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镜逸点头:“说说看。” 应离稍作斟酌后道: “在外人看来,林儿永远都是武王的子嗣,他们若要在一起就不能让外人知道,如此一来,他们还是要各自成亲做掩饰。” 封镜逸皱眉: “这对他们的妃子都不公平。” 这样的事情他深有体会,无论是以前因为身体原因还是后来因为跟应离在一起,他都对曾经为他困顿宫中的那些女人心有愧疚。 应离却看着他: “假如他们的妃子不是普通人也就可以了……既可以做掩饰,也可以护他们周全。” 封镜逸一愣: “不是普通人……” 应离继续解释: “林儿把晏儿看得比自己重要,臣了解他的心情,就像臣对您一样……所以,臣打算将十三卫的权限交给林儿,十三卫中有才高八斗的才子也有貌美如花的美人不是么?” 封镜逸眉头紧蹙,好一会之后道: “……假如一方弄假成真该如何是好?” 应离垂下眼帘: “那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事情到了那一步,自然会有另外的解决方法,我们给了他们路,要如何走,是否能走下去全靠他们自己。” “……” …… 帝君宣告要给摄政王赐婚的第二天,摄政王就告假三日没有上朝。 三日后,有人看到摄政王在东华殿外长跪不起,长跪的原因不明,天寒地冻,大家都很担心他的身体,但帝君下令谁也不能过问。 外面下着雪,东华殿内,封镜逸和应离面对面下棋品茶,在屏风外候着的杨横时不时的看看里面又看看外面,最后只能无奈摇头。 应离看着对面神色冷峻的人低声道: “三个时辰了,都半天了,让杨横去把他带进来吧,这样下去会扛不住的。” 封镜逸头也不抬: “扛不住他会妥协的。” 应离无奈: “你又不是要逼着他妥协的,差不多了。” 封镜逸在棋盘落下一子后抬头看了看他,纠结了一会还是对杨横下命令: “杨横,去把摄政王扶进来。” “是。” 杨横松了口气,应声后就出去了,一会之后就扶着冻得有点神志不清的人进来。 应离起身给他讲披风解下,拍干净他身上的落雪,才扶着冻僵的人来到炉子边上用毯子捂住,有吩咐杨横去御书房拿姜汤。 “儿臣失礼了……” 摄政王声音也抖得厉害,浑身发麻,感觉自己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封镜逸责怪: “你还知道你失礼了,尽让你父后操心。” 摄政王低头: “儿臣知错……” 封镜逸咬牙: “知错就改!” 摄政王颤抖着摇头: “儿臣不改……求父皇父后成全……” 封镜逸为之气结: “执迷不悟。” “儿臣知罪……” “……” 父子俩你来我往的争执着,应离在一旁给他们倒茶,莫名想起小时候晏儿跟帝君争执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边道歉一边死性不改…… 直到杨横端来一碗热姜汤,摄政王喝下后终于是缓了过来,只是跪得太久,双腿还是没有恢复知觉。 应离没说话,封镜逸便又开口: “林儿,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朕就把你流放至关外。” 摄政王沉思半响,最后有点大逆不道的回答: “那儿臣只能等晏儿登基后把儿臣召回来了。” “……” “噗……” 封镜逸气得咬牙,应离却突然笑起来,让本该僵持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应离继续笑着说,然后拍拍身旁脸色阴沉的人劝道: “事已至此,您就别气了,说正事吧。” “……” 封镜逸不语,但默认了他的话。 应离叹了口气,对脸上海没有完全恢复血色的摄政王说: “林儿,你若想跟晏儿在一起,就必须成婚。” 摄政王:“……” 番外 多年后【十九】 自摄政王在东华殿外长跪请命又过了三天,帝君宣布,同意摄政王娶一位出身卑微无依无靠的平民孤女为妃并即刻赐婚。 所有人明白过来,那日摄政王跪在东华殿外是为了能跟喜欢之人喜结连理,拒绝了帝君安排的不知哪家千金闺秀。 没有人知道摄政王是如何跟准王妃结缘的,但在帝君宣布赐婚当日,摄政王就把她接入府中,择日完婚。 有人惋惜,有人嘲讽,但更多的是羡慕。 太子出巡整整一年的时候,摄政王大婚,从赐婚到完婚,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虽然有点匆忙,但依旧奢华隆重。 摄政王完婚的次月,贤王府世子降生,喜讯接连从帝都传向各处,昭示着天枢国将踏入新的篇章。 而此时,在外巡查已经一年的封云宴一行人也到达北疆,东西南北一路而来,他们要在北疆待上一段时间。 霍秧将军等老将已经退隐,红药和公主等女眷便借住在霍秧将军和其夫人所在的小镇府上。 这一路来都很顺利,直到逍遥王将摄政王大婚的消息告诉封云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封云宴犹如晴天霹雳,独自在营帐中待了一天一夜,出来后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起来,那种隐忍的怒意让他像是换了个人。 