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喂了一些温水,又交代了蔡富贵和小黄子好好儿看着,她便去处理今日积压的奏折了,一个头两个大。 拿起景和帝曾经批阅过的奏折学习了一番,清楚了大致流程,就拿着朱砂笔开始圈圈点点写写。 皇帝也不好当啊! 伏在桌案前半天,肩膀都酸了,捶捶肩膀,又开始批阅这些天因为秋猎而积压起来的奏折。 良辰走了进来,给周宜然奉上了一盏六安瓜片,“娘娘,歇一会儿吧!这折子摞的这么高,您就是一夜不睡也批不完啊!八皇子又闹着找您呢!您再批几本就回去休息吧!” 点点头,揉揉手腕,她确实有点受不了了,“行,等这几本好了,本宫就去休息,身子累坏了更没法子理事了。” 又揉揉眉心,发出一声喟叹,“还有,最近后宫的事情,叫她们少烦本宫,本宫忙得很,鸡毛蒜皮的小事尽可以去找淑妃和孙昭媛,还有张尚宫,大事再来找本宫不迟!” 良辰福身,“是,娘娘,奴婢记得了,明日就去告诉淑妃及孙昭媛一声,您尽管放心。” 第二日一大早,周宜然临朝,玄色绣着金凤纹的朝服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令人不敢直视。 “关于田地丈量,诸位有何看法?皇上之前就一度想要实行,只可惜因着一些杂事耽搁了,时隔多日,今日旧事重提,相信各位心中已有了周全的法子。” 便有人忍不住出来阻止,“皇后娘娘,此事兹事体大不说,且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量,也太过小题大做了些。” “小题大做?这种关乎民生,关乎国力的大事,在丁大人眼中,竟然是小题大做,真叫本宫意料不到啊!” 丁大人心中咯噔一声,额头冷汗直冒,连忙跪下请罪,“是微臣言语不当,眼界狭窄,还请娘娘原谅则个!” “你们也别怪本宫话说的难听,在场的人,有几家没有隐田?有几家不虚报赋税?自然了,也有小心的,挂靠在了亲戚或是奴仆的身上,但今日起,该重新登记就重新登记,别等本宫查出来,到那一日,有你们好看的!” “每隔三年,朝廷就会派一批可靠的人去民间走访,查阅官府的档案,若有人趁职务之便欺压百姓,内外勾结,到时,就别怪皇上和本宫不讲情面了!” 扔出一本折子,地下那位跪着的丁大人颤颤巍巍地捡了起来,珠帘后传出周宜然的声音,吓得他一个哆嗦,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昨日她把人头给砍下来的模样,“不是给你的,给尚书令和中书令看看,具体的章程由你们拟定,最后上报给本宫,由户部执行。” “是,娘娘,微臣定会尽心竭力办好此事。” “另,江老将军此次护驾有功,加封为太子少保,蔡公公,将圣旨交给礼部的官员,叫他们前去宣旨。” 所有大臣都跪下,“皇后娘娘圣明!” “既然没什么事情了,那就退朝吧!”摆摆手,在蔡公公尖细的嗓音中,周宜然站起身,离开大殿。 换上一身常服在,周宜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净手用膳。 咽下最后一只翡翠虾饺,“皇上早上喂粥喂药了么?” 碧水微微福身,“回娘娘的话,在您去早朝之后,小皇子就和祝嬷嬷一起服侍着皇上吃下了,中间还醒了一会儿,把八皇子抱过去看了一眼,就在您回来前一刻钟又睡下了,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那这么看,倒是没多长时间就能行动自如了,这几天,可把本宫累坏了,前朝后宫一大堆事儿都来找本宫,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等皇上伤好了,可得好好歇歇!” 漱漱口,碧水就上前给她捏着肩膀,“是得好好歇歇,您这些日子,哪顾得上陪陪八皇子,天天找您呢!” “对了娘娘,奴婢听到祈年宫的宫人说,前一段时间,冷宫的程庶人殁了,上吊自缢。” 周宜然挑眉,若说是别人自杀,她还有可能信,可若是程洛飞,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人家多坚韧不屈啊? “知道是谁做的吗?程洛飞怎么可能会去上吊?她宁愿忍受冷宫的馊饭馊菜都要活下去,就知道她不是那种轻易放弃性命的人。” “小皇子派人查了查,发现是钱婕妤连同冷宫的一个小宫女做下的,她们趁着您和皇上离宫,在程婕妤早餐的稀粥里下了迷药,趁着迷药的劲儿,把人吊到了房梁上。” 周宜然手指轻扣着桌子,眼睛微阖,“也难为钱婕妤能想出来这么个招数了,这怕是她进宫以来最聪明的一次了。” 倒是程洛飞,死在了她一直认为人傻钱多,蠢钝不堪的钱婕妤手中,也不知她知道了该是何等憋屈。 从旁观者的角度,其实她是欣赏程洛飞这类人的,不惜一切地往上爬,但她总是踩着无辜的人当踏脚石,她并不看好这样的行为。 人家又不欠她的,凭什么给她铺路? 