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来时拿着的伞,吊坠儿在阳光下折射着温润的光,落在杨充容和周欢的眼中,两人更是嫉恨。 周宜然走了,周欢径自坐下,脸色阴沉,就听旁边的杨充容语气凉凉,“你那妹妹还真是受宠,这上好的羊脂白玉,不打成簪钗镯子,竟只被她挂在了伞柄上当吊坠儿,真真是财大气粗。” 周欢神色冷寂,“这算什么?你以为周家是你们家?她自小受宠,颇得祖父祖母欢心,什么好东西不先给她?不过是羊脂白玉,便是紫玉,蓝田玉,她那里都有不少,你又不是没见过!” 被心情不好的周欢怼了回来,杨充容也不见多生气,但语气显而易见地并不是很好,“是了,我一个御史中丞家的庶女,哪里比得上你堂堂二品大员家的庶女?不过就算这样,你的境况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甚至啊,还不如我呢!” “听说周婉仪的生母前一阵子没了?”杨充容适时地作出哀戚之色,“还真是可惜,女儿出人头地了,她却无福消受。” 冷冷地瞥了一眼杨充容,周欢站起身,微微屈膝,便离开了。 看着周欢越走越远的身影,杨充容笑容恬淡,清秀的脸上,她的眼中满是怨毒,“和妃,好一个和妃,不就是有了孩子吗?便是当初的容赵二妃,皇上也没有如此上心过!她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还要立她,立她……” 她心绪不平,胸口起伏,剧烈地喘息着,“我就不信了,她还能一直这么顺利下去!” “主子,来,喝点水蜜桃榨成的果汁儿,就加了一点点冰,您肚子里有小殿下,这等寒凉之物,可不能多用。” 周宜然喝着喝常温无异的果汁,抽抽嘴角,但也知道其中的利害,“我晓得的,对孩子好本宫一切都能忍下来,不就是没有冰吗?又不是没了冰就会热死,还没听说过呢!对了,内室也少放些冰,放得远一些,只是可惜了,像山楂那类酸酸甜甜的汤水倒是喝不得了。” 良辰皱眉,“娘娘,您这是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可说不得这话!” 其他人俱是点头,以示赞同。 秋兰这时又端上一盅鸡汤,“山楂活血,河鲜海鲜性凉,奴婢知道娘娘您爱这一口,但是为了小殿下,您就忍上他八个多月,之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您啊,除了那些忌食的东西,或者忌同食的,想吃什么,您告诉奴婢,现下皇宫那些食材,可是除了祈年宫那边就紧着咱们宫里了,想吃什么,殿中省那边立马着人送来,半点不含糊。” 几个小宫女走进来,端着托盘将剩下的几个菜端了上来,一桌子的菜,有玉米饼子,小鲫鱼汤,糖醋排骨,干煸豆角,番茄炒蛋,小葱拌豆腐,都是周宜然比较爱的口,分量也很足。 就着玉米饼子,喝着鲫鱼汤,夹着别的菜,一顿饭吃的周宜然很是舒坦。 “娘娘胃口不错,倒是没有孕吐的状况,奴婢见过不少的宫妃,闻着膻腥味道就吐个没完,几天下来就瘦的不像样儿,吃了就吐,但还是要吃,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嗓子都被胃液烧的嘶哑。” “是呢,没有吐的迹象,说明小殿下乖得很,知道心疼咱们娘娘。” 又在清平轩走了一圈,活动活动筋骨,便回了床上睡觉,夏日闷热,尤其她又怀了孕,入睡格外艰难,就连醒了,也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蒙蒙睁开眼,便见到景和帝坐在榻上,看着书,见她醒了,走到床前,将她扶了下来。 “你怀着身孕,眼睛都没睁开,怎么不叫人?还好是朕在,要不然,万一摔到了怎么办?” 周宜然随着景和帝坐在了桌前,揉着眼睛,“皇上怎么来了?难道没有奏折要批?这些日子,还是头一次见您这般清闲。” “江南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零碎小事,交给底下的人就能办好,朕这个皇帝,也不能所有事都要亲力亲为吧?要不然,要底下那帮官员何用?” “紧张了这么多天,朕也该放松一下自己了,对了,朕记得,你大哥要成婚了?就在下个月?” 周宜然笑笑,“没想到皇上竟然知道这等小事,是呢,臣妾的大哥下个月就要与朱家姐姐完婚了,臣妾前些日子刚刚将要送去的贺礼备下,就等着成亲前一日送去了。” “既是你的大哥成婚,那朕也该有所表示才是,朕那里新得了一对儿鸾凤和鸣的玉璧,乃是羊脂白玉打造,寓意倒是不错,到时也一并送去吧,叫蔡富贵亲自去送。” “那臣妾先替哥哥和未来嫂嫂多谢皇上了,能在婚礼中得皇上的赐礼,是我哥哥和未来嫂嫂的福气。” 