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骑着马走在颜清和魏殊寒马车旁边的京墨觉得他的说辞有点奇怪,不由得疑惑道: “可是王爷有特别交代的?” 现在白日天长,就算太阳落山了天也不会很快黑,不用加快脚程也可以在天黑前到达的。 “王爷道没有特别交代,”说话的人笑了笑解释: “只不过这是烈王府不成文的规矩,因为王府位置特殊,所以,府上的人或者访客,都必须要在每天太阳照到王府之后,和太阳照不到王府之前进出会比较好,太早太晚都不妥。” “……”京墨确定他口中的不妥肯定有其他原因,见他不打算细说也不好问太多,眉头皱了皱只得作罢。 那人又面带微笑歉意的说了句多多包涵,就嘱咐队伍加速前进。 倒是一会之后,封君策策马来到颜清马车旁边,看了京墨和马车里的人一眼,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音跟他们解释: “小舅是巫医,喜欢的东西跟常人有所不同,太阳出来之前和太阳落山之后去小舅的府邸比较危险……” 他之前一次拜访南安国的时候因为不信邪而试了一次,差点没给留下心理阴影。 封君策说得委婉,但包括沉香在内听到的人都听懂了,巫医这类不在正常人范畴的群体真的不是他们可以揣摩的,能让封君策这样提醒的,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最后一道余晖还照在烈王府大门门楣上的时候来到了烈王府。 京墨等人倒没有什么,身为独孤烈门下护卫的一行人却头冒冷汗,脸色都有点苍白,好像要是真的赶不上就会招来天大的灾祸似的。 门侍通报后,很快,独孤烈就从里面走出来,紫色长袍,长发高束,身姿挺拔一身贵气,虽然面无表情的时候给人高冷难以接近的感觉,可一旦嘴角微微弯起就让人觉得很温和,若不是熟悉的人,谁又会猜到这样的人会是让普通人闻风丧胆的巫医呢。 “本王等了这么多天,你们可算是来了。” 独孤烈笑着,语气亲和并没有摆架子,尤其是对颜清,等到跟其他人相互回礼过后,长手一拐就搭上颜清的肩膀,犹如久别重逢的故友: “清公子,虽然你此番前来不是什么好事,但本王还是很高兴。” 他这人自知自己毛病多,但优点也不少,能记着别人的好算一样,颜清上次给了他一个万虫盅他至今都记着这个人情呢。 距离颜清最近的魏殊寒这次也没有露出不满,任由着他扶着颜清往里面走去,倒是京墨有点意外独孤烈这么好说话的一面,忍不住认真打量起来。 他行走江湖多年,处理过不少关于巫医的事情,自然也听过不少关于独孤烈的传闻,除了医术高明之外没有太多好的评价,包括上次在帝师府隐秘的见过一面,他一直都觉得独孤烈是个很危险的人,虽然他没有真正对上多…… 可是刚才,独孤烈在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感,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的诡谲多端,甚至那弯起的眉眼还带着一丝乖顺的味道,大概是长得过于好看的人都拥有皮相迷惑外人的特性吧。 当然,就算独孤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但也绝对不是善茬,不会武功还能到处浪荡,年纪不大就能将五毒之物玩弄于鼓掌之间且扬名天下的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他们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他得好好盯着独孤烈才行,以防节外生枝,反正现在清儿有魏殊寒照顾他很放心,做其他事情的顾虑也少很多…… 大概是京墨的视线太过锋利,弄得独孤烈在跟颜清寒暄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眉头微蹙的跟京打量视般的视线对上,跟刚才彼此问候寒暄的神色不同,京墨此时的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他心生不满,可真够放肆的!