她走到今天,实话说,都是自己作的。 她有时候,夜深人静之时,就时常在想原书中程洛飞最后的结局,她这性子,便是放在原书中怕是也不能善终。 她只是景和帝和勋贵世家博弈的棋子而已。 最后的结果,周宜然都不用猜,一定是以景和帝的胜利告终,那么,程洛飞的下场显而易见。 “是呢!程庶人那样的性子,留着她反而是祸患无穷,钱婕妤无意间倒是做了好事,造福后宫。”碧水笑着附和道。 周宜然蓦地睁开眼,一下子站起身来,“把本宫的凤印拿来,再拿一卷鸾纹卷轴来,本宫要拟旨!” 碧水不懂周宜然的点,更不知道她想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周宜然亲自执笔,在卷轴上写下册封肃充仪为肃妃迁宫,赐蔓华宫的字样,一边看到了的人都微微有些惊讶。 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江老将军刚刚在前朝立下大功,护送帝后安然回京,这份功劳,只一个太子少保还是不大够看,所以剩下的就荫及了江念云。 从从三品的充仪到从二品的妃位,周宜然着实是大手笔了。 毕竟生育过的柳妃到现在还没有封号,当初的杨选侍赵淑妃也是全凭着资历才到了妃位的,更不要说至今仍是昭媛的孙氏了。 可以想象,三品以上,晋升有多困难。 将卷轴上的墨水晾干,递给碧水,“拿去,给小黄子,叫他立刻去萱若苑宣旨!” 小黄子拿着圣旨,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太监宫女,声势浩荡,叫人不注意上都难。 得知是去萱若苑宣旨的,脑袋转得快的心里都有了数。 得知江念云一朝从充仪之位跃到妃位,饶是柳妃心情再平和不过,也没禁住受影响,手中的绣花针也不小心扎在了手上,冒出了血珠儿。 千雪小心地抓住柳妃的手,叫小宫女取了药来,给她抹上,嘴上假意埋怨道:“娘娘您可真是的,怎么不小心点儿?再这样,下次您就不要做针线了,万一下次出神扎得深了可怎么是好?” 见柳妃神色如常,她悄悄松了口气,“娘娘可是为刚刚肃妃被皇后娘娘册封一事出神?” 收起药膏,合上小匣子,“横竖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想它作甚?” 柳妃苦笑,“也是,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又不是给本宫的,本宫没有个好家世,也没有好爹爹,家里人还总是给本宫扯后腿,不降位就不错了。”想想一心要把妹妹送入宫的父母,柳妃就一阵伤感。 千雪自是知道这事儿的,也为她们家主子不值,可没办法,谁让摊上了呢?好在那日皇后婉拒了,柳家上下应该能消停一阵儿。 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娘娘,今早梳妆打扮的时候,二公主还说她的珠花不别致呢!想要重新换一批,您给掌掌眼?” 柳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和千雪开始叨叨起来了,“湉儿爱美,但又不爱鲜艳的颜色,这小丫头,难伺候的很。” “女孩子爱美不是正常?公主现在年纪小,很多首饰都戴不住,珠花虽然样式也多,但成日都戴着珠花,二公主小孩子心性,自然早就腻歪了。” “腻歪了也得等她的头发长好了再说。”柳妃显然心情大好。 “实在不成就给她每日梳个包包头,拿着流苏挂上,有了新鲜样子,你看她挑是不挑?”又对着千雪道:“前一阵子,皇后娘娘在湉儿生辰的时候不是送了不少的珠花耳坠儿?我看样式都极其雅致,你去拿给她,让她自己个儿挑,省的怨我这个母妃和她眼光不一致了。” 千雪听了这话,咯咯地笑了出来,拿着库房的钥匙便出去了。 她走后,柳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114章 “今日早朝,本宫打算宣布一件事。” “臣等洗耳恭听!”底下的大臣拱手弯腰,黑压压一片。 “本宫欲创立一间女子学院,专门教导来自各个阶层的女子学习各项才艺,礼乐射御书数,厨艺绣技,学三年后,由本人根据个人天赋,选择专精其中一门或者更多,以帮助女子在世间更好地安身立命,诸位有什么完善的意见,大可提出!” 下面的大臣手持笏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始料未及。 便有人上前道:“从古至今,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家学的多了,便不安于室,惹下祸端,还请娘娘三思!” “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安于室,”周宜然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怎么?柴御史,你这是在说本宫吗?” 