摸摸壶身,还是温的,周宜然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顺带给景和帝一杯,喝得津津有味。 景和帝甫一入口,便觉得嘴里全都是水果味,味道还不错,“这水果茶味道倒还不错,谁想出来的?” “是臣妾啊,臣妾在闺中的时候便爱吃水果,但冬天别说水果,便是青菜都有限,臣妾便想着将水果和蔬菜都晒成干,水果吃是没法儿吃了,便拿来泡茶喝,入宫的时候带了不少,去年晒得也没动,现在臣妾有了身孕,不宜饮茶,就把这个拿出来泡水喝了。” “秋兰搭配的好,这么一配,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喝,臣妾一天都要喝上不少。” 景和帝看着她的小腹,神情温和,“是了,你还有孩子,的确不宜饮茶,这水果茶倒是很好,味道也不错。” “今日早朝的事情,你应当已经听说了吧?”没有了话题,两人沉默良久后,景和帝率先开口。 “听说了,朝堂上有人请立皇后,这件事儿多大啊,自然是没多久就传到后宫了。” 景和帝又啜饮了一口茶水,“那你也该也知道,王尚书是朕提拔上来的,也是他第一个提出要朕立你为后。” 周宜然握住景和帝的手,笑的恬淡,“臣妾也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不是吗?又不是什么瘟疫,皇上既要给臣妾,那臣妾接着就是,臣妾还是有能力接住的。” “那,朕的后宫,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周宜然抬头,笑得温婉怡人,“多谢皇上信任,臣妾定然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好好儿打理后宫。” “皇后的吉服和婚服,朕早已命殿中省赶制,俱是放大了些,那些繁缛的礼仪,也尽量简略些,毕竟你有了身子总归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委屈你了。” 周宜然愣住,随即摇头,她没什么可委屈的,虽然没有正式的大婚,可比起像容贤妃赵淑妃她们这样一辈子可能都穿不上正红色的妃子,她已经够幸运了。 “皇上,有您这句话,臣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第72章 这世间,对女子何其不公? 大梁对女子再是宽容,即便女子也可以驰骋沙场,封侯拜相,可到底要受人指指点点,这条路,难走得很。 女子一生,大多被困于小小的方寸之地,相夫教子,吟诗赏画,掌家理事,即便她们有着不输男子的谋略手段,终究没有施展的余地。 哪怕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衣食无忧,富贵已极,可她知道,她终究是不满意的。 她宁愿要现代那日日打拼,忙时工作到凌晨两三点,饿到胃痛的日子,也不愿意在这小小的宅院内,与一群女人争男人,了此一生。 她一直都是怕的,怕迷失,怕忘记,她怕自己原本的记忆也被流淌的时光斑驳,直至湮灭成泥。 但景和帝一句委屈,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的心,无比的温暖熨贴,即使是现代,多数男人也只一句为了孩子忍一忍,委屈?在他们眼里,不存在的。 反握住景和帝的手,周宜然笑意隐隐,“皇上,不若赏一赏臣妾前几日得来的新画作?作画之人虽无甚名气,但其画气势磅礴,技巧娴熟,已至臻境,叫臣妾自愧不如,他的晕染,简直无可挑剔。” 景和帝随着周宜然起身,一道进了书房,守在房门口的蔡公公和良辰烟儿为两人打开门,而后跟在两人身边,又守在了书房外面。 听着里面二人的讨论之声,外面守着的几人放下心来,用眼神和彼此交流着,可苦了实则是话痨的蔡公公。 当夜,景和帝自然是宿在清平轩的,恨得其他的妃子都是咬碎了一口银牙,撕扯坏了不知道多少张帕子。 严婉容一把将手边的花瓶扫了下去,“都怀孕了还把皇上往自己的宫里拉,真真是个狐媚子!就她这样狐媚惑主,有什么资格在朝堂之上被提册立皇后?哪有半分的贤德?” 木心和白芷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劝阻,“主子,您可小点声儿,和妃娘娘现在有孕在身,皇上平日里又多宠爱她,自然上心一些,就是留宿清平轩,也实属正常啊!” “宠爱她?你怎么看出来的?都已经是妃位了,还住在那小小的清平轩,便是钱嫔所居的雪琼阁,也要比那清平轩大上三分,若是皇上真的宠爱她,为何不给她换一座更大的宫殿?” 木心叹了一口气,慢慢抚着严婉容的后背,“主子,您刚刚都说了,朝堂上大臣奏请册立和妃娘娘为后,那她为何还要迁宫?