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惠宁宫,身上一点雨水都未沾上。 小太监正在门边打瞌睡,就见一群人影在朦胧雾气中,朝这边走过来。 九千岁? 九千岁回来了?? 小太监大惊,睡意顿无,尖声道:“奴才参见九千岁!” 九千岁冷眼瞧着他:“怎的,惠宁宫的宫人,都没长眼睛么?没瞧见皇上在?” 语罢,他抬脚,一脚踹在小太监胸口。 “噗……” 小太监飞到一米外,吐了一口血。 这时,寝殿门被人打开。 一个两鬓斑白的嬷嬷走了出来,屈膝行礼:“奴婢见过皇上、九千岁、郡主。” 皇帝哑声道:“太后呢?” 嬷嬷道:“太后从仁寿宫回来,突感身体不适,刚睡下不久。” 语罢,她瞧了眼九千岁。 几年未见,九千岁容貌没什么变化,浑身的气势,越发凌人了。 九千岁冷清地开口:“本座跑死了几匹马,本想着,赶上太后生辰,亲自送份贺礼。 既然她不适,这礼,本座便改日来送好了。” 送礼? 寝殿内,太后的眼皮子颤了颤。 她招手,叫来一人。 很快,寝殿内走出一宫女:“皇上,千岁,太后有请。” 几人一起踏入殿中。 当看到小太监手里拖着的尸体时,嬷嬷大惊:“这……这是……” 檀心! 檀心死了? 望着檀心的尸体,嬷嬷脸色惨白,几乎要晕过去。 李德山轻扬了一下拂尘,浅笑着提醒:“嬷嬷,你可别惊了太后她老人家。” 嬷嬷捂着嘴巴,站在屋檐下,久久没回过神来。 九千岁抱着元杳,走在前面。 太后寝宫内,燃着安神香,安神香中,不知还添加了什么,味道浓郁。 一进殿内,元杳鼻子就有些不适。 她抬起小手,揉了揉鼻尖。 想打喷嚏…… 皇帝见状,还未等九千岁开口,就对李德山道:“去,把熏香灭了,开了门窗吹吹。” 李德山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把太后寝殿的熏香一一灭掉,又开窗通风…… 后面的宫女,欲言又止后,低低道:“太后头疼,燃着这香,才能缓解。” 皇帝阴郁道:“少燃一刻钟,会要她的命么?” 宫女惊得连忙跪下:“皇上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太后换了身华丽常服,上了些许淡妆,坐在贵妃榻上:“多年未见,你容貌依旧,哀家却已经老了。” 她的话,是对九千岁说的。 九千岁抱了元杳,坐在椅子上,冷淡道:“本座不过三十又二,容貌依旧,不是正常么?” 三十二? 太后端坐着,红唇微抿:“可是,三十二的你,和二十二的你,却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戾气缠身。” 九千岁勾唇,眸色冰凉:“本座是还年轻,太后就不一样了。 太后,你老了。” 老? 乍一听到这个词,太后怔了一下,而后,她才紧抿薄唇:“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 元渊,若不是因为你,哀家能沦落到这地步么?” 她本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却被逼着去佛台山清修…… 她的爱人,她的孩子,全因皇权而死! 皇宫之大,却连小小一方天地都不肯匀给他们! 想起惨死的爱人和孩子,太后眼眶都红了。 九千岁冷眼瞧着太后:“当年,本座不是没给过你选择! 本座曾允你,你若放弃权势,诈死出宫,和你的姘头永远离开大齐,本座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是你的贪心,害死了他和你自己的孩子! 你杀皇帝,想自己掌权时,就该想到,他们必死无疑! 你以为,若不是你还有用,本座能放你活到今日?” 听到九千岁的话,元杳惊讶不已。 当初……太后还想杀掉皇帝,自己掌权? 她不由地看向了皇帝。 皇帝面色阴郁,抿唇不语。 但是,元杳从皇帝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丝杀意。 没想到,太后和皇帝,也有那么一出呢? 这太后,心狠有余,但,能力却不足…… 这时,九千岁冷冷道:“其余人等,一律退下,本座给太后准备的贺礼,让人瞧见了可不好!”