第五章 梁子算是结下了 京墨冷静的跟独孤烈对视一会之后,才若无其事的勾了勾唇角将视线移开,但就是这样若无其事的态度让独孤烈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好看的眉头顷刻蹙了蹙,但今天心情不错看在颜清的面子上便不想计较太多,转回来继续跟颜清说话,故意用能让京墨等人听到的声音轻哼一句: “呵,你家小舅舅真护犊子,想来对你极好。” 说的时候故意把‘小舅舅’三个字咬得比较重,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视,虽然已经知道京墨跟他年纪相仿,但他完全把京墨跟颜清拉成了一线。 “呃……”颜清愣住,干笑道:“舅舅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希望烈王不要介意。”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看不见,但是独孤烈显然是在故意挑衅京墨,希望舅舅不要在意…… 其他人在听到独孤烈的话后都是一怔,而后小心翼翼的瞟一眼被挑衅的人,后者倒是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引起一个顶级猎杀者的注意不是好事,虽然京墨的脸确实是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小,但他们从来都不敢挑衅和轻视。 当然,在他们眼里,独孤烈不比京墨好对付多少……两个麻烦的人杠上,可不要殃及他们就好。 幸好,小插曲在京墨顾全大局的沉默中揭了过去,一行人有说有笑的朝烈王府深处走去。 整个烈王府很大,亭台雅苑,小榭楼阁,应有尽有,但跟独孤烈这个王爷散发出的贵气不同,整个王府给人的感觉,倒像是一个不染世俗的隐世高人清雅无比的避世居所。 各种多在树上出现的奇花异木,各种常人完全看不懂的毒草藤蔓,就连鱼池里养的鱼都与众不同,让人叫不出名字来,总之,烈王府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感觉,可不就是隐士的清修之地么。 前庭,花园,中堂,后院,回廊,他们一路穿行,来到早已备好美酒佳肴的雅苑里,包括侍卫和唯一的侍女沉香在内都得准入席,这里只有独孤烈一个主子,且私下里他本人在礼数上也比较随意,所以繁文缛节之类的规矩经常可以忽略。 “烈王府不比其他地方,素来清净惯了,今日小王就简单的给各位接风洗尘罢,各位远道而来,本王先干为敬。” 说罢首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长手一挥,身姿曼妙的舞姬款款走进来,众乐师也会意,雅苑里顿时琴瑟齐鸣歌舞升平。 众人在给烈王回敬酒的时候,拘谨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 颜清坐在封君策和京墨中间,沉香虽然得准入席,但还是跟颜清并排坐着伺候他,魏殊寒为了不引起注意,只得忍着跟普通护卫在靠后的地方。 只是,一会之后,喝着酒的京墨敏锐的感觉到从主位上投过来的视线,穿过舞姬曼妙的身姿若有似无。 巫医记仇,他行走江湖多年早已知道,一言不和就给人下毒下蛊是常有的事,独孤烈显然对于他刚才一不小心的挑衅耿耿于怀,这梁子算是接下了,不知道声名在外的巫医会玩什么把戏,不过这样正好,他也想探一探独孤烈的实力到底如何。 另一边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扫视斜对面的独孤烈似有感应一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南安国,很少有人敢挑衅他,所以他既讨厌又喜欢这种被人轻视挑衅的感觉,让他跃跃欲试想拿人来喂虫子…… “策,敬小舅一杯。” 封君策上前来给独孤烈敬酒,恰好挡住他的视线,独孤烈将分出的心思收回来,对他笑了笑举起酒杯: “来,在舅舅旁边坐下。” 封君策依言在他身边坐下,主动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会在小舅这里叨扰,还望小舅多多包涵。” 说罢将明亲王妃给的亲笔信交到他手里: “这是母妃给小舅您的信。” “嗯,回去记得带我给她问好。” 独孤烈将信手下,没有当面拆开看,多少也能猜到信的内容,其实,就算不理会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会尽力而为还颜清一个人情的,如果这些牵扯到其他纠葛,那么他只是顺手。 甥舅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一会独孤烈又看向京墨的方向,而后凑到封君策耳边小声问: “颜清的那个舅舅实力如何?” “同我旗鼓相当。”封君策回答,然后认真的进一步解释: “如果非要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死的人应该是我,小舅,别看京墨这副模样,他的江湖阅历非常丰富,您别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才好。” 