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皇室亲情缘薄,但到底是骨肉至亲,远嫁千里无法尽孝,个中酸楚只有自己可以体会,明亲王妃还未拆信就潸然泪下。 颤抖的将独孤烈的亲笔信看完后,更是哭得无法自已。 身边跟了多年的两个陪嫁丫鬟也都跟着红了眼眶,半跪着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劝慰: “王妃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是啊,烈王爷定会将国主后事处理体面的,如今王爷病倒了,世子未归,您还要主持府上事宜呢,可别伤坏了身子才好……” “王妃……” “……” “我知道……” 情绪放纵了半响,明亲王妃才收住,垂眸擦泪,伸手将她们拉起来,又忍着不断从心底泛起的酸楚哑声道: “烈儿不再是王爷了,而是国主,日后若有机会相见,莫失了礼数才好呢。” 两人比王妃年长一两岁,都已经是两鬓斑白的年纪,闻言怔了怔又再次恭敬跪下行了一礼: “奴婢知道了。” “你们意外是正常的,我也意外。” 明亲王妃示意她们起身,两人从及笄之年的小丫头就跟随自己,到现如今已经成为通情达理的年长姑姑。 不愿离开不愿出嫁一直留在她身边,这些年喂他分忧解惑,让她心里感激又温暖,因此,随着年纪渐长,私下里跟她们相处的时候是越来越随性。 两人起身,沉吟片刻不约而同道: “烈王殿下才高过人,想来很得国主器重呢。” 谁都知道独孤烈无心王位,如今继承大统不用想就知道是老国主的意思。 明亲王妃垂眸盯着手里的书信看了好一会,掩下所有的情绪才点头: “嗯。” 仅一个字,其他没有多说,独孤烈在信中将自己如何坐上王位的事情交代得很清楚,包括牵扯到天枢国的阴谋诡计…… 是独孤孝和国相一手造成的后果,延续了每一代王位更迭必然发生的手足相残,独孤烈作为最想置身事外的人,最后却被迫成为担起重任的那一个,真是世事无常。 信中,独孤烈还说要整顿修法,效仿天枢国册封储君,削弱藩王的力量等等…… 读着他的计划,明亲王妃觉得,不用为南安国未来担心了。 …… 明亲王妃情绪稳定下来后,已是临近下午,来到明亲王住的主院,屏退两位侧妃和所有侍女仆从关上门。 明亲王睁着眼睛失神的躺在床上,散着一头斑白的长发,脸色很差,不时的咳嗽两声,不再有意气风发时的那种强势锐利,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明亲王妃来到床边坐下,拉起他的手柔声问: “王爷可好些了?” “泠素……”明亲王回过神来看她,嘴角牵扯一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本王这次怕是好不了了……” “……” 明亲王妃用力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终没说什么。 “泠素,”明亲王又唤她一声,抬起手指用指腹滑过她脸侧: “你回南安国去吧,烈儿继位,他一定会好好安顿你的,本王……以后不能照顾你了,这些年来也没有把你照顾好……对不起。” 听到他的话,哪怕心中怨怼成海,眼泪却还是绷不住,抬眼看着这个她恨了几十年的男人,一时间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到了最后,本王也没有让你好过一点咳咳咳咳……” 明亲王看得心疼,一时急切便剧烈咳嗽起来。 “你这又是何必呢?” 明亲王妃急忙给他顺气,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再给他倒了水喝下才让他舒服不少。 “……” 明亲王闭上眼难受的皱起眉,好一会才缓过来,再睁眼看向自己的王妃,见她已经收了情绪,想说些什么,但不等他再开口,明亲王妃就问道: “这样,你甘心了吗?” “……” 明亲王眉头蹙了蹙,盯着她,发干的嘴唇蠕动一下,最后只是一声轻叹,没有吐出一个字符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就算不甘心又能如何? 除非现在封镜逸马上驾崩,要不然他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明亲王妃见状再次质问: “把策儿都赔上了,你还不甘心吗?” “你知道了……”明亲王用力咬了咬后牙槽,最后无奈道,“是我的错,但他得救了……会好的。” 明亲王妃摇头: “烈儿说他能恢复的几率微乎其微,而且,他已经昏迷将近一个月,伤口已经愈合,体能也恢复了很多,但却没有醒来,因为他没有了求生欲……这样就算是神医也救不了,你可知?” “……” 明亲王不语,脸色变得更差了些,放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的用力拽紧,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自小学习刻苦又天资聪慧,文韬武略有勇有谋,完全按照你希望的样子成长……可到最后你却亲手毁了他!