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然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的画纸,支着下巴,突然想起了还在闺中的时光。 那时候多自在啊,坐在茶楼里,看大街上车来车去,人来人往,真是说不尽的热闹鼎盛。 蓦地,她站起身来,调好颜料,挑好尺寸合适的画纸,执起画笔,悬着手腕,“刷刷刷”地在纸上勾勒起来。 这幅画构架有些大,她可没有挥笔立就的本事。 揉揉手腕,发现已经快要天晌了,而外面的碧水几人,已经开始摆菜摆饭了。 碧桃见周宜然走出了小书房,赶忙迎上去,把她推进房间,先换了一身衣服,又给她打热水净了手。 外面这时传来了吵闹声,一时屋子里的人都被吸引了去。 周宜然不耐地皱眉,“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安生一会儿? 碧水福了福身,着急忙慌地小跑了出去。 小厨房的地界儿,只见赵德贵站在一个被扭着胳膊的小太监面前,冷笑连连,“说罢,谁让你放这儿的?你可别说我家主子罚过你,你心中不忿之类的话,杂家不信!” 碧水来了,便是这样的场面,她肃着脸走上前,“赵哥,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太监犯了什么事儿?” 赵德贵伸出脚,踢踢脚边的药罐盖子,是紫砂做的,他不说,碧水还以为这是不小心掉地上的,“喏,看着没?打从这小子来,我就觉得他贼眉鼠眼的,昨儿一直盯着他,果不其然,今天殿中省将采买的各样碗筷器具送来的时候,这小子就动手了。” 碧水蹲下,用帕子将这个药盖子拿了起来,上面有轻轻淡淡的一股药味,如果时间长了,味道消失,又要熬药的话,还真察觉不到这个盖子的异常之处。 碧水小时候跟着府里一个皇宫出来的老嬷嬷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多涉及些后宅阴私,仔细闻了闻,脸色倏的一变,难看的很,将帕子包着的东西交给赵德贵保管着,“赵哥你看好他,我去找主子说一声,今天这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 神色阴冷地看了一眼那个梗着脖子但却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还有脸色各异咬牙切齿的造办处的其他人,转身走了出去。 不久,太医署的安太医就到了,安太医出身杏林世家,尤擅妇科,当他拿到这个药罐盖子的时候,仔细比对了一下罐身的颜色,又闻了闻,神色复杂地又将其放入热水中,浓厚的药味扑面而来,即便周宜然离得远,也能看到连清水都有些变了颜色。 周宜然拿帕子捂着鼻子,“安太医,结果如何?” 安太医长长叹息一声,用镊子夹起那个盖子,“这个盖子,用大量红花熬制的红花水煮过,是以,颜色比之罐身较深,药性也早已渗透进去,长此以往用这个煮药,恐怕子嗣艰难,若在孕期,小产是少不了的。” 太医这一番话不喾惊雷,吓得在场之人都出了一身冷汗,站在外间门口的七八个造办处的人更是“扑通”跪了下来,脸色苍白。 “华充仪明察,这个小明子刚刚被调来造办处半个月,奴才等人与他也不熟,这件事我等绝对没有掺和!” 碧桃和良辰轻抚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擦擦额角的冷汗,暗自庆幸着,好在发现得早。 保险起见,碧桃还是上前询问着,“安太医,您看,我们主子刚刚闻到了一点药味儿,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安太医捋着胡子,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只是要辛苦你们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了,华充仪身子康健,没什么不良影响。” 安太医把脉案收起来,将脉枕和丝帕都收了起来,拎起药箱,便要告辞,“华主子,下官告辞,待到皇上午膳过后,下官自会和院正大人前去禀告。” 周宜然起身颔首,微微屈膝,“多谢安太医来这一趟,发现了其中的手笔,只是,本嫔的宫女已经去请皇上了,太医不必再费二遍事,在花厅稍稍坐片刻便是。” 景和帝来的比周宜然想象中的快,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带着一贯蔡公公特色的嗓音,“皇上驾到。”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下官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景和帝将周宜然扶起,“爱卿起身吧,不必多礼。” 景和帝神色淡淡的,坐在了榻上,蔡公公手执拂尘站在他的右边,而前去请人的秋兰则顺势回了周宜然的身边。 “蔡富贵,去,把容妃赵妃都给朕叫来!朕倒想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掌管宫务的?红花这等禁忌药都能流入宫廷而未被察觉!” 这个盖子一看就是内造专供皇宫使用的,且花纹只能三品宫妃才能使用,根本落不到外面去,唯一的可能就是红花被人夹带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求小天使收藏!