从刚才入门的气氛不对开始,他就知道独孤烈不会轻易放过京墨,虽然不能暴露京墨的身份,但他的实力独孤烈见过,这样来比较的话向来聪明绝顶的小舅心里自然懂得权衡。 “啧……比你还强就没意思了,你上次弄得我损失可重,我养它们可不容易。” 独孤烈语气失望的蹙了蹙眉,心里有了底,也明白封君策的意思。 京墨确实是被他拉入捉弄对象的名单里,现在看来却不好动手了,因为戏弄不能出人命,但是对方太强的话,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掌控起来就比较麻烦,一不小心就玩脱了…… 封君策多少能猜到他想做什么,想起自己那次深夜来访以及被戏弄几次的经历还心有余悸,只得苦笑一下劝到: “他也不是故意挑衅您,只是太关心颜清罢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就是了,省得节外生枝……京墨是真的强,而且一旦出手就会全力以赴,万一伤着您就不好了。” 京墨作为鸩的首领,是那种切开黑到极致的属性,哪怕是独孤烈这样道行的巫医也未必能讨到半点好处,万一鸩的血性上来,反而弄得烈王出事麻烦就大了。 原本以为魏殊寒来了,颜清的安全不用太担心了,他可以尽快着手调查父王密信中提到的接应者,跟他们联系上然后除掉,却不想这么快就生了这样的枝节,这一行注定不太平啊。 “……”独孤烈抿下一口酒视线收回不再说话,眸子深处却晦暗不明,到目前为止,挑衅他的人都不会好过,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容他再想想…… 封君策没有多说其他,主动说起母亲的事情转移注意力,独孤烈也很给面子没有继续纠缠。 直到宴席结束,所有人离席,独孤烈派人给他们安排住处,特别整理了王府上最靠里的一处独立小院,足够他们所有人住下,这样既方便他们照顾颜清,也适合颜清静心修养。 最重要的是,足够安全,因为隔壁就是独孤烈平时炼蛊的阁楼,独孤烈给取了个文雅的名字,叫做五仙阁,整个王府乃至整个南安国的禁地之一,没有主人的允许,谁也不敢随便踏足,至少,不听劝告私自踏入五仙阁的人都没有再出来的。 其中一位据说还是南安国主最宠爱的妃子,因为也喜欢巫蛊之术,所以在跟随国主拜访烈王府的时候,乘人不备偷偷进了五仙阁,最后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国主派人进去搜救最后连护卫都折损了,独孤烈冷眼旁观,顶着国主的怒火硬是没有把那些人给救下,说是自己也救不了。 幸好,独孤烈作为最小王子向来受宠,而且说到底也是宠妃不守规矩在先,国主最后不得不作罢,只罚了独孤烈一个月禁闭后就伤心欲绝的回宫去了,自那之后不再踏足烈王府。 染血的教训面前,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随意造访,烈王府便年复一年的冷冷清清,就连曾经有心要把女儿或儿子嫁给独孤烈的大臣最后都打了退堂鼓,谁知道烈王殿下一个不高兴会把他们的儿子和女儿怎么处置呢? 更何况独孤烈无心政权纷争,结交了也没有多大用处,索性作罢,于是,南安国国主九个子女,其七个王子当中才貌最为出众的烈王,自立门户这么多年依旧孑然一身,只知道烈王亲口说过比较喜欢男人,但是却连一个男宠都没有收过,仿佛就是说说而已,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国主一开始也想着给他做主,但最后也都看着他虫盅里的五毒之物叹气不管了,有多少人看着烈王的相貌忍不住自荐枕席,却又对他养在五仙阁里的那些东西最后望而却步。 除非是同样喜欢巫蛊之术的人,要不然普通人没有谁能接受得了那些诡异又危险的东西,然而,大多数巫医是不会找同类结成伴侣的,因为懂得,所以潜意识里都会防着对方,万一闹得不愉快分道扬镳大家都危险,何必呢? 不过,独孤烈对于这些完全不理会,甚至还很高兴,近年来除了顾及国主的身体之外其他都一概不管,巴不得传闻越诡异越好,省得有人来打扰他,尤其是在得了颜清送的万虫盅之后,他就更喜欢安安静静的养东西了……
第六章 试探 众人在雅苑前告辞了独孤烈,京墨和沉香扶着颜清,封君策和魏殊寒走在他们身后,一行人跟在王府侍女的身后朝给他们安排的院落而去。 一路上清秀伶俐的侍女仔细的跟他们说一些关于王府的规矩,有些规矩在他们看来还是很奇怪,比如: 晚间尽量不要把灯都熄了,留些微光,烈王府的灯烛所用的灯油都是上好的鲛油且加了特殊药材制成,持久耐用且可助安神保证睡觉安稳。 不能在晚上点一些味道奇特的熏香,不能未经过王爷同意就随便使用乐器,除了厨房之外其他地方尽量不能有血腥,不能太靠近五仙阁,会被迷惑走进去…… 其中有一条三令五申让他们记住: 每当王府晚间灯火亮起的时候,人千万不能朝没有灯光的地方走,那是王爷宠物们的地界,很危险……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周围,刚才没有注意,现在一看,果然发现烈王府的灯火亮得确实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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