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孙昭媛的语气,拿捏着腔调,“我说周婉仪,你要陷害人家和妃你至少也要装的像一点儿吧?至少也要让你身边的宫女给你来一记耳光吧?你看看你,脸上除了鼻涕就是眼泪,你捂什么捂?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她那儿受了委屈,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姐妹啊?和妃虽不至于处处维护你,可到底给了你不少的护佑,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害她?忘恩负义的东西!” “之后就是韩嫔,因为周婉仪住的宫殿,是她的闺名,所以她一向看周婉仪不顺眼,也跟着刺了几句。” “最后又遇上了江婕妤,看她捂着脸,委委屈屈的,直接上手来了一巴掌,说把她捂着脸这事儿直接给落实了。” 周宜然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 半晌,讪讪笑道:“江姐姐还真是性子太直爽了。” “对了,秋兰,昨儿江姐姐就说你做菜好吃,她喜爱得紧,今儿你可给她送去了?” “送去了,一罐鸡汤,一盘子锅包肉,还有清蒸大虾,酸辣土豆丝,还有几个黄金馒头,雀儿拉着我的手说要跟我学,我们两个便定好了互相学对方的手艺,过几日就开始。” “那你们慢慢儿学,左右咱们有小厨房,食材也尽够,就给你们练手吧。” “娘娘大可放心,就算祸害的东西再多,您的那一份儿,必定给您留的足足的,一天吃五顿都足够用的。” 一群人听这话,齐声笑了出来。 次日,落霞宫,惠太妃面色沉沉,她身边的嬷嬷试探着问道:“主子,您这次,真的不打算先给和妃一个教训?” 惠太妃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吓得她连忙噤声,“呵,教训,谈什么教训?你没看到我这个老太婆都被她折腾得不轻?本宫早已不是先帝时期的惠妃娘娘了,就是那时,本宫也没什么人手,只是仗着身份而已,更何况现在咱们的人被皇帝砍得砍,灭的灭,哪儿还有余力对付周家?只得忍着!” 说罢,她咬牙切齿道:“待我儿功成名就之时,到那时……我想怎么收拾这个贱人不成!” 恨恨地锤了一下子桌面,已经有些老旧掉漆但依旧不失华贵的桌面发出沉重的声响,“只是可恨,可恨那些子势利小人,见他身有残疾,皆不肯支持我儿,将他拱上大位,可来日方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总有他们哭的时候!” 惠太妃眼睛通红,喘着粗气,伏在桌子上。 她身后的嬷嬷心中大感无奈,经过上次她被周宜然在御花园教训一顿过后,她就知道这后宫早已不是先帝时期的后宫了,她只是太妃身边的一个奴才,她也不再是那个出门就有无数小宫女小太监上前应承讨好的管事嬷嬷了。 如今的她,只是个奴才而已,过气儿了。 被教训了一顿,反倒看得明白了,她的主子,成天做梦,痴心妄想,处处残害宫妃,有朝一日,必定是会被清算的,这就是自寻死路啊! 说句大不敬的,就算皇帝死了又怎么样?他不是还有儿子?儿子死光了又怎么样?不是还有赵王,赵王还有世子!怎么都轮不到一个天残的宗室! 除非宗室都死光了! 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奴才都能想明白这件事情,怎么太妃就是不肯收手呢?还是非要撞个头破血流还要继续站起来往上撞的那种。 她还是想个招儿,离着太妃身边远远儿的吧,省的哪天东窗事发,她什么事儿都没干过,还被牵连。 “去,本宫有些饥饿,去御膳房叫两样易消化又软烂的点心,还有清淡的菜式,再给本宫要一盅鸡汤。” 张嬷嬷欲言又止,惠太妃睨了她一眼,随即自嘲地笑笑,“拿一些散碎银子打点一下吧,想想也是,今非昔比,本宫如今不过是个失势的太妃,宫里一干奴才都是一双势利眼,上门的好处,怎么会不捞呢?得罪了本宫又有什么要紧的?” “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出去以后吩咐那些小宫女不要打搅我,什么时候用膳再叫本宫。” 张嬷嬷福福身,“是,太妃,奴婢这就去吩咐下去。”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地将门合上。 五月初八,和妃生辰,殿中省从初六那日就忙得不可开交,挑选最好的时令蔬果,要了教坊司的戏班子,忙忙碌碌的,好不热闹。 