封歧睿,你怎么舍得!” 明亲王妃说到最后带着歇斯底里,平日里温婉端庄清新脱俗的女人情绪失控,恨意如芒刺一般的冲破情绪的桎梏爆发出来,如烈火燎原要把眼前的人烧成灰烬。 “泠素……” 明亲王语气艰难的开口,却被毫不留情的打断: “你口口声声说多么在乎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到最后你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将他毫不犹豫的抛弃,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却连你手下的一颗棋子都不如。” “这些年来你对他步步紧逼,我从不干涉,可是,你怎么可以连他的性命都不顾?虎毒尚不食子呢,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舍得呜呜……” 说到最后彻底崩溃双手捂脸失声痛哭,封君策是她信任明亲王最后的底线,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绝情至此。 “……” 看着声泪控诉的人,明亲王犹如被人一刀一刀的剜在心口上,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挣扎着把人抱住不住。 明亲王妃双手用力打在他身上: “你怎么舍得……呜……” “早知如此又何必让我生下他,让他来到世上遭你的罪受你折磨……” “封歧睿,你怎么会狠心至此……是什么让你歹毒到连亲骨肉都不放过,你说,你说啊……” “你想死我陪你就是了,何必要拉上策儿,我们亏欠他的还不够吗?” “……” 字字诛心,明亲王的愧疚感在王妃的控诉中前所未有的膨胀开来,眼眶泛红,哽咽道: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策儿,是我害了你们……” 后悔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他的后悔无法挽回任何事情,心里痛得窒息,喉咙一甜一口血就吐了出来,染在怀里人素净的衣衫上显得异常刺目。 原本就是带病之身,受了这样的刺激整个人恍惚一下就倒了下去。 “……” 明亲王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但却没有惊慌失措的叫人,只是扶着人躺好,自己用手捂住心口的地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不少。 有同心蛊在,只要她还活着,明亲王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明亲王的病情加重会对她造成影响犯心疾。 看着昏迷过去的人,明亲王妃噙着泪水盯着他看陷入沉思: 他在得知封君策的遭遇后,恨不得就此拉着明亲王一起死掉一了百了,可是,转念想想,没有将明亲王府的罪孽细数清楚,死去又如何跟九泉之下的人交代呢? 大势已经不可逆转,国相和独孤孝都将被押送到天枢国,显然坦白从宽对他们更有利,但她了解眼前的男人,明亲王就算成为阶下囚也不会轻易低头,不会从他嘴里说出一切。 几人如此,那么这件事就由她来做吧,明亲王有罪,南安国也有罪,她是南安国的王女,也是明亲王的正妃,有何不可? 她愿意跟明亲王不得善终,也不会帮独孤孝求情让封镜逸网开一面,但却希望封君策可以好好活下去,如今,封君策成了那样,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很想临死之前见一面儿子,却又不希望他再回来,他们所有人都有罪,封君策却是无辜的,哪怕他为了命令而犯下的错如今也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写信拜托烈儿将他安顿在南安国吧,待在南安国会比回到天枢国好得多……
第六十章 【回来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在明亲王妃打算给独孤烈写信的时候,在另一边的南安国,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众人正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南安国虽然新君继位,但因为老国主驾崩也属国丧期,所以独孤烈的登基大典并不太过隆重喧闹,庄重而严肃的举行了应有的仪式之后就算完成了。 在正式登基之前,朝堂已经肃清干净了, 在这件事上,虽然独孤孝和国相是主谋,但诸王也没有干净到哪去。 