第33章 景和帝接过了盖子,便闻到了上面的药香,脸色更是难看几分。 后宫的这种阴私手段,真是层出不穷,无休无止,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也真是阴狠毒辣。 没有用过的药罐,哪儿来的药香?好在那个小太监动作太大,被人发现,要不然,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容妃和赵妃赶来的时候,便见到了景和帝冷凝的神色,心中一个咯噔,暗道不妙。 三人互相见了礼,景和帝便将药盖子递给了二人,再由碧水细细地将今日小厨房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人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她们两人管理后宫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为了不叫人说嘴,更是战战兢兢,事无巨细地看着,没成想,还是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皇上,能否给臣妾二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臣妾好生查一番,定然会给华妹妹一个公道!揪出幕后黑手!” 赵妃也连声附和,“皇上,您是知道臣妾二人的,我们姐妹二人虽然资质驽钝,但从未懈怠过,宫里的人出去进来所有物件儿都要详查,只除了落霞宫那里……”赵妃小心翼翼地看着景和帝的脸色,心一横,也不怕得罪人了,“从来不叫人检查的。” 景和帝的手指轻叩着小几,这十分富有节奏的声音无端地令人发慌,良久,景和帝开口,“先把那个小太监带上来,来人,给容妃和赵妃赐座。” 两人站了许久,腿都有些酸了,听到了能做下,顿时松了口气,屈膝行礼谢恩。 那小太监被造办处的几位扭送了上来,嘴里被塞了一块儿抹布,防止他咬舌自尽。 但现在看来,这家伙怕死的很,胆子还小,背后的人怎么会派他来干这件事情? “本宫且问你,你这个盖子是哪来的?何时得来的?与谁接的头?那人什么样子?除此之外,还吩咐你什么了?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还不如实招来!”容妃疾言厉色,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小太监生吞活剥了才解恨。 小明子嘴里的帕子被取出,听见容妃的怒喝,才恍然回神,一个劲儿磕头,鼻涕眼泪流了满脸,“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奴才实在是不知道啊,是,是宝金阁的一个小宫女叫彩珠,她说前段时间她得了一件主子赏赐的紫砂药罐,九成新的,但药盖子却全是药味儿,她想带出宫卖出价钱,怕被人发现这是个用过的,就叫我偷偷换了华充仪这里的盖子,卖得的钱她给我一成,奴才,奴才,” 小太监抽抽噎噎的,说话都不利索了,“这才鬼迷心窍答应下来了,奴才不懂药理,没想过这会是红花煮过的啊?求皇上开恩啊!” 景和帝沉声道:“蔡富贵,马上把那个叫彩霞的宫女带过来,把柳昭媛也带来。” 蔡公公纵然很抗拒这个名字,还是依言下去准备叫人请人了。 清平轩距离宝金阁属实不远,就隔着一座永福宫,柳昭媛来得很快,但却带回来了一个并不是很愉快的消息。 彩霞没了。 一时间,众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景和帝微眯着眼,眸光凌厉,声音低沉,“呵,真是好手段!查,给朕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魑魅魍魉在这里兴风作浪!” 柳昭媛低着脑袋,恨不得皇上看不到自己,退到角落里,当个隐形人,深恨彩霞这个给自己招来祸事的贱婢! 更何况,那个彩霞不过是她宝金阁里面负责洒扫的小宫女,一向干的是粗活,放她面前她都不知道是谁! 红花这种东西,落到谁的身上,不死也要揭层皮!偏偏,偏偏,落在了她头上,偏偏这贱婢在这关口被人灭口,她真是百口莫辩! 好在,皇上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她这一辈子也只能有一个二公主,应当不会怀疑自己。 当然,前提是皇上没有拿自己当替罪羊的打算。 这一刻,柳昭媛真的是恨极了那个幕后下手的人。 周宜然沉默地坐在一旁,心情十分诡异,要知道,前世的那部大热的宫斗剧,里面就有关于以这种方式下药的情节。 她没看多少,只是知道个大概,也不知道这样的手法在历朝历代普不普及,可若是根本就没有人用过这个法子的话…… 那必定是那个程洛飞在背后推动的! 这么想着,便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把库房里的东西好好检查一下,以后小厨房建成,食材也要小心。 