五月的天儿,已经很是热了,是以开宴的地点便定在了御花园中的水榭上,这水榭极大,一个正厅容纳百八十人那是绰绰有余。 作为这次生辰宴的正主,周宜然自然是打扮得光彩照人。 她穿着紫色云锦绣着点点碎花的衣裳,头上是一整套的羊脂白玉头面,更衬得她面目柔和,肌肤莹润,精气神极好。 容贤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闪了闪,温和的笑着,“既然正主都来了,那咱们就开宴吧。” 周宜然撩撩额前的碎发,勾起唇角,“这怎么好意思呢?虽说这是妹妹的生辰宴,可也没有时辰未到宾客未全就开宴的规矩,也就一刻钟了,等等吧,若是还未到,那就开始。” 容贤妃笑笑,“也是,今日妹妹是寿星,都听你的。” 赵妃在一旁冷眼看着,看着容贤妃吃瘪,微不可查地勾起了唇角,和妃是个人精儿,能被她套住那才是真有问题。 暗示众妃和妃骄矜,姗姗来迟,可谁也不是傻子,还不是三两句就被打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众人果真一个个到齐,“今儿可是和妃妹妹的好日子,我们啊,也能来沾沾寿星的喜气。” “是是是,今儿和妃姐姐可要多喝几杯,姐姐可不许拒绝啊,好容易有这一天,可要让我们尽兴!” 周宜然只得无奈应下,“好好好,但我有言在先,我可是易醉的体质,若我有了醉意,那我可就不喝了,谁来都没用!” “这是自然!醉醺醺的,谁还有敬酒的兴致?” 容贤妃将戏单子递给了周宜然,周宜然点了一出麻姑献寿,一出大闹天宫,算是应应景儿,指尖在一个名为春闺怨的戏上打转,“把这个也加上。” 赵淑妃抻头看了看,疑惑道:“大好的日子,妹妹怎的选了这样一个煞风景的折子戏?虽只是一出,可到底也不应景儿!” “诶,姐姐看看又如何?这戏啊,还是我在屋子里呆着不出去的时候,我身边的宫女给我讲的,这一段虽然也是春闺怨,但却是其中最精彩、最解气的一段儿。” 孙昭媛听得心痒痒,却是忍不住了,“那既然如此,只是一出戏,也没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和妃娘娘今儿是寿星,既然她说了,那就点上,咱们也看个热闹。” “只是,我们也不知道原来的剧情,还请和妃娘娘为我们这些个人解惑,也好对得上。” 周宜然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若论讲故事,我宫里就没一个人比得上碧水,惟妙惟肖的,身临其境一般,”朝着碧水招招手,“碧水,来,你给各位娘娘讲讲,这春闺怨到底是个什么故事吧,讲得不好,跌了你家娘娘我的面子,我回去可是要罚的。” 众人都知道这是周宜然的调笑话,也没当回事儿。
第60章 “这春闺怨虽说名字不好听,但情节却与之相去甚远,竟有些文不对题了,讲的是一个大家千金,一个家贫进京赴考的举人,那举人生的俊秀,被外出赴宴的千金小姐瞧上了,起因是小姐家的马车险些撞到这个举人,可这举人言行举止却不卑不亢,气度谦和,两人隔着帘子说话,都对对方有了些许的好感。” “哪知这个书生在家乡却是有个未过门的表妹兼未婚妻的,殿试放榜以后,书生中了,她左等右等,等了半年也没见人回来,于是开了路引,和哥哥一同上京寻未婚夫。” 听到这儿,已经有不少人皱起眉,但碍于教养并未打断碧水,“他们一连打探多日,才知道未婚夫已经有了要另行攀附的心思,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说来也巧,这戏折子里的帝王的女人,天家的金枝玉叶,也是对这个新科探花好奇的很,曾经偷偷去翰林院见过他一眼,对其容貌甚是满意,日日前来,这男子便以为公主也看中了他,情深不能自抑,心中暗喜,就想要坐享齐人之福,他既舍不得温柔小意的表妹,也舍不得大方知礼的大家千金,更没法儿放弃雍容华贵的公主。” 碧水福福身,“奴婢的故事就讲到这儿了,剩下的,就要各位主子自己看了。” 碧水一退下,底下的人就议论开了,“果真是不要脸面,虽然知道这是编出来的,可还是觉着气愤不已!” “坐享齐人之福?公主,千金,表妹,他还是做梦来的比较快!” 吴婉容神色淡淡,不发一言,杨婕妤也是没有说话,低垂着眉眼,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面儿那些穷书生还真是会想,越是没什么,越肖想什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真正的饱学之士哪里会沾染?我觉得啊,这保不齐真就是那些穷酸书生写出来维持生计的。” 