皇上既没有驳斥,只说考虑考虑,想来心里也是乐意的,只是立后一事非同小可,总不能一锤定音,是以……再者说了,和妃娘娘晋升不过数日,又要迁宫,未免太过张扬,现在,和妃娘娘又有孕在身,更是不宜迁宫,伤神劳身。” 严婉容坐下,到底气的慌,但也知木心说得有理,“难怪,当初本嫔就想过这件事儿,一直不得头绪,直到今日才算明白。” 拍拍桌子,跺跺脚,难得有些小女儿的娇态,“可就算是皇后,也不能这样啊,也没说怀着孕还霸着皇上的啊!” “虽说没有先例,可腿长在皇上身上,皇上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管不了啊!只和妃娘娘身怀有孕这一条,就没人敢说什么。” 严婉容听了,甩甩帕子,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主子,您有这生闷气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明日穿什么戴什么,明日去哪里逛一逛,说不定还能偶遇皇上。” “打扮?逛园子?那也得让皇上眼里有本嫔才行啊,任是本嫔再美再夺目,皇上眼里看不见又能如何?” “皇上的心里,现在可是除了朝政就是和妃和她那肚子里的孩子了,本嫔也没招啊!” 木心给她奉了一盏茶水,“您既知道,刚刚还为何说那话?” “就是一时气极,冷静下来方知果真不妥。” 永和宫,容贤妃冷着脸将手腕上的和田玉镯子褪了下来,扔在梳妆台上,“你们,到时候找人将和妃怀孕霸着皇上,不叫皇上去其他宫妃宫里的消息散播到宫外,本宫倒要看看,这个善妒而有碍皇室繁衍的名声传出去,她还能不能稳稳当当地坐上皇后之位!” 寸心和寸景对视一眼,两人纷纷跪下,“还请娘娘三思,此事一旦被查出来,和妃娘娘纵然名声被毁,可您势必也讨不得好,能否保全今日的地位还是两说,况,周家不是吃素的啊!” 容贤妃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两人,护甲险些都要被折断,“怎么,你们二人这是要违逆本宫的意思?本宫的话,不管用了?叫你们去做,你们听着就是了,后果,本宫的亲生儿子早就没了,养子也待本宫不亲,有什么用?” “可娘娘,您还有公主啊,公主年纪尚小,您好歹为公主想想啊!一个生母被厌弃甚至身上有罪的宫妃,以后会有什么好前程?怎么能觅得佳婿?说不定以后的夫家还会因此冷落她啊!一个没有父皇疼爱,还被宠妃针对的公主,还有什么尊荣可言?” 容贤妃瘫在梳妆台前,神情疲惫,“可本宫不想有人骑在本宫的头上啊,你们说怎么办?” “娘娘,事到如今,您已经魔障了,容奴婢大着胆子说几句,您再不想,以后中宫终究是要有主的,只是,那个人不会是您,就算这次您算计和妃成功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和妃出现,您现在的谋算不过是扬汤止沸,根本无济于事,可若是和妃娘娘坐上了凤位,但却没有孩子,最后的赢家是谁,那可就不一定了。” 寸景忍着心中的颤意,说出了此番话,背后早已是冷汗涔涔。 容贤妃眯眯眼睛,将扔到梳妆台上的那对儿和田玉镯递给了寸景,“说的倒是不错,不必造成那么个两败俱伤的局面,现下皇上看重那贱人看重的很,便是有这流言,想必也不会在意,那就……算了吧。” 只是……怎么可能呢? 看着底下两人有些惊喜的样子,她勾唇一笑,叫两人起身。 就算消息还没传出去就被皇上发现又怎么样?她终究是要试上一试的,不然,她不甘心啊! 要她看着和妃顺顺利利地登上后位,她实在无法做到。 不过今晚是不行了,城内外又有宵禁,她手底下没什么人。 翌日,容贤妃早早起身,等着外面消息传回来。 只是临近中午,她派出去的人也没能回来,心下微沉,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到了未时,她的人还没回来,她的心不由坠到了谷底,这下,她可以确定,她的人出事了,她被发现了。 她现在只觉得嗓子干得厉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寸心和寸景见着自家娘娘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都是一个咯噔,暗道不妙,两人相视一眼,再想想昨晚在里间伺候的人不是她们两个,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 七月,周家大喜,嫡长子周浩然迎娶礼部尚书嫡长女朱氏为妻,并有圣上赐礼,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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