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眉头轻轻皱起,抿了薄唇,不再多言,抱着元杳转身就走。 谢宁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抹怅然。 何时,兄长才能像对小杳儿那样,对他笑一笑? 哪怕,只是那么一下…… 正惆怅呢,谢执就走过来:“来日方长,欲速则不达,别难过。” 路上,谢宁编了个极为悲惨的故事。 谢执听后,感动得不行,硬汉落泪。 见谢宁难过,他就忍不住出声安慰。 谢宁闻言,点了头,笑容温润和煦:“迟早,兄长都会原谅我的。” 望着前方蓝色背影,谢执忽然出声:“阿宁哥,九千岁,也姓谢么? 若是如此,你们……岂不是和我家是同宗族?” 谢宁怔了一下,忽然莞尔,笑得眯起眼,藏住眼底冷意,声音和煦:“小世子,你确定,你想和我当同辈?” “怎么了?” 谢执没反应过来。
第235章 小人儿玉雕,碎了一个 望着面前瘦却朝气蓬勃的小少年,谢宁有些好笑。 九千岁,方抱着元杳走了不远呢。 小世子,果然是小孩子啊。 身上的童真,还未散去。 这个年纪,可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谢宁笑着摇摇头,双手负在身后,缓缓往前走。 谢执挠挠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阿宁哥,等等我。” 前方,谢宁已经走了挺远。 直到和谢宁并肩了,谢执才追问道:“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哪个问题?”谢宁问。 谢执望着九千岁背影:“打小,我认识的姓谢的人,就不多。 你和九千岁,和我真不是亲戚?” 谢宁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想和我、和兄长做亲戚,也不是不可。” 谢执:“?” 花灯下,谢执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果然,他还是不太喜欢和读太多书的人说话。 费劲! 还是军营里的爷们爽快,有什么话,都是直接说,不会拐弯抹角…… 看着跟个呆瓜似的小世子,谢宁无奈:“你若喜欢叫我哥哥,那便叫着吧。” 傻孩子。 谢宁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谢执大步走在谢宁身边,问:“阿宁哥,你走南闯北,见识不少,你去过军营么?” “军营啊……去过。”谢宁应道:“有一年,南边驻军有一个营的人中了毒,我同师父恰好游历至那儿,就去给人解了毒。” “竟有这等事?”谢执追问:“他们中的,都是什么毒?” “水毒。”谢宁言简意赅道。 水毒? 闻所未闻! 谢执觉得,他的见识,还是少了。 想着,他问:“阿宁哥,你同我说说大齐国边境的民风和山水吧……” 日后,他可是要去军营的。 多了解些,以后行军打仗时,也会少吃些亏…… 元杳窝在九千岁怀里,探出个小脑袋,朝后面看去。 百米外,谢宁和谢执两人,有说有笑。 这两人,竟还挺聊得来。 元杳乖巧道:“爹爹,有小叔叔在,淮水的瘟疫,定然很快能过去。 回京前,爹爹想不想抽空休息一段时间?” 在宫中时,他每日要处理政务。 如今,好不容易出宫了,却又要为受灾的百姓奔波……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那么消耗啊。 九千岁抱着小人儿,缓步往前走,边走,边问:“怎么?小杳儿有想去的地方?” 她想去的地方? “有吧。”元杳思索了一下,掰着手指道:“天下之大,风景秀丽的地方,定然很多! 