隐约有了几分帝君城府深沉的模样。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逍遥王封倾辙却知道,摄政王的婚事从始至终他都知道,也了解其中的实情,只是帝君有言在先不许他提前告诉封云宴。 直到现在尘埃落定了才让他说出来。 这个消息对其他人来说是喜讯,对封云宴却太残忍了点,逍遥王确定太子殿下会因此发生很大的改变,就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否能如帝君所愿了。 得知消息已经过了几天,这几天封云宴没有提过任何有关摄政王的事情,之前言谈间总情不自禁提及的人仿佛一夜之间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一样。 萧云慕一开始有点疑惑,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太子殿下对摄政王成婚一事很不满,也许是因为没能亲自见证吧,又或许是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城墙之上,封云宴负手而立眺望远处,哪怕过了这么多天,心里也没有好受多少,怒火中烧过后更多的是心疼难过,又不能对别人倾诉。 不知所措的焦灼感几乎要将他击溃,他想过在他离开帝都期间肯定会发生不少事情,唯独没有想过王兄会突然成亲。 毫无征兆,一点消息也没有就背弃了他们的约定过的一。 就在逍遥王告诉他消息的前两天,他还收到王兄的信,并开开心心的写了回信。 却不知那人在给他写信的时候都已经成婚了,信中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给他。 这几天他每时每刻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快马加鞭赶回帝都去问个清楚…… 他肯相信其中另有隐情,但需要一个解释,仅此而已…… “晏儿。” 封倾辙看着失魂落魄的人有点心疼,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无人能理解的无助,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封云宴回过神来,抬手拭了拭眼角才转过来露出微笑打招呼: “王叔……您怎么来了……” 封倾辙看了眼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夕阳笑了笑: “该吃饭了,来找你。” 封云宴摇摇头: “我不饿,您去吃吧。” 封倾辙笑笑: “你这几天一直跟着临川将军一起训练新兵,辛苦了,要按时吃饭休息才好。” 封云宴点头: “我知道,我没事……” 封倾辙又说: “摄政王要是知道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会担心的。” “……” 封云宴不语,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之后转过头去看向远处,努力维持了好一会情绪才又开口问: “王叔是什么时候知道王兄要成亲的?” 封倾辙如实回答: “几个月前。” 封云宴没有回头,继续问: “也就是说,从父皇赐婚开始您就知道了?” “嗯,”封倾辙点头,“帝君不让告诉你。” 封云宴吸了吸气,声音有点哽咽: “您知道……父皇为什么要瞒着我吗?” “……” 封倾辙沉默了许久,最后回答: “知道,帝君帝后知道了你跟林儿的事情……” “……” 封云宴泪水终于溢出眼眶,用力咬着嘴唇依旧止不住那种从心口传来的痛苦。 “晏儿……” 封倾辙很想告诉他实情,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转而说道: “你将来是君主,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做去完成,身边的人不一定可以永远做你的依靠,你甚至……要随时有被亲近之人背叛的准备。” 天真感性不适合一国之君,这是帝君想要晏儿改变的地方之一。 封云宴用力咬着嘴唇问: “父皇说的?” 封倾辙上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 “帝君只是希望无论你在什么位置都能保护自己,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你的子民,你是君主,这一点是绝对不能依赖别人的,哪怕是你挚爱之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尽力而为,总会有办法的……” “……” 封云宴依旧会时常接到摄政王的来信,但却都没有再回过,也没有写信回帝都给任何人做任何询问。 