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冷淡的样子,大概要等封君策醒来才会好吧。 应离等人见童童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便不再多问跟在他身后。 在走进封君策所在的屋子看到他的时候,三人才知道了童童所说的变化是什么: 躺在床上闭着眼的封君策,原本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容貌没变,还是年轻的模样,头发却全白了。 不是斑白泛白,而是如雪一般白得一丝黑色也没有的那种。 “怎么会这样?” 封镜逸皱起眉头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探了探封君策的鼻息,发现比之前更弱了些,不过很平稳。 京墨和应离也做了同样的探试,对视之后看向童童,问道: “童童,这样的变化对世子的身体可有其他损害?” “没有,”童童摇头后解释: “大概是受玉蛊的影响,头发变白,气息变弱,身体机能进入一种半停滞的状态,也可以理解为弥留之际,不过不会死,除了醒来的时间不确定之外,可以修复他断掉的筋脉,身体的衰老衰弱还会停滞不前。” 应离觉得疑惑: “停滞不前是什么意思?” 童童看看他,又看向封君策,回答: “就是在他醒来之前甚至醒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一直保持这个模样,如果他一直不醒,你们老做千古,他还是这个样子,毕竟玉蛊是好东西,他的人生暂时停留在这里,醒来后才继续。”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有些难以置信,这到底算是福还是祸呢? 若是正常人用这样的玉蛊,是否能达成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的效果呢? 童童似乎看出他们的想法,便又说: “玉蛊只对伤者或者死人有效,活体使用会被同化,毕竟好东西也属禁术。” 三人心中了然,点了点头,应离问:“那如果他的筋脉被修护好之后还不醒,是否也会被同化?” “大概,”童童眉头皱了皱眉,然后一本正经道: “我没见过,如果他一直不醒,十年八年后就知道了。” 三人:……算了,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封君策能早点醒来。 封镜逸叹气,一会之后又问: “这件事明亲王和王妃可知道?” 童童点头: “知道,在你们来之前王爷跟王妃来看过了。” 王妃后来还将明亲王推出门外,一个人在封君策床前哭了半个时辰之久,他看着挺难受的。 封镜逸点头,没再多说,应离和京墨也不做声。 就算知道封君策的情况,但他们也帮不上忙,除了等待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该问的问清楚后,应离又问了童童一些小问题借机关心了他一下,三人才走出封君策的房间。 封镜逸要带应离回宫,京墨想了想,看了眼童童便打算留下来陪他守夜,相比其他人,童童对他还算亲近,这家伙不擅长表露情绪,又或者是缺根筋神经大条,但看着还是挺可怜的。 封镜逸没有多说,交代了童童有什么需要或者想要的直接给他传话后就带着应离走了。 府上的人又开始放烟火,京墨和童童一起坐在回廊栏杆上,准备了小酒和热茶,下酒菜和小茶点。 两人之间话题不多,周围只听到烟火炸开的声音。 半空的烟火绚烂,童童仰着头看上去很喜欢,只是表情还是淡淡的,京墨看着他,不由得想起远在南安国的独孤烈,不禁有点失神,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个人在做什么…… 一会之后童童注意到他的表情,便侧过头来问: “你是不是想我师父了?” 京墨点头:“嗯,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童童认真回答他的疑惑: “在国寺给老国主守灵守岁。” “哦,”京墨点头,然后反问他,“你有挂念你师父吗?” 童童点头:“有的……” “……”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夜渐渐深了,童童频频打了姐哈欠后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打瞌睡,听说家里有老人有病人的时候,守岁尤其不能提早回房。 京墨见状便坐到他旁边,以防他睡着了掉下去,直到帝都换岁的钟声想起,才把早已靠着他睡熟的人抱回房间。 童童睡觉的地方就在封君策所在屋子的隔壁,两间房的门是从里面相通的,为了方便照看封君策。 京墨离开逍遥王府的时候,还给童童留了压岁钱放在枕头上,睡着的家伙脸上的表情松懈下来,没有了那种为何的老成感,挺可爱的。 爱屋及乌,毕竟是独孤烈的徒弟,他对人对事再冷漠也总要尽自己的能力照拂一下童童的。 …… 辞旧迎新,这一夜京墨经过反复思虑后还是在逍遥王府住下,明天就是新年初一了,打算带童童出门走走。 然而,初一清晨,题目还没有准备妥当,明亲王妃就来到了逍遥王府,见到他后还主动要求跟他说说话。 京墨大概也能猜到原因,无非就是自己跟独孤烈的关系她知道了,没有推辞,在府上一处茶室坐了下来。