古代这些人的法子才多呢,想到这里,她轻吐出一口浊气,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古代人的脑袋瓜子不比现代人差,只是由于环境,在见识上差了些,给绣线浸泡药物,给未长成的蔬菜浇灌红花水,未长成的小鸡以红花或其他药物为食,手段阴狠却也灵活。 景和帝余怒微消,转过头就看到周宜然呆愣愣的样子,以为她是心有余悸,害怕了,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这幕后之人,委实猖狂!” 周宜然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勉强笑笑,“皇上,依嫔妾看,不如趁着年关大清扫之际,彻查后宫,那人手段了得,难保其他人那里没有这些东西……” 周宜然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变了脸色,就是作壁上观的柳昭媛也心焦不已。 容妃赵妃虽然已经是后宫的老人了,但都是二十三四岁,自然还有想要生育的想法,而柳昭媛,则是担心二公主用了那药罐盖子煎出来的药,小小年纪伤了身子。 她们三人,小厨房可是用了三年的。 容妃心里慌得很,连声附和,“华妹妹说的是,理应彻查一番,不过就是臣妾和赵妹妹辛苦忙乱一番,如此手法,闻所未闻!宫里还不知有多少姐妹遭了毒手,一日不查清楚,臣妾寝食难安。” “皇上,容姐姐说得对,这件事情一日不查清,就会有更多的人着了道,那幕后之人用心不良,这是存心要断了皇家的子嗣啊!” 景和帝强压下去的怒气顿时又被挑了起来。 不过他一向老成持重,身居太子之位多年,早已练出了喜怒难辨的本事,“既然如此,那就彻查一番,总归是你们二人疏忽所致,若是没查明白,这宫务还是交给惠太妃忙活一阵吧!” 此话一出,两人当即跪下,心里暗暗叫苦,交给谁都好,惠太妃那个老虔婆?想都别想! “臣妾定当竭尽全力调查,戴罪立功!” 景和帝起身,淡淡的道:“好了,你们几人回去吧,既然那个彩霞是柳昭媛宫里的,此事柳昭媛尚有嫌疑且难逃失察之罪,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再出宫吧。” 闻此,柳昭媛跪下叩首,着实松了一口气,只是禁足而已,“臣妾谨遵圣令。” 言罢起身,三人带着身后的宫婢和太监纷纷如潮水般退出了清平轩,阴着脸各回各处,开始检查各样器具还有库房。 周宜然起身,说话轻轻柔柔的,已经自然许多,“都怪嫔妾,让您急匆匆的就过来了,皇上还未曾用膳吧?饿坏了皇上可就是嫔妾的不是了,”周宜然拉着景和帝进了花厅,“御膳房那边知道这里有点事儿推迟了,说好了再送来几道菜,委屈皇上同嫔妾一同用膳了,嫔妾的份例可比不得您!” 景和帝刮刮她的鼻子,笑了。 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因此饭桌上的两人都是各怀心事,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被两人运用到了极致。 临近年关,景和帝忙得很,因此用完了膳,就匆匆回了祈年殿处理政务,临走之时还承诺抽出空来就来看她。 景和帝一走,周宜然呆在房间里许久,暗自思量,忽而直起身来,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这个程洛飞,胆子可真是够大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去招惹惠太妃那个老虔婆!与虎谋皮也不怕被老虎吞了!” 几人对周宜然的话没有丝毫怀疑,程洛飞和惠太妃都是有前科的,尤其是程洛飞,心思缜密毒辣,即便是下手也很难叫人捉到把柄,况且她们也打探到了,最近雪琼阁的一个小丫鬟时常跑到落霞宫去,虽然动作隐秘,但还是被他们挖了出来。 而且这事儿痕迹也没抹干净,周家的暗线抽丝剥茧,最后目光定在了惠太妃和程洛飞的身上。 在宫中人手不多的周家都只是用了半日查清楚,可想而知,景和帝那里故意给留下了多少的痕迹,惠太妃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到了什么地步。 当然,也全赖这次发现的太猝不及防。 不过这里还掺和进来了一个周宜然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人。 齐王妃章芷容。 齐王乃是天残,从出生开始就失去了角逐皇位的资格,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也不愿意以女配之,而且天残的孩子最是招皇帝忌讳,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君主德行有亏,才赐下一个天残的孩子,以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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