不过,他们毕竟受到了报应,哪怕国主死了,带着母蛊一同死去,但中了噬灵蛊的他们也已经无法恢复,独孤烈便也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行,没有收回他们的封地,依旧让世子们继承爵位。 现在任谁都知道,独孤烈有宗主国在背后撑着,没有人敢不服,就算独孤烈要收回诸王封地也没有人敢反对。 但他没有这么做,各位世子都知道新主对他们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按照烈王正常的脾性,一包毒药就可以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仅如此,独孤烈还从诸王除了世子之外的其他子嗣中,钦定了继承人,又重新赐性给另外两位王子,让他们脱离皇室族谱成立新的家族作为未来的辅国大臣。 后世的两大家族,在南安国的建国历史上成为人尽皆知的盛世名门。 除了肃清朝堂之外,独孤烈还安顿了老国主的后宫,同样是宽大处理的政策。 所有曾经服侍在老国主身边的嫔妃宫人以及太监,想留在后宫养老的他不会多说,该有的待遇除了权利之外都不变,但他们余生只能在遗灵殿不得外出,给先帝守灵度余生。 而想要出宫离开的,他也同意,给了足够的钱财将她们遣散,但此一走终生不得再回皇城。 没多久,后宫就散了大半,不走的多是年衰体弱的宫嫔,愿意在遗灵殿给先帝守灵。 旧人走,新人来,低调的挑选了一批入宫的人之后,南安国的皇宫里便又是另一幅模样了。 南安国的一切重新进入正轨,从绷紧中松懈下来,独孤烈很快就厌烦了一国之君这个位置,为了能早点逍遥自在,便贴出皇榜昭告天下招贤纳士,对继承人也是竭尽全力的培养。 诸位大臣都看出他无心王位,暗自担心着,为了防止他性子上来直接撂担子,在朝堂上只要有机会,就会苦口婆心的说一番江山社稷,说到慷慨激昂的时候还老泪纵横把先帝抬出来。 一次两次独孤烈还跟着感伤,次数多了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他这个一国之君就太蠢了。 奈何,大臣们依旧日益沉迷演苦情戏码,为了安抚他们,独孤烈只得答应,等到如今只有十岁的储君能担大任的时候才退位。 这样一来,耳根终于是清净了。 经历一场不大不小的动荡,解决了内忧,跟宗主国保持良好的关系,也不用担心外患,南安国又会稳定上一段很长的时间。 转眼到了中秋节,中秋节后颜清等人就要离开返回天枢国了,这一日,独孤烈在宫里设了皇宴,宴请文武百官和颜清等贵客。 本应是欢庆从的节日,但因为国丧期,吃食多为素冷的菜式,加上封君策依旧昏迷不醒,京墨自从那次分开后就没有再出现,就连偶尔的传信都只是寥寥数语…… 所有让人不甚愉悦的因素结合起来,整个皇宴的气氛都不是很活跃,任谁都看得出独孤烈烦躁异常。 不知道的人觉得国主是在伤感老国主驾崩,知道的人却明白,独孤烈烦躁的原因大多数应该是因为京墨。 老国主驾崩的事情已是定数,生死别离人之常情,伤感也只是伤感,不用大动干戈血流成河继承大统已经很好了。 至于封君策昏迷不醒,这个原因在他自己放弃了求生欲,独孤烈能做的只能吊着他的命,用药物让他保持这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只要没有外力作用,他一定会恢复醒来的。 而京墨,自从独孤烈手掌南安国天下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不露面,这不是京墨的作风。 不只是独孤烈会想其他,就连颜清也猜测: 舅舅大概是因为独孤烈的身份变了而故意不出现的…… 喝着酒,看着独孤烈一边敷衍他的文武大臣,一边努力掩饰眼里的烦躁,颜清用手轻轻碰了碰跟他并排坐的魏殊寒: “殊寒,最近你有收到舅舅的密信吗?” 魏殊寒知道他的意思,如实回答: “没有,我收到的都跟国主说了。” “哦……” 颜清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眼神复杂的瞟一眼高台上的人心里暗叹: 果然,不是同路的人要走到一起不容易,舅舅不可能入后宫,独孤烈现在也无法脱身两人远走高飞逍遥自在,哎…… 魏殊寒跟其他人敬了一杯酒后又低头跟颜清说话: “清儿,刚才国主问我,是否要带着封君策一起回天枢国。” “嗯?”颜清想了想反问,“你怎么回答?” 魏殊寒: “我说跟你商量,你觉得封君策现在这样的情况是要带着比较好,还是暂时把他留在这里更妥当?” “……带他回去吧,”颜清没有思考太久就说了自己的决定: “事到如今,无论是明亲王夫妇还是帝君都不希望他留在外面的,他是亲王世子,又是君主的十三卫,于情于理我们都要把他带回去,他这样的状态要苏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这里反而不方便……无论明亲王府是什么下场,我觉得都不用再牵扯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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