周宜然端起酒杯,淡淡的说着,“看吧,这出好戏要开始了,保准让你们满意。” 台子上依依呀呀地唱着,众人都听得入了神,待看到未婚妻将书生拦在大街上,那名小姐当时就在自家茶楼的包间里看着这街上的闹剧,待到男子安抚住未婚妻,她连忙叫人拦下未婚妻,并主动告知了自己的身份,以期对方坦诚相待。 未婚妻听到男子在小姐面前隐瞒了自己的存在,更是怒不可遏,伤心欲绝,连连垂泪。 “我与表哥本是青梅竹马,家中也是小有资产,父亲是教书先生,多年未取中进士,也就熄了心思,一心教导这个未来的女婿,可谁知,谁知,他竟这般忘恩负义,鲜廉寡耻!” 那千金一拍桌案,连连冷笑,“本以为是无暇君子,没成想竟是个伪君子,有未婚妻瞒而不报,攀附权贵,真真是无耻之极!” 小姐将未婚妻兄妹派人安顿好,便邀请公主出宫参加宴会,并与她提起此事,公主自从知道小姐家有意与书生结亲后,再未到翰林院,她也属实腻歪了那人的脸。 听闻此事,大吃一惊,连忙回宫告知了自己的父皇,皇上连忙派人查证,结果确有此事,龙颜大怒,暗示小姐的父亲上奏,满朝文武皆惊,竟有如此品行败坏之人,那书生便被革去了一切功名,与未婚妻退了婚,落魄回乡,被同乡不齿,几年后,郁郁而终。 虽说这里面有不少的漏洞,但在场之人看的极是快意,如孙昭媛这般的,更是击掌叫好。 “这出戏虽有些错漏之处,可结局也真是大快人心,比市面上那些才子佳人那类的书,不知现实了多少,那等书,一看就是穷酸秀才白日做梦呢!” 容贤妃端起酒杯,略略沾湿了唇,温婉笑道:“这戏虽精彩,可到底踩了男子的脸面,不是我泼你冷水,这男人想的虽美,可到底也是大多数男子心里的想头,他们哪,定然气极的很!” 宫里这些高位的妃子,家世在京城里怎么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都是中上,自然也就……心高气傲。 “说就说呗,这种异想天开,想要左拥右抱的男人,就该狠狠教训一顿!不论是小家碧玉,亦或是世家千金,都轮不到他!若不是那么一张好面皮儿,谁看得上他?” 周宜然剥着荔枝,笑吟吟地看着她们讨论,“来,我敬各位一杯,多谢各位能来赏脸。” 底下的人自然句句推辞谦让,“哪里,是我们的荣幸。” 夜风徐徐,吹在周宜然的脸上,本有几分的醉意也被尽数吹走,只是难掩酡红的脸色。 灌了一碗醒酒汤,景和帝就来看她了,一夜酣畅。 早早地起身,便开始用膳,就看到碧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娘娘,今早家里传来消息,说是庄子上的刘姨娘,去了。” 她搅着粥的手顿了顿,“怎么回事?” 碧水摇摇头,“她在庄子上与那些佃户和做粗活的仆妇待遇都是一样的,每日舂米,做着洒扫洗涮的活计,她在府里虽名分上只是个通房丫鬟,但也是养尊处优多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里受得了每日做不完的活计和粗茶淡饭?没几日就病倒了,庄子上的人都知道她是因为谋害主母,也没请什么好大夫,抓了两服药,没什么见效,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没几日就去了。” 周宜然紧紧捏着勺炳,“也省的咱们动手了脏了手,想来祖母也是考虑到了这点,在庄子上做苦役,可不比卖给人牙子好过。” “也是,老夫人一向不待见那对儿母女,只是到底要顾虑周家的体面,送去庄子,可比卖给人牙子好听多了,外人也不会说咱们太太的不是,还会说周家仁厚。” “周婉仪那里,可是知道了此事?”她夹起一只灌汤包,咬了个小口吸吮着汤汁。 碧水又为她倒了一杯新榨出来的黑豆豆浆,十分香甜,“可能吧,她们那儿的人应该也就比咱们晚个一会儿,您吃好了,她估计也就到了,只是……”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周宜然,“您给个话儿,若是她真的来了,您要不要见她?” 撂下筷子,漱了口,“见吧,还能不见?毕竟可是生死大事儿啊! 烟儿急急跑了进来,“娘娘,周婉仪在外求见。” 撂下筷子,漱了口,“见吧,还能不见?毕竟可是生死大事儿啊!” 烟儿将人请了进来,周欢眼眶通红,眸光冷冷,一直盯着花厅的门口,恨不能看出个洞来。 周宜然款款而来,到了门口,扶了扶鬓边的红宝石发簪,又掸掸身上绣着蝶恋花图样的粉色衣袖,“周婉仪,不知你有何事,竟纡尊降贵来到我这小小的清平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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