封倾辙也没有多问,只尽其所能的教一些自己能教导的东西。 …… 封云宴一行留在北疆的时间持续到深秋,颜家商队到来的时候也带来了帝君的圣召。 启程返回帝都前夕,封倾辙和封云宴长谈了一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第二天太子殿下神色如常的上路,就连公主纠缠也问不出什么来。 这大半年时间,封云宴学得最好的一样就是隐藏情绪,除了逍遥王,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契机促使他变化这么大。 封倾辙不知道太子这样的成长是否是帝君希望的,但他尽力了。 帝君的让步是因为心疼林儿和晏儿,但他只当是帝君承了他和武王的情了,有些东西不必说穿,帝君一定也是知道的。 番外 多年后【二十】 封云宴一行回到帝都的时候已是寒冬腊月。 离开将近两年,在看到宫门前等候的一群人时,封云宴才恍惚的回过神来,这一年多发生了很多事,尤其是发生了他最不希望发生的…… 大雪铺天盖地,宫里歌舞升平,两年多的时间,封云宴成长了很多,除了外形趋于成熟之外,相比以前的孩子心性,性格也稳重内敛了很多。 不再像之前那样喜怒皆形于色,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封镜逸和应离很满意他的改变,也终于放下心来,只是,相比他们,摄政王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除了先前当众打招呼之外,封云宴没有跟他说过其他话,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他会露出欣喜的表情,将近两年时间,他的晏儿就像是换了个人。 入宴到现在,摄政王就坐在封云宴旁边的位置上,可是,他的晏儿却一眼都没有看过他,连他敬酒晏儿也没有抬眼看他一下。 脸色平静的人顾着跟其他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说着出行在外的经历,就是故意不理他……他只能看着,听着,然后独自喝酒。 颜清等人看在眼里,莫名有点幸灾乐祸,这样的情况看来,摄政王要哄太子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了。 今日是接风宴,所以红药也被应邀参加,此时跟公主和摄政王妃并排坐在一起愉快说着话。 而从刚才开始,坐在她们斜对面的封云宴,注意力就一直关注着她们,或者说是关注初次见面的摄政王妃,紫堇。 紫堇看上去比摄政王小了几岁,是属于小家碧玉类型的女子,容貌条件也并不算特别出众。 身材娇小玲珑,五官清秀带着几分乖巧,加上气质恬静,给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很符合她的出身身份。 即便是摄政王自己,在见到紫堇的第一眼也没有想到她居然是这一任十三卫实力前三的护卫之一。 封云宴看着紫堇心情微妙,若不是临离开前逍遥王将所有实情都告诉了他,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多难受。 然即便是知道了实情,心口处还是忍不住泛酸…… 是他错了么?假如没有他,王兄的生活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成家立室,美眷如花,日后儿女绕膝,退出朝堂一家人过上平淡长情的日子…… 摄政王自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只觉得心疼,恨不得现在就跟他解释清楚。 “晏儿……” 封云宴回过神来,倒了一杯酒匆匆瞥他一眼举杯敬了一下: “晏儿再敬王兄一杯,王嫂聪慧贤淑,太妃肯定是喜欢的。” “……” 摄政王不接话,脸色微沉闷闷的把酒一口饮下,这种话真是伤人伤己。 …… 宴席散后,夜幕降临,众人依次离宫。 而在人们散去后,封云宴寝宫外,摄政王第一次被宫人拦住不让入内: “太子殿下说今日天色已晚,他也乏了,已经更衣睡下,有什么事让王爷您明日再说。” “……” 摄政王皱眉: “本王就看一下太子就走,让开。” 他等不到明日,日期夜盼把人盼回来,他要第一时间解释清楚,晏儿眼中的疏离让他难受,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冷落,唯独晏儿冷落他不行。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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