第175章 太后的孩子 贺礼? 太后直觉不是好事。 她把指甲掐进早已受伤的掌心,隐忍着道:“千华宫已经送过寿辰贺礼了,哀家不贪心,不用你再送一次。” “这可由不得太后。” 九千岁冷声朝空气中道:“把人带来。” 一个黑雾掩面的黑衣人,拎了个人悄然落地。 那是一个十几岁少年。 干瘦干瘦的,肤色有些蜡黄,相貌一般,下巴处已经冒出青青的胡茬,穿着粗布衣服,眼神怯怯。 站在大殿内,少年吓得瑟瑟发抖,出声问:“这……这是哪里?” 变声期的嗓音,有些粗噶,甚至有些刺耳,不算好听。 他睁大眼睛,害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间屋子,好大好漂亮,站在他前方的几个人,穿得又华丽又好看。 他的眸光,落在九千岁脸上时,又是害怕又是艳羡。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 等等…… 那人怀里的小女孩,正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她长得好白,肤色嫩嫩的。 他从小长到那么大,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女孩…… 见少年一直盯着元杳看,九千岁身体转了一下。 他宽大的袖子,不悦地遮了元杳,冷淡地问:“说,你叫什么名字?” 冷清的声音,吓得少年抖了一下。 他拉了拉自己略短的粗布衣襟,怯生生地开口:“小人名叫殷才,庄子里的人,都唤我阿才……” 殷才? 殷? 听到这个姓氏,太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大双眼。 殷,是她深爱那个男子的姓氏…… 她脸色苍白,抹了红色唇脂的嘴唇用力颤抖:“你……你的父母是何人?” 殷才见长得极为好看的老夫人突然变了脸,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小的……小的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无父无母,姓殷? 太后提了一口气,跌了坐到贵妃榻上去。 她紧紧掐着手中的帕子,嘴唇也快咬得冒出血珠来。 好半晌,太后才艰难地开口:“你……走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哀家? 听庄子里的人说,在大齐国,能称哀家的,只能有一个人。 这个好看的老夫人,是太后! 殷才吓得不停磕头,说话都不利索了:“草……草民……参见太后娘娘……” “你起来!”太后提高了音量,几乎破音:“你上前来!” 殷才吓得脸色煞白,但他还是站起身,害怕地朝太后走过去。 他垂着头,盯着脚尖,连背都没敢打直,更别说抬头去看太后。 太后嘴唇颤抖:“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你!” 殷才鼓起了好大勇气,才抬头。 这五官,这容貌…… 太后猛地起身。 “哗啦……” 太后宽大华丽的袖子,从茶桌上扫过。 茶杯茶盏全部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的茶水和碎瓷片儿。 太后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元杳扒着九千岁衣袖,往那个叫殷才的少年脸上看去。 难道…… 她脑海里闪过一丝想法。 但是,她很快就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边上,皇帝先她一步开口:“阿渊,这个少年,莫非是……” 皇帝满脸的震惊。 九千岁点头:“没错。” 元杳:“?” 听九千岁的话,这少年,还真是太后的孩子? 可是,不是说,太后当初流产了吗?? 同样惊讶的,还有皇帝。 边打量少年,皇帝边道:“朕记得,当年,你说,那孩子是养不活的……” 九千岁冷淡道:“娇养着,确实养不活,贱养着,不就养大了?” 贱养? 元杳的视线,落在殷才身上。 这个少年,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京中,达官贵人家的小公子,在这个年纪,正好在国学院念书、习武…… 而殷才,虽长得不算矮,但通过他肤色看,就是个营养不算充足的。 确实不像富养出来的样子…… 这时,太后颤着声音,问殷才:“你是何年何月生的?” 殷才瑟瑟道:“永安二年,七月十五。” 永安二年? 如今,是永安十四年…… 太后靠在贵妃榻上,几乎都忘了呼吸。 她嗫嗫道:“对上了,对上了……” 永安初年,深宫寂寞,她和殷远相识。 那人小她十几岁,只是个小侍卫,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她好。 一来二去,她就有了身孕。