柴御史连忙跪下,“微臣不敢,皇后娘娘是国母,为天下之母,这些条条框框自然不能约束娘娘,可自古以来,便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在外打拼,女子打理内宅,此举实在不妥啊!” “女训女诫这类书,不也是女子所著吗?可见她们这些前人也是认同的啊!请娘娘三思!” “班昭所著,乃是当时汉朝经历诸吕之乱,忌惮后宫干政,脏唐臭汉,只为遏制当时的不正风气,怎么能适用于我大梁?” “女子怎么了?女子就活该被关在后宅?成日和你们的小妾勾心斗角?替你们伺候父母?你们自己可曾像你们的夫人一样伺候你们的高堂?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推给妻子?” 底下不少的官员低下了头,也有不忿的,“天地阴阳,男子为天,女子为地,女子天生就矮男人一截儿,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争的事实?好好好!这话你应当叫生你养你的母亲听上一听!如此不仁不孝之徒,可堪为官?” “贬为白身,永世不得入朝!今日本宫就叫你知道,本宫这个矮男人一截儿的女子,照样有权利罢免你!” 剩下的人更是大气儿不敢出一声,生怕惹怒了她,再像那日一样……打个哆嗦,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真的领教了。 “荒谬!荒谬!你身为天下女子表率,竟如此不守七出之条,还擅自罢免官员!待皇上痊愈,我定要好好儿的告一状!” “女子卑弱,本就是依附着男子而生,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千百年来的铁律,皇后娘娘当真要打破吗?” “千百年来?三皇五帝之前,可向来都是女子做男人的主的,”周宜然冷冷地盯着那个认死理的迂腐文官,“这你又该作何解释?” “未开教化,怎么能当真?” 周宜然都被气乐了,“合着都靠你一张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说什么女子七出,女训女诫,女子无才便是德,都不过是你们这些男人束缚女子的枷锁而已,只有她们被洗脑了,你们才有好日子过,才可以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坐享齐人之福,”眸光越来越冷,周宜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到底,你们就是不想女子有自己的想法,一切听你们的才最好,你们能要点脸吗?” 柴御史刚想出声,站了出来,就被珠帘后面飞出的奏折砸了脸,想想前些日子皇后的英勇身姿,他也不敢说话了,默默退了回去。 但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朝堂上大多数人都有些挂不住脸。 最后钱中书令站了出来,“微臣倒是觉得此事可行,商朝便有王后妇好带兵迎战,驰骋战场,又有吕后垂帘听政,虽后者无法评功过,但她们的才能是不能抹杀的,足可见女子之才,她们不该一生都被困在后宅四四方方的宅院消磨一生,也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周尧出列,“臣认为钱大人所言甚是有理。” 周宜然挑眉,“听到了吗你们?不同意的人,不过是有自己的一片私心罢了。” “但本宫已决意如此,你们说再多都没有用,更何况皇上早已经同意本宫的这个提议,便是闹到皇上跟前,本宫也浑身是理!” “这件事情就交给礼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工部尚书去办,务必要给本宫办的妥妥帖帖!” 说着,甩袖离去,发间凤钗口中含着的夜明珠闪过微弱的光芒。 她走后,便有大臣擦了擦额间的汗,皇后娘娘性子爆,也就这几个不长眼的敢惹了,这下好了,被下脸的下脸,罢官的罢官,心里真是好受多了吧? 作死的货色,自己找死别拉上他们!皇后这时候看着是挺正常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火上来了提剑砍人? 朝着几个敢和皇后正面刚的几个人冷哼一声,都甩袖离开了。 他们文官的确有傲骨,但是也怕死啊!尤其是死的不明不白! 周宜然回到了祈年宫不久,就听到人来报说景和帝今日可以起身下地走了,她连忙走了进去。 给景和帝见了礼,连忙扶住他,“皇上,你此时合该静养,等着伤口长好才是,何必这么着急下地,万一裂开了可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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