第七十五章 封君策下的悬赏令 明亲王妃先是去看了封君策,在屋里跟他说了不少话,才拿着自己亲手准备的新年小礼给童童。 童童知道她和京墨有话要说,领了东西道谢后就主动退下了,明亲王妃便随着府上的仆人来到京墨已经备好茶点的茶室。 在京墨的心中,无论对明亲王如何的恨之入骨,明亲王妃依旧是个识大体懂大义的女人,加上她跟独孤烈关系好,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热茶送上,屏退外人,明亲王妃也没有那么拘谨了,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之后忽而笑起来: “烈儿来信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走到一起……真的让人很意外。” 这是大实话,哪怕现在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说吧,即便是觉得独孤烈喜欢上魏殊寒,也没想过独孤烈会跟京墨在一起。 京墨有点窘,掩饰着抿了一口茶后道: “让您见笑了。” 他跟独孤烈在一起,只要是认识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的事,”明亲王妃摇头: “虽然很意外,但却很高兴,烈儿自小性子就比较孤傲,不喜欢亲近别人,也不喜欢别人亲近,加上后来痴迷巫蛊之术,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就更少了……” 明亲王妃说着,便主动打开话匣子说起不少独孤烈的事情…… 京墨猜测明亲王妃大概是有事要他帮忙,但面对她说起独孤烈的事情还是听得很开心。 在南安国的时候,独孤烈也主动说过不少他这位皇姊的事情,单是跟明亲王和魏老将军之间的纠葛就可以说上好久。 不得不说,独孤烈跟独孤泠素合得来是有原因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俩人骨子里都带着不容退让的高傲。 独孤烈乖张莫测的性子就是证明,而独孤泠素,嫁入王府多年,哪怕恪守本分没有做过任何越矩之事,却用冷暴力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本该是郎才女貌喜结良缘,却变成了相互折磨的怨偶,封君策没有长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明亲王妃说着独孤烈的事情,看着京墨眉眼间不经意泛起的宠溺,便知道他是真心喜欢独孤烈的,如此一来心中的顾虑都放开了,说完后认真道: “我跟你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跟烈儿之间能够了解彼此多一点,烈儿他性格不够坦率,你却是稳重懂礼的,以后还需要你压一压他的脾气呢……” 京墨垂下眼帘客气的点头: “承蒙王妃托付,国主他虽然脾性傲了点,但却是深明大义的,您尽管放心好了,南安国定会日益昌盛的。” “承你吉言……”明亲王妃笑,脸上笑意收敛话锋一转: “多年来,南安国百姓安居乐业,也多亏了天枢国的福泽,独孤皇室历来敬重宗主国……只是,如今因为独孤孝和国相等人趋炎附势,受人挑唆犯下大错,惹得帝君龙颜大怒……” 说着眼眶有点泛红,低头呷了一口茶后平复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事关当年魏家之事想来已经不需要我赘述,这件事,明亲王府和长安王都难逃其罪,不仅铸成大错害了魏家,又让三少爷中毒陷入危险,最后,还把策儿害成这幅模样……” “事到如今,我也无颜面再求其他,也诚心的对魏将军和三少爷说声对不起,不求原谅,所有罪名我和王爷都愿承担,只希望策儿能早日醒来,帝君能网开一面不受我们牵连,让他往后余生平平安安……” “王妃深明大义……” 京墨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点发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话,按道理说,这样的话跟清儿和魏殊寒的面说会更好。 “你无须安慰我,听我说话不用回应也没关系的……” 明亲王妃摇头,用手绢拭了拭眼角才勉强露出微笑: “我若深明大义就不会跟王爷相互折磨多年了,算起来这些都是我们给后辈们造成的伤害,也是咎由自取罢……” “好吧,”京墨听她这样说也点点头,片刻后直视她的双眼道: “您能跟我说这些我深表感谢,也代替清儿和魏将军谢谢您,只是,除此之外,我能帮助您做什么呢?” “……” 明亲王妃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之后低下头去,直至将杯中微凉的茶喝完也不发一语,似乎在纠结该如何开口…… 京墨等了一会想了想又主动道: “如果是关于世子的事情,您大可以放心,世子爷算我们的朋友,清儿和魏将军一定会跟帝君请命的,他跟您一样深明大义,又是十三卫,帝君定会网开一面不怪罪的。” “多谢,你们才是深明大义又心胸宽广的人,策儿的事情也多亏了你们,我无以回报。” 明亲王妃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微笑道: “不过,我想请求你的不是这件事……” “嗯?”京墨惊讶,随即道,“您不妨说说看。” “……” 虽然知道这里不会有外人,明亲王妃还是下意识的看了看门窗的方向才开口: “平日里都有暗卫跟着我,日常的一举一动都被看着,所以想做一些不便被人知道的事情很不方便,也只有在这里我才放心。” “……”京墨眼神暗了暗道: “我在这里,周围便不会有其他人在,你尽管放心。” 明亲王妃不语,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这封信是当初策儿离开天枢国之前交给我的,说是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或者失控的情况就把它交给你,或者交给胭脂阁的思思姑娘,我当时不知道他所说的意外和失控是什么意思,便没有注意……” “后来得知他在外出事,我因为不方便去胭脂阁,便忍不住拆开来看,可是信中纸上却什么都没有……策儿从来不会开这样的玩笑,我想,你大概可以明白其中玄机……” 在得知封君策出事的时候,出于一个母亲本能的担心,她一时失礼的没有遵守约定把信给拆开了。 在发现信纸一片空白纸之后也用了寻常查看密信的方法试,着在白纸上涂药水,奈何什么都没有,最后明亲王病倒了,府上事务让她焦头烂额,这信就放到了一边。 之所以想起,是因为前几天收到烈儿的信,除了年节前的问候之外,还让她有什么可以开口叫京墨帮忙之类的,她这才想起策儿之前给的密信。 “世子的信……” 京墨嘀咕,把信拿过来后拆开来看,发现果然是如明亲王妃所说,只是一张白纸。 信封信纸都一片空白,如果被人捡到也只当是普通没有用过的东西罢了。 京墨将纸张凑在鼻子下闻了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过,封君策既然这样交代,肯定是有原因…… 每一个特殊的组织,尤其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群体,在执行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任务时,就会需要特殊的方法传信,因此,组织内部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不外传的传信方式。 鸩内部有,十三卫自然也有,不过,这种特殊方法都是给自己人用的,传给外人自然不会用,要不然别人拿到也无法破解。 封君策不可能不知道,京墨再厉害,也没法研究别人的独门秘法,但他这样做了,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和预判的。 如果是之前,京墨拿到这样的密信一定无法破解,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十三卫掌权人是应离,只要找到应离帮忙就可以了,况且,巧合的是,现在逍遥王府上,就有应离派遣的十三卫坐镇。 京墨让明亲王妃稍等,自己拿着信离开茶室,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再次返回,明亲王妃只见那原本空白的纸张上出现了清晰的字迹,还有一个红色的手印。 用的什么方法让字迹显示,明亲王妃没有问,因为京墨既然避开她就说明不想让她知道。 只是她有所不知,如何让自己显现其实京墨也不知道,因为他将密信交给坐镇在这里的人之后也回避了,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这封信对明亲王妃来说大概并不熟悉,字只有几行,大半张纸被血手印覆盖,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而对于京墨来说,这种东西却如家常便饭这么熟悉了: 这是一份悬赏契约书,也就是悬赏令。 下悬赏令的人是封君策,悬赏的目标是明亲王,信物和筹码在十三卫暗殿那个画师专属的密室中,信上封君策说可以让应离帮忙找来。 “料事如神啊……” 京墨看完后叹一口气将悬赏令交给明亲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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