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孕肚越来越明显,永安二年七月,孩子七个月大,殷远被杀,她惊吓过度…… 再睁眼,惠宁宫宫人几乎死了大半,剩下的人告诉她,孩子……没了。 当年,她是见过那个死婴的。 “不对!”太后指着九千岁,声音尖厉:“你在骗哀家!哀家的孩儿,明明夭折了! 这个孩子,是你找来骗哀家的! 元渊,你到底要做什么?” “事到如今,你认为,你还有值得本座欺骗的价值?”九千岁嗤了一声。 “你骗哀家!”太后怒不可遏:“哀家是太后,没有哀家,姜贤的皇位,就名不正言不顺!” 皇帝突然被提了名字,眉头皱起,哑声道:“太后,朕已经当了十几年皇帝了。 没了太后,朕依旧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你……” 太后气得瞪大眼睛,皱纹横陈。 是了,现在,已经是永安十四年了。 皇帝,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青涩皇子了…… 太后掐着手,转头看向殷才:“哀家,要验血!” “可以。”九千岁冷淡出声。 暗卫悄然消失,片刻后,端了一碗清水进来。 太后瞧着那一碗水,冷笑道:“哀家如何得知,你是否在这水里动过手脚?” “太后若不信,甚好。”九千岁轻飘飘道:“本座杀了这人便是。” 杀人? 杀他么? 殷才吓得脸色苍白,就要跪地求饶:“求求你,饶了小的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太后手指握成拳头。 当初,殷远,也是如此跪在地上,向九千岁求饶的。 当时,九千岁一剑割断了他的颈上动脉…… 如今的九千岁,杀人,根本不需要再用剑了。 他杀这个少年,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太后咬破红唇,颤声道:“哀家……验!”
第176章 三日后,你要什么都给你 在大齐,想验证血缘关系,只能靠滴血验亲。 太后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闭上眼睛,划破手指。 两滴血,滴入清水中。 一旁,殷才看得瑟瑟发抖。 他完全不知,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太后朝他开口:“把你的手,递给哀家。” 殷才惨白着脸,想逃,可他又逃不掉。 忽然,太后直接抓起他的手,生硬道:“你别乱动!” 手指头一疼,就被划了一条口子。 殷才疼得吸溜了一下:“疼……” “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太后把他的手拿到碗边,挤了挤。 一滴血,滴入清水中,散开。 太后松开殷才,扔掉金簪,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碗中的血。 和太后一样没眨眼的,还有元杳。 元杳从小到大,第一次见这种法子认亲。 虽然在电视上看到过无数次,可她亲眼见着时,还是有些惊诧。 滴血,真能验亲? 只见,鲜红的血液,在清水中本是呈散开状态的,但是,奇迹般的,很快,两人的血开始渐渐聚在一起、融合…… 太后盯着碗里的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连殷才,都惊得浑身颤抖:“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没念过书,什么都不懂。 可是,滴血验亲,他却是听说书人说过。 他的血,竟然和太后的血……融合了? 殷才惨白着脸,看向太后:“你……你是我娘?” 九千岁勾唇,语气一片冰凉:“她不是你娘,难不成,还是你爹?” “娘?”殷才哆嗦着嘴唇,看向太后,一脸的不可思议。 “啪!” 响亮的耳光声后,太后的手,扬在半空中。 她眼底有了泪光,怒不可遏地对殷才道:“放肆!哀家是太后! 哀家的孩子,早就在十几年前死了! 哀家不是你娘,不是!” 殷才被打得眼睛发直,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娘,你为什么打我?” 他本来就因变声而有些哑的嗓音,此刻更哑了几分,听起来格外可怜。 太后咬着嘴唇,眼泪往下落:“不……不可能,你的娘亲,不是哀家……” “自欺欺人!”九千岁嗤了一声。 这时,皇帝开口道:“人,太后既然已经见过了,就带下去吧。” 这就要走了? 殷才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泪,抓着太后的手:“你真的是我娘吗? 阿才这些年一直在找娘亲,娘,你别丢下阿才! 求求了,娘,别抛下阿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3 首页 上一页 85 86 87 88 89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