北地的草场,西北的戈壁,东边的大海,南面的湖泊……这些,杳儿都想看看。” 九千岁捏了捏她头顶的丸子,勾唇:“小杳儿若想看,待本座有时间了,定陪你去。” “真的吗?”元杳眸光亮晶晶地看着他:“爹爹,说话要作数呀!” “自然。” 很快,谢宁说的桥,就出现在眼前。 宽阔平静的护城河上,一座修有亭台楼阁的华美石桥,架在河面上。 天色虽晚,桥上的灯,却很亮。 桥很宽,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摆了张桌子,正坐在桥中央的位置,半眯着眼—— “……今日故事,就讲到此处。 明日,老朽就给大家伙讲讲,大齐皇室和九千岁。 术士预言,大齐国运式微,不出二十年,就会改朝换代…… 感兴趣者,明日请准点到场……” 元杳:“?” 这都什么呀? 她扭头:“爹爹,我们好像来晚了。” 人家都要收摊了呢! 她刚说完,桥上听书的人,纷纷拿起小板凳,意犹未尽道:“明日的故事好似更精彩呢?” “是呢!难不成,大齐真要完了?” “二十年……岂不是没剩几年了?” “听着怪吓人的。” “可不是?大齐若完了,遭殃的,又是我等平民。” “嗨,左右,还有六年,怕什么?大不了,早点儿做好准备,离开大齐……” 听书的人们,三三两两扎堆,抱着小板凳往桥下走。 路过九千岁和元杳时,频频抬头,眼里露出惊艳神色。 远去了,还有人在讨论—— “方才那抱小孩的,是男是女?” “看不出呢!不过,他长得可真是倾国倾城!” “我若有个这般容貌的知己,此生便死而无憾了!哪怕今日得他,明日大齐就完,我都能接受!” “噗……若他同你一样,是个男儿身呢?” “男儿身又如何?知己,交心即可!更何况,美人,是不分性别的,好看就完事!” “……” 元杳听得嘴角直抽搐。 她知道她爹爹长得好看,但是,也不用这样吧? 九千岁,需要知己么? 不需要! 一般的知己,配不上他! 收回目光,元杳开口道:“爹爹,那群人定是喝风喝醉了,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丹青道:“千岁,奴婢这就去教训他们一顿。” “罢了。”九千岁冷淡道:“这点话,本座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何况,他们不是变着法子,夸本座好看么?” 丹青一愣。 元杳:“???” 没想到,九千岁竟是这样的九千岁! 他竟喜欢陌生百姓夸他! 这时,说书的老者,抱了个木箱,已经走近。 瞧见九千岁,他略微眯眼,随后,摸着胡须道:“往东十里,有个庄子,公子你要的粮食、菜和肉,都在那里。” 九千岁微微皱眉:“你认识本座?” 老者微微一笑:“你是个好人。” 语罢,他竟然迈着微跛的脚,慢慢离开。 往东十里,庄子? 元杳听得一头雾水。 九千岁抿了薄唇:“夜深了,回酒楼。” 谢执和谢宁刚走到桥边呢,说书没听成,只好跟着回去。 回了酒楼,洗漱后躺在床上,元杳才问:“爹爹,谁会给我们准备那些物资?” 九千岁摸摸她脑袋:“明日去看看,就知晓了。” 元杳只好作罢,乖乖睡觉。 次日,一行人起了个早。 酒楼掌柜,已经备好早膳,摆在大堂。 元杳喝着牛乳粥,酒楼的门,就被人敲响。 掌柜去开了门,把人放进来。 来人,竟是玉器店老板! 玉器店老板进门,目光就落在谢执身上:“公子,我来赔罪了……” 谢执叼着包子,瞪大眼睛看他,含糊地问:“何事?” 玉器店老板浑身有些狼狈,颤着手,抱着一个箱子:“公子,昨夜,我本连夜雕出了一对金童玉女玉雕的…… 谁知,就一个打盹,再睁眼,那玉雕,竟凭空裂了一个! 我……我只好拿那块墨玉,重新给公子雕刻了一个小人儿……” “哗啦……” 谢执手里的包子,掉在汤碗中,溅起不少汤汁。 他看了一眼元杳,脸色有些白,艰难开口:“你说,雕着我和小杳儿的玉雕……碎了一个?”
第236章 玉碎,兴许是为世子挡灾 自古以来,玉,就是有灵性的东西。 玉碎了,这不是什么吉利的事。 更何况,玉上,雕的还是小人儿…… 纵然谢执平日总喜笑颜开的,这会儿,也再笑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怎么会这样……” 那玉器店老板嗫嗫道:“公子,这对玉雕的钱,我不要你的了。 这个墨玉雕的小人儿,我也不额外收公子的费用……” 此时的谢执,和昨夜河灯熄灭后的元杳一样。 看着谢执,元杳十分理解他。 她看了一眼九千岁,张了张嘴,出声安慰:“谢执,你别难过,左右不过是块玉罢了。 更何况,那玉上,说是雕的你和我,那又不是真的你和我呀。” 谢执艰难扭头,勉强一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元杳道:“玉雕在送入你这里之前,还不属于你,所以,玉雕碎了,和你无关的。” 她话音落下,玉器店的老板腿就软。 这公子没事,那,有事的,就不是他吗? 这时,九千岁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白粥,对那掌柜道:“把玉雕拿给本座瞧瞧。” 丹青站出来,走到掌柜身旁,把箱子抱到九千岁面前,打开。 梨花木的箱子里,铺了一层极为柔软的缎子,上面,整齐摆放着一对玉雕的小人儿。 一墨一白,盈润净澈。 羊脂玉的那个,偏圆润一些,从五官到头顶的小丸子,都十分娇憨可爱。 墨玉雕的那个,偏瘦高一些,五官精致,线条流畅,表情刻得神采奕奕。 九千岁抬手,拿起墨玉雕,勾着薄唇,冷淡道:“本座瞧着,这墨玉,用来雕小世子,再好不过了。 羊脂玉雕的男子,看上去,终是秀气柔弱了些。” 元杳趁机附和:“我也这样觉得!谢执,你不是喜欢行军打仗嘛? 行军打仗的人,终日受风吹日晒,很容易被晒成黑炭,就像这墨玉。 天意注定,你可能是要去带兵打仗的!” 语罢,她真挚地眨眼。 虽然,她已经腹谤自己了。 骗小孩,好难! 良心难安呀! 见元杳和九千岁齐齐开解他,谢执反而有几分不好意思。 面上的苍白,渐渐淡去。 谢执咧嘴:“我觉得,你们说得对!玉是死物,死物,才左右不了本世子!” “就是这样!”元杳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谢执这才展颜。 他从九千岁怀里,接过墨玉雕的小人儿。 这块墨玉,他昨日就看中了,如今成了他的,也是缘分。 墨玉通体莹润,没有一丝瑕疵,手感极好…… 越看,谢执越喜欢。 他拿着小人儿,简直爱不释手。 元杳见状,笑眯眯道:“这玉,和你更为般配。这小人儿,也雕得特别英气勃发。” 谢执抬头,灿然一笑:“小杳儿,你喜欢这个吗?你若喜欢,我和你交换。” 交换? 用墨玉小人儿,交换她的羊脂玉小人儿? 那可不行! 那墨玉小人儿虽雕得极好,但,她更喜欢羊脂玉的小人儿! 墨玉小人儿,太黑了! 她还是喜欢白白的! 人也一样,长得再好看,晒得乌漆嘛黑,都没那么好看了…… 元杳跟护食似的,拒绝谢执:“万一,回头我得罪了你,你拿我的玉雕,给我扎小人儿怎么办? 不给不给!你想都别想!” 谢执也不生气:“不换就不换呗,小杳儿也忒小气了。” “我这哪叫小气?”元杳鼓着腮帮子:“毕竟,你拿狗尾巴花骗过我!” 谢执无奈:“我这不都送赔礼了么……” 送狗尾巴花,也是心血来潮。 许久未见,他只是想逗弄她一番。 哄得小奶包一愣一愣的,也是挺有趣。 谁知,她竟然真的,把那草籽当花籽种下,还叫了人精心伺候? 害!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宁趁机,温柔笑道:“世子,小杳儿软乎乎、白嫩嫩的,留个乌漆嘛黑的墨玉雕,确实不妥。 小女娃嘛,就喜欢些漂漂亮亮的,那墨玉,更为适合男子。 那块羊脂玉碎了,兴许,是替小世子你挡了灾呢,如此,这块墨玉,你可要好好留在身边才好。” 那羊脂玉小人儿,是替他挡灾? 这个理由,谢执也觉得有道理。 思索了片刻,谢执笑得露出一口还未长齐的白牙:“这件事,就此翻篇吧。 这个墨玉小人儿,我会妥善保存的。” 说着,他把玉雕放回盒子里,对九千岁道:“回京前,就劳驾,请千岁帮我保存了。” 九千岁淡淡睥了他一眼,对丹青道:“收起来。” 玉器店老板,踌躇着开口:“那玉……” 九千岁冷眼看向他:“那玉,究竟是自己裂开的,还是你打盹摔碎的,皆是你的片面之词。 本座不深究,你却反而想开口要钱么?” “小的不敢。”玉器店老板抹汗道:“小的这就退下。” 这里的人,他虽不识得身份,但,瞧着就不是一般人。 只怕,每一个,身份都比他还要尊贵…… 惹了贵人,只怕是没好果子吃! 钱和命,当然是选择后者。 玉器店老板弓着腰,跑出酒楼。 直到街上凉风拂过,他才惊觉,他不仅腿软,连后背,也湿了好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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