是号称自己什么都知道吗?” 九方渊闭上了眼,冰冰能想到的,他怎么可能想不到,他是想问三更,但三更不在啊。 之前那一战,他勉强破了凤昭烈的涅槃之火,强行使出三更的吞噬力量,不仅他的身体受到重创,三更也遭到了冲击,吞噬的涅槃之火并不为血气所容,会使三更的力量变得驳杂,三更现在正在他的丹田灵府中温养,慢慢转化那涅槃之火。 无论怎么样,凤昭烈一事被九方渊放在了心上,这次涅槃之火的攻击只能算是挑衅,九方渊暗暗在心里计算,如果凤昭烈现在出现,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秋子清在药峰修习,医术属于中上,接连喝了几日的药,等一行人到达洪荒秘境所在的地方时,九方渊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这时他才敢放松对玉佩的压制,将鹿云舒的魂魄唤出来。 鹿云舒本来可以自行从玉佩中出来,但因九方渊昏睡过去时施加了本源力量,他被压制在玉佩里,连外发生了什么都无法感知,试了很多次都没成功出来。 幽蓝色的禁制一经抹去,金光就从玉佩中迸溅出来,鹿云舒迅速飘出:“阿渊,你身体怎么样?” 他急切地打量着九方渊,因魂魄形态无法触碰,脸上的焦急更甚。 眼看着他为自己着急,九方渊心满意足地笑了下:“别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见他色红润,确实没什么大碍,鹿云舒才松下一口气,登时寒了脸色,飘到床榻的一角,离九方渊远远的。 又赌气了。 九方渊不禁失笑,他之前不放出鹿云舒的魂魄,就是怕鹿云舒担心,但拖了这几日,即使伤好了,也还是逃不过这一通气恼。 “云舒,怎么不理我?”他心里头活似喝了蜜,甜津津的,即使不被搭理也快活,“咱们都好几日不见了,你不想我吗?我可每日都在想你,想得骨头疼。” 鹿云舒气呼呼地扭过头:“这酸话听着难受,你知道我在气什么,九方渊,这事没完。”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闭上嘴不言语了,任九方渊好说歹说,就是不发一语,直到房门被敲响,云出岫来叫九方渊下飞舟,鹿云舒都没消气。 此行已至目的地,外的师兄弟们都等着,九方渊也不好再耽搁,只能眼睁睁看着闹脾气的鹿云舒钻回玉佩。 “唉,哄不好了。” 这话透着苦恼,但语气里更多的是甜蜜的骄傲,一点不见愁绪。 九方渊将玉佩贴身收好,带着隐身的冰冰出了屋子。 以方观是为首,弟子们都在飞舟上等着了,自从前几日和方观是聊了那么一回后,方观是就有意无意地避着他了,故而今日是云出岫来叫的人。 九方渊丝毫不在意,朝云出岫略一颔首:“到了吗?你们先下去,我将飞舟收起来。” 云出岫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平时对人话很少,对幼时令他颇为忌惮的九方渊,这种冷淡的脾性更甚:“方观是说他收。” “那我们走吧。”九方渊从善如流,和云出岫一